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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沧决醒世·雨落牵情 繁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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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一梦的宗主殿内,鎏金梁柱映着天光,宗主满面春风地迎向率先归来的秦淮安与江念容,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还算顺利吧?想来一切都成了?”
江念容扯了扯嘴角,挤出两声干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她实在不忍打碎宗主这难得的轻松,含糊应了声便急着脱身:“嗯,那啥宗主啊,我爹爹说有事找我,我先走了哈!”
话音未落,她已拔腿狂奔,裙裾扫过殿内光洁的金砖,只留下一串仓促的脚步声,根本不给宗主反应的余地。宗主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满眼错愕地转头,正对上秦淮安凝重如霜的神色。
“宗主,您先做好心理准备。”秦淮安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特意将“亲自”二字咬得极重,“原本那当福即便不死也得重伤,可坏就坏在,季铃萧亲自出面,把他救走了。”
“噗——”宗主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发黑,直直瘫倒在身后的紫檀木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秦淮安见状,立刻凝神向韶华长老传音,语气沉稳无波:“长老,速来宗主殿,宗主情况不佳。”
半炷香后,韶华长老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为宗主诊脉调息片刻,才转向秦淮安,语重心长地叹道:“淮安啊,以后这般凶险的消息,总得弱化几分再禀报。你看宗主这模样,又是被气得不轻。”秦淮安颔首应下,眼底掠过一丝歉疚,随即转身悄然退出了宗主殿。
与此同时,繁花一梦外一处僻静的院落里,白芸之阴沉着脸坐在石墩上,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突然后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道佝偻的身影捧着个锦盒上前,声音谄媚:“老大,您要的蛊花王,属下找到了,给您。”
白芸之抬了抬眼,指尖灵力微动,锦盒便自行飞到他手中。他漫不经心地打开,盒内一朵通体漆黑、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红光的花朵静静躺着,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你们办事,未免也太慢了些。”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不过,拿到了便好,先下去吧。”
待那身影退去,白芸之摩挲着蛊花王冰凉的花瓣,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心道:我的计划,容不得半点差池。为了以防万一,看来只能再拉一个人下水了。
这几日繁花一梦倒也算风平浪静,江念容连续睡了几天安稳觉,反倒有些不习惯。今日不知抽了哪门子的风,她竟破天荒地早起了。路过宗门大门时,恰好瞥见秦淮安、叶林与徐遥三人正围在一起低声密谋着什么,不多时便一同御剑下山。
“哼,欺负我跟你们认识得晚是吧?”江念容撇了撇嘴,心底的好奇被彻底勾起,“我倒要跟上去看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悄悄隐匿了气息,远远跟在三人身后,直到他们落在一座破败的府邸门前——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门楣上“江府”二字蒙着厚厚的尘土,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气派。
“秦淮安,你确定没有看错吗?”叶林望着眼前荒芜的景象,语气中满是疑惑。
秦淮安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准备,缓缓推开了沉重的大门。“吱呀——”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巷陌中回荡,听得叶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待看清院内景象,叶林彻底惊呆了。院落里杂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草疯狂滋长,将原本的石子小径完全掩盖;几棵枯树歪斜地立着,枝桠光秃秃的,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枯瘦手掌,透着说不尽的萧瑟。“淮安呀,你不是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来打扫一遍吗?”叶林转头看向秦淮安,语气中满是不解,“就算我们最近没来,也不至于破败成这般模样吧?”
他见秦淮安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心中便已了然——她对此也一无所知。
秦淮安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厉声喝道:“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院墙上狼狈地摔了下来,伴随着一声痛呼:“哎哟我去!摔死我了!”
江念容揉着发麻的屁股抬头,正对上三人探究的目光,连忙尴尬地陪笑:“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路过,纯属巧合!”
秦淮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随即迅速拔出剑,一步步朝江念容走去。江念容吓得连连摆手,脸色发白:“我去,不至于吧?就看了一眼而已,别把我杀了呀!”
秦淮安手腕一扬,佩剑呼啸而出,却并未伤到江念容分毫,只是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钉”的一声钉在身后的院墙上。紧接着,一阵“吱吱”声响起,一只灰老鼠受惊般窜过墙角,消失在杂草丛中。
“淮安,你太多虑了。”徐遥走上前,目光落在江念容身上,带着几分戏谑。
秦淮安收回佩剑,转身将一个画卷抛给江念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怎么跟来了?”
“哦,我今早看你们在门口嘀咕着下山,好奇你们要去干嘛,就跟上来了。”江念容接住画卷,挠了挠头,如实说道,“本来到了门口我打算走的,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跟了进来,然后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叶林在一旁连连点头,显然是相信了她的说法。
“对了,我们来这儿到底干什么?”徐遥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开口问道。
秦淮安没有立刻回答,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江府没落这么多年,早已被世人遗忘,除了一样东西——江家世代相传的神武“沧决剑”。她虽不知这柄剑具体藏在何处,却清楚它的威力足以撼动三界。
想到这里,秦淮安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如果有人是冲着沧决剑来的,那后果不堪设想。她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可她随即又摇了摇头,甩开这个念头:知道江府有神武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江家的人……早已不在了。“我们先搜查一番,若是什么都没发现,再下定论。”秦淮安对三人说道。
四人立刻分头行动,在破败的院落里仔细搜寻起来。此刻已是日暮时分,残阳的余晖透过枯树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夜幕便悄然降临,四周渐渐被黑暗笼罩。
“查到什么了吗?”江念容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三人皆是摇了摇头。江念容叹了口气,揉着发酸的腰:“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宗门了?时间不早了。”
四人正准备转身离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蠕动。江念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道:看来,又有的忙了。
四人重新回头搜