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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魑魅泣血·凌霄故梦 “什么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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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鬼呀!”
江念容盯着庭院中央那道黑袍身影,挠着头一脸茫然,扇尖还沾着铜镜碎裂的余尘。
余光注意到了飞奔而来的叶琳和秦怀安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黑袍人赤足悬于虚空,桃花眼扫过三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执念:“曲文锦呢?你们是何人?”
闻此言,叶林眉头瞬间拧成川字,握着长弓的手猛地收紧,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曲文锦?那你就是季铃萧?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三人当中,江念容最是懵懂,她眨着清澈的眼睛,看看黑袍人,又看看脸色骤变的秦淮安和叶林,嘟囔道:“什么曲文锦、季铃萧,乱七八糟的,到底谁是谁啊?听着就像老古董的名字。”
秦淮安面色凝重如铁,周身空气仿佛都凝了霜,她悄悄往江念容身侧挪了半步,沉声道:“曲文锦是我繁花一梦的创始人之一,千年前凭槐落剑封印魔尊季铃萧,最终神魂消散,与世长辞。”
“对!”叶林连忙补充,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记载里写得明明白白,他们二人决战于苍梧之巅,同归于尽,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三人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如碎冰撞玉,带着穿透岁月的沧桑:“又过了几千年,我的名讳依旧如此响亮。”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染上怨怼,又似喃喃自语,“可曲文锦,你骗了我这么久,最终不也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仰头大笑,笑声在白府庭院里回荡,既像是在质问苍天,又像是在自我慰藉,听得人心头发紧。
江念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此刻虽摸不清状况,却被这股嚣张气焰惹得心头火起,不合时宜地喊道:“我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束手就擒吧!”说罢,手腕一翻便要召出翎羽扇。
“等等!”秦淮安猛地伸手拦住她,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江念容动作一滞。“他真的是季铃萧,千年前曾凭一己之力横扫上修界,差点覆灭整个繁花一梦。”
江念容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干笑两声:“哈哈哈,那还是算了吧。”说着便想偷偷溜到秦淮安身后,可转念一想自己是委托接取人,又硬生生停下脚步,一脸苦兮兮地站在原地。
季铃萧冷冷勾唇,眼神淬了冰:“现在想走?恐怕晚了。”他抬手轻喝,“无悔,召来!”
一道乌黑的流光从虚空之中闪现,稳稳落在他手中——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刻满繁复的暗红色符文,似泣血而成,剑身出鞘的刹那,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席卷全场,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叶林瞳孔骤缩,喃喃道:“无悔……是神武无悔!”
神武之名,在上修界如雷贯耳。所谓神武,能噬鬼杀神,拥有者万中无一,整个大陆数千年间也不过寥寥数人。而神武无悔,千年前更是被视为鬼神般的存在,随季铃萧征战四方,威名赫赫。
季铃萧歪头一笑,眼底满是轻蔑:“阁下好眼力。不过可惜,能死在无悔剑下,你们也算是死而无憾了。”说着,他挥剑便要动手,漆黑的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直劈三人。
可就在剑气即将触到秦淮安剑锋的刹那,季铃萧突然脸色一白,捂住额头踉跄后退,一声压抑的痛哼从齿间溢出。想来是刚冲破封印,法力尚未完全恢复,强行催动神武让他灵力反噬,头痛欲裂。
他深知此刻不宜久留,狠狠瞪了三人一眼,放下狠话:“这次便先放过你们,待我法力复原,定会再来取你们性命!”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团灰雾,消散在庭院之中。
原地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风中凌乱。
“这就完了?”江念容愣了半晌,才挠着头迷茫道,“高阶委托就这?”
秦淮安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凝重:“不,事情大了。我和叶林先回宗门向宗主禀报此事,你留在这里处理好白府的后续。”
两人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回繁花一梦,一路疾奔至宗主议事厅。
“宗主!宗主大事不好了!”叶林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胸膛剧烈起伏,“我们好像闯祸了!那魔头季铃萧……季铃萧冲破封印了!可千年前他不是被曲文锦杀掉了吗?”
