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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荒洞遇饕·旧怨新逢 “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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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他呀!打他呀!”
“你这怪胎,克死了你娘不算,还磕死了你爹,还有脸待在这儿!”
“就是就是,快离他远点,别把晦气沾到我们身上!”
污言秽语如淬毒的石子,砸向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六岁的季铃萧瘦骨嶙峋,粗布衣衫上满是尘土与脚印,脸颊红肿,嘴角挂着血丝,却仍倔强地抿着唇,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重复:“我不是怪胎……我没有……我没有克死爹娘……”
几个半大的孩子狞笑着围上来,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剧痛让他蜷缩得更紧,意识渐渐模糊,就在这时,一道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骤然划破喧闹:
“你们还不快滚!好歹是仙门附近的人家,怎能如此欺凌弱小!”
孩子们吓得一哆嗦,转头便看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立在不远处,眉眼清俊,虽年纪不大,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他几步走上前,挡在季铃萧身前,眼神冷冽地扫过那几个孩子,吓得他们屁滚尿流,一哄而散。
少年转过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声音柔和了许多:“起来吧,怎么不知道还手?”
季铃萧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眼前的少年,愣愣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搭在他的掌心。那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谢谢你,小哥哥……我叫季铃萧。”
“我叫曲文锦。”少年笑起来,眼底像是盛了星光,“以后,我罩着你。”
……
清溪凌霄山的风,卷起满地红枫,拂过石碑上模糊的刻痕。季铃萧指尖抚过冰冷的石面,眼眶泛红,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曲文锦,你说过会一直保护我……你骗我……”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脆弱瞬间被决绝取代,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等我。”
山巅之上,他周身魔气缓缓散开,如无形的涟漪般向四周蔓延,试探着这片土地下沉睡的气息。低沉的嗓音穿透云层,带着跨越千年的执念:“我回来了。”
与此同时,郊外一处隐蔽的山洞内,传来一道含糊而急切的低吼:“老大……饿……”
次日天刚破晓,繁花一梦的宗主议事厅内,宗主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将秦淮安、江念容与叶林三人召至跟前。“此次唤你们来,是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郊外青禾村近日频发失踪与失窃案,此事恐不简单。我为你们找了个帮手,估摸着此刻已在宗门门口等候,你们速去与他汇合。”
话音未落,宗主便歪在座椅上,鼾声四起——显然是连日批阅卷宗,早已耗尽了心神。
“宗主!”叶林按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右眼皮,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您倒是说清楚,那人是谁座下的弟子啊!我总觉得今天要出事!”
可宗主早已睡得深沉,无论他如何呼喊,都没有半点回应。
三人无奈,只得快步赶往宗门大门。刚至门口,叶林的目光便与一道熟悉的身影撞个正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想溜。
“哟哟哟,这不叶大少爷吗?”一道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臂便环住了他的脖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怎么看见我就跑?这么久不见,就不想我?”
“谁跑了!”叶林咬牙切齿,挣扎着想要挣脱,“徐遥,你先松手!别逼我动手!”
“切,这么久不见,倒是长能耐了?”徐遥挑眉,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来啊,动手啊,我怕你不成?”
叶林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呵呵,就你那几张破黄符,我分分钟就能给你破了!”
“好啊,来来来,让我见识见识叶大少爷的本事。”徐遥挑眉,眼底满是挑衅,“一会儿可别哭鼻子。”
……
秦淮安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江念容却看得一脸茫然,悄悄拉了拉秦淮安的衣袖:“这……他们两个认识?”
秦淮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低声解释:“他们两家是世交,自小便是一同长大的,还订过娃娃亲。只是两人从记事起就不对付——听说小时候来了个算命先生,说徐遥天赋异禀,而叶林稍逊一筹,叶林得知后便记恨上了。后来徐遥因体质特殊,选择了符修司乔长老座下,叶林则拜入兰池长老门下,与我同门。”
江念容恍然大悟,可转头一看,那两人已然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秦淮安不再迟疑,反手拔出剑,剑身带着凛冽的寒气,稳稳插在大理石地面上,石屑飞溅。“别忘了,我们此次是戴罪立功,莫要误了时辰。”她瞥了一眼徐遥,随即转头瞪向叶林,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也不想再犯错了吧?”
说完,她轻叹一声,捏了个悬浮咒,身形飘然向前飞去,临走前还不忘朝叶林翻了个白眼。叶林气得七窍生烟,却也不敢耽搁,连忙召出佩剑,御剑跟上。
秦淮安正要提速,却见江念容站在原地,一脸犹豫。“怎么了?”
江念容脸颊微红,有些尴尬地说:“我……我没有佩剑,能载我一程吗?”
秦淮安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上,心头微动:你会是她吗?但愿如此。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江念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秦淮安回过神,轻轻摇头,侧身让出半个位置:“上来吧。”
四人御剑来到郊外青禾村,脚下是荒芜的旷野,枯草随风摇曳,一派萧瑟。叶林落地后便忍不住抱怨:“又是这种破地方,还要找人,真是服了。”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徐遥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笨蛋。”
“你说谁笨呢?”叶林瞬间炸毛,“你才笨!”