话音未落,议事厅内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爆鸣,宗主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脸色煞白:“什么!你说什么?”他连连摇头,“不对不对,一定是我这两天批阅卷宗太累了,以至于出现了幻听。”他转头看向秦淮安,语气带着一丝希冀,“淮安,你最沉稳,你来说。”
秦淮安垂眸,声音低沉而坚定:“……抱歉,宗主,我无法欺骗您。当时我就在现场,那人确实是季铃萧,他还召出了神武无悔。”
宗主闻言,眼前一黑,当场昏厥过去。秦淮安和叶林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避免他摔落在地。
“叶林,你在这里守着宗主,我去找韶华长老。”秦淮安当机立断道。
一个时辰后,韶华长老为宗主诊脉完毕,轻声对二人说:“无妨,只是气血上涌导致的晕厥,歇息片刻便好。”
“行了,韶华,先别说了。”宗主缓缓睁开眼,抬手打断她,语气沉重,“有重要的事要办。韶华,你替我去通知各部门长老,即刻前来议事厅集合。”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眼底满是忧虑,“马上就要变天了。”
另一边,江念容处理完白府的琐事,便火急火燎地赶回宗门。刚到议事厅门口,就看到秦淮安和叶林守在门外,神色肃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江念容快步走上前,疑惑地问道。
叶林叹了口气:“宗主和七位长老已经在里面议事两个时辰了,一直在讨论季铃萧冲破封印的事。”
议事厅的隔音效果极佳,三人贴在门上,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议事厅的门终于被推开,七位长老依次走出,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暮凌长老率先走到江念容面前,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念儿,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我不是不让你乱跑吗?”
江念容垂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爹……”
“虽然你完成了复试,但你无意间放出了季铃萧,给整个大陆带来的隐患是无法逆转的!”暮凌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望,“难不成是我平常太惯着你了?自己能力不足,就该先接一些低阶委托历练,怎么能如此莽撞,擅自接下高阶委托?”
“爹,很抱歉。”江念容低声道,她知道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的疏忽,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暮凌闭上眼,挥了挥手,“你先回房间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秦淮安和叶林在一旁看着,也不敢出声劝解,只能在江念容路过时,叶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当晚,江念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映得她眼底满是倔强:“不行,我一定要证明自己。爹爹,秦淮安,我一定会让你们看到我的实力!”
次日一早,江念容便迫不及待地来到委托接待处。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她脑子还有些发懵,迷迷糊糊地听着接待弟子讲解委托内容,随手签了字,便拎着行囊出发了。
她全然没注意到,委托卷轴上“高阶”二字刺眼夺目——接连两次,她都阴差阳错地接下了远超自己能力的委托,只是这次,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给自己留。
委托地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四下里不见半分人烟,只有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诡异气息,说不上哪里不对,却让人浑身发毛。
江念容心头一凛,抬手召出翎羽扇,警惕地扫视四周。就在这时,一声诡异而娇嗔的笑声从虚空中传来,缠缠绵绵,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呵呵,你也是来除掉我的吗?你是这几日来的第七位了,真是胆子够大,希望你能陪我玩的时间稍微长一点。”
江念容心里咯噔一下:这真的是低阶委托吗?不太像……难道我记错了?难不成又接了个高阶委托?听这声音,不像是小妖,倒像是……对,是魑魅!
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故意扬高声音:“你是魑魅吧?民间传闻魑魅声音动听,但身形极为丑陋,你为什么不用真身见我?难道是因为太丑了,不敢露脸吗?”
“太丑了”三个字,她咬得极重,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闻言,四周陷入良久的沉默,空气中犹如死一般寂静,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激我现身吧?”魑魅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不是第一个用这种手段的人,只会激怒我而已。”
说罢,紫色的烟雾突然从地面升起,浓浓郁郁,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江念容见状,连忙捂住口鼻,屏住呼吸,额间竖瞳隐隐发烫,随时准备开启穹化目。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她,快得几乎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江念容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右臂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赫然在目,温热的血珠不断往外渗着,滴落在枯黄的草地上。
“怎么样?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魑魅的笑声带着戏谑,“你连看都看不到我,哈哈哈哈,你就等死吧!”
话音未落,黑影接连袭来,江念容只能凭借本能躲闪,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她心里清楚,这样耗下去,迟早会被魑魅耗死。
“穹化目,天眼,开!”
一声清喝,江念容额头上缓缓张开第三只眼,莹白的竖瞳骤然睁开,四周的一切仿佛瞬间静止,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清晰可见。那道黑影的轨迹在她眼中无所遁形,正是藏匿在烟雾中的魑魅真身。
“找到你了!”
江念容眼神一凛,抡起翎羽扇,灌注了七成法力,狠狠朝着黑影劈去。
“啊——!”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紫色烟雾瞬间散去,魑魅的真身显露出来。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江念容愣住了——这只魑魅非但不像传闻中那般丑陋,反而生得极为美丽,眉如远山,眸若秋水,一身素衣染血,竟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江念容松了口气,刚想上前查看她是否死透,刚跨出一步,一道黑影突然再次袭来。
“咻——!”
她躲闪不及,后背又添一道伤口,转头看去,那魑魅居然毫发无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江念容被打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心中又惊又怒。
可她毕竟是暮凌长老的亲传弟子,怎会没有自保的法器?就在魑魅的下一击即将落在她身上时,江念容腰间的玉佩突然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稳稳挡住了攻击。
魑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刚想再次出手,江念容已经挣扎着起身,将全身仅剩的灵力尽数汇聚于掌心,带着十成法力,狠狠拍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掌心即将触到魑魅的瞬间,江念容看到她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那笑容干净而平静,仿佛解脱一般。
魑魅倒在地上,妖丹从体内缓缓浮起,散发着淡淡的红光。江念容连忙补了一击,确认她彻底没了气息,才踉跄着想要去捡妖丹,可失血过多的眩晕感突然袭来,她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繁花一梦里,暮凌长老感受到腰间与江念容相连的法器传来碎裂的波动,心中一紧,瞬间猜到她遭遇了危险,当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委托地方向疾驰而去。
他赶到时,只见江念容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气息微弱,不远处的妖丹还在散发着红光。暮凌长老顾不上多想,连忙抱起江念容,施展身法赶回宗门,连妖丹都没来得及收起。
二人前脚刚走,一道黑袍身影便出现在平原上,正是季铃萧。他看着地上的妖丹,面露不悦:“魑魅,你不迎接我吗?”
待看清妖丹旁的血迹,他弯腰捡起妖丹,握在掌心,双目紧闭,口中轻喝:“溯。”
过往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魑魅与丈夫被仇家追杀,是他与曲文锦出手相救,护了他们一时安宁。
“你怎么会被她伤到?”季铃萧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以你的实力,若不想让她碰,她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摸不到。”
虚空中,魑魅的残魂缓缓显现,语气平静:“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丈夫还在下面等我。谢谢你和槐落剑尊千年前救了我和丈夫,可惜他……唉,不提也罢。”
“那……你为何不反抗?”
“行了,老大。”魑魅的残魂笑了笑,“毕竟我已经死了,这妖丹你要用便拿去。我要走了,孟婆汤该凉了。”她顿了顿,看向季铃萧,眼底带着一丝调侃,“最后,祝你和槐落剑尊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罢,残魂便消散在风中。
季铃萧握着妖丹的手猛地一紧,黑袍下的脸颊竟泛起几分红晕,他干咳两声,嘴硬道:“说……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荒唐,实在是荒唐!”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将妖丹的灵力尽数吸收,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法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了,法力已然复原,接下来,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了。”
身影一闪,季铃萧已然出现在白府之中。他径直闯入内院,一眼便看到了缩在角落的白芸之,伸手便用法力捏住她的脖颈,语气森冷:“铜镜呢?在哪儿?”
白芸之吓得浑身发抖,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季铃萧冷哼一声,松开手,快步走进房间,环视一圈,却并未找到铜镜的踪迹。
“你放开我妹妹!”白夙的声音传来,她鼓起勇气站在门口,“我知道铜镜在哪里,你别伤害她。”
季铃萧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白芸之退到一边。待拿到白夙藏起来的铜镜,他正准备离开,白府的下人已经抄起家伙围了上来,为首的白老爷子更是手持长剑,朝着他狠狠劈来。
剑刃在触到他周身魔气的瞬间便停住了,季铃萧转头,眼神冰冷:“我本打算拿完东西就走,看来,不能留你们了。”
几声凄厉的惨叫过后,庭院里便没了声响。季铃萧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白芸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声音阴恻恻的:“你似乎,还有大用。”
次日一早,江念容在宗门的疗伤室中醒来,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她揉着胳膊,心里嘀咕:不愧是高阶委托,差点把我打死。
走出疗伤室,她看到暮凌长老正坐在石桌旁,神色担忧。暮凌也发现她醒了,连忙上前:“念儿,还难不难受?唉,都怪爹爹昨日话说得太重了。”
“不是的,爹爹。”江念容连忙摇头,“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受罚是应该的。对了,那魑魅的妖丹我没拿到,当时实在没力气了。”
暮凌摇了摇头:“当时情况紧急,我只顾着带你回来,没管妖丹,想来这会儿已经消散了。你先回房养伤,其他的事明日再说。”
江念容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待她走后,暮凌长老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不应该啊,念儿的实力顶多与魑魅打个平手,怎么能将其斩杀?难道是我低估她了?”
他想了许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只要女儿平安无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与此同时,清溪凌霄山。
季铃萧的身影出现在山巅,黑袍扫过满地红枫,卷起几片翩跹坠落的叶瓣。这里是他与曲文锦相遇的地方,千年前的那个秋天,枫叶正红,少年白衣胜雪,为他吹了一支笛曲,从此,便在他心底刻下了永恒的印记。
风穿过枫林,带着秋阳的暖香,与记忆中的味道重叠,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