话未说完,徐遥便伸出食指,轻轻堵住了他的嘴,声音压低了几分:“别说话,看我的。”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唇瓣,叶林的脸颊瞬间爆红,到了嘴边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觉得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徐遥不再理会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指尖灵力微动,黄符便自行飘了起来。他抬手一甩,沉声道:“追!”黄符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旷野深处飞去,三人连忙跟上。
黄符最终停在了一处山洞前。洞口宽大,黑漆漆的,隐约能闻到潮湿的腐土气息,还有水滴“嘀嗒”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清晰。
叶林见洞内昏暗,便想搓个火球照明。徐遥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道:“我来吧。”话音未落,他双手各夹着一张燃烧的符纸,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他转头看向叶林,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戏。
叶林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别过脸。
四人小心翼翼地向洞内深入,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秦淮安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率先探身进去,观察片刻后,确认没有危险,便做了个手势,让另外三人进来。
洞内豁然开朗,中央的石台上,躺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浑身毛茸茸的,像个圆滚滚的小肉球,正睡得香甜。江念容松了口气,心道:来得还挺巧,省得我们费力寻找了。
秦淮安双手抱臂,目光扫过洞内的环境,若有所思。徐遥对这些奇闻异事向来不感兴趣,见状便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小一个,宗主确定没逗我们玩吗?”
叶林终于找到了嘲讽他的机会,嗤笑一声:“切,徐大少爷没看过民间传闻吗?孤陋寡闻。它叫‘当福’,是饕餮后裔,只是诞生时发生了异变,才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从前见过它的侠士说,它只有在情绪高涨时,才会恢复先祖饕餮的形态。连这个都不知道,我看你还是回家继承家业吧。”
徐遥的俊脸瞬间抽搐了一下,抬手就想打人:“我只是不感兴趣而已!叶林,你是不是又想打架?”
“来就来,谁怕谁!”
……
秦淮安和江念容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无语。江念容生怕他们吵起来吵醒当福,连忙上前打圆场:“有话好商量,有话好商量,别伤了和气。”
她好不容易将两人拉开,叶林却没注意脚下的石头,“哎哟卧槽”一声,狠狠摔了个屁股墩。
江念容扶额叹息,徐遥则给了叶林一个大大的白眼,秦淮安更是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当福突然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秦淮安脸色一变,冷静地吐出一个字:“跑!”
四人转身就往外冲,身后传来几声带着起床气的稚嫩嗓音:“究竟是谁打扰我睡觉?我要吃了你们!”
声音越来越近,四人加快脚步冲出山洞,在空旷的旷野上停下,转头望去时,皆是一脸无语凝噎——身后哪里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魔物,分明是一个圆滚滚的小肉球,正一扭一扭地朝他们爬来,诡异中透着几分滑稽。
当福气喘吁吁地爬到四人面前,小脸红扑扑的,奶声奶气地说:“艾玛累死我了……就是你们四个,打扰本大爷睡觉,我……我要把你们全部吃掉!”
“噗——”叶林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死我了,你就是饕餮后裔?你先祖来了都认不出你吧!哈哈哈哈!”
徐遥转头看了他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默默吐槽:神经。
当福被他笑得小脸通红,稚嫩的声线骤然变得粗犷:“你们一个都别想走!等着被我吃掉吧!”
叶林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哈哈,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当真……”
可此刻已然箭在弦上,当福怒吼一声,猛地冲向江念容。江念容抬手想要抵挡,秦淮安却已抢先一步,持剑挡在她身前。当福伸出锋利的爪子,攻向秦淮安,而秦淮安的修为在四人中最高,只见她身形灵巧地躲闪,几剑便轻松化解了攻击,还将当福逼退了几步。
江念容见状,立刻跟上,翎羽扇一挥,数道灵力羽刃飞出,擦过当福的身体,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血痕上散发的法力透着彻骨的寒意。叶林和徐遥也不再斗嘴,纷纷发起进攻,当福渐渐落入下风。
可它怎甘心就此认输,猛地震开四人,开始逐个击破。四人虽人数占优,但修为终究不及当福,渐渐有些吃力。
“叶小子,看好了!让你见识一下符修的真正魅力!”徐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为你们争取五秒时间!”
他站起身,左手凭空捏出一张空白黄符,悬在眼前。紧接着,他咬破指尖,鲜红的血液流出,以血为墨,在符上迅速画下一道复杂的符咒。“束!”
徐遥抬手一甩,黄符飞到当福上空,骤然展开。当福的脚下瞬间浮现出一个古老的法阵,无数锁链从法阵中伸出,将它牢牢束缚住。
其余三人见状,立刻使出全力发起攻击,徐遥也右手捏诀,引动天雷。三道攻击同时落在当福身上,灵力炸开,尘土飞扬,四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待尘土散去,一道黑袍身影赫然出现在当福身旁,正是他们最不想见到的季铃萧。
季铃萧直接无视了四人,低头看向当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难掩纵容:“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吃。”
当福见到他,瞬间收敛了戾气,语调变得轻快起来:“老大,你终于来了!我本来想去找你的,可是太饿了,就……”
“先走吧。”季铃萧打了个响指,两人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四人在风中凌乱。
江念容转头看向秦淮安,一脸茫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事已至此,只能先回宗门,向宗主禀报此事。”秦淮安收剑入鞘,神色凝重。
她带着江念容御剑先行,叶林则留在原地,看着坐在地上调息的徐遥。他知道,刚才那道“束”字符咒并非普通符咒,消耗的法力定然不少。
叶林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语气别扭地说:“我……我勉强拉你一把吧。”
徐遥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会心一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或许是刚才战斗消耗过大,或许是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叶林一用力,非但没把徐遥拉起来,反而自己重心不稳,摔进了徐遥的怀里。
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叶林能清晰地闻到徐遥身上淡淡的符纸清香,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他连忙挣扎着站起身,尴尬地笑道:“啊哈……哈哈,我有病,我有病!”说完,转头就跑,连脚步都变得同手同脚,暴露了他此刻慌乱的心境。
徐遥坐在地上,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低声喃喃:“我的妈呀,还真有病……不过,还挺可爱的。”
话音刚落,他又摇了摇头,一脸懊恼:“不对,我才有病吧?我到底在想什么,真是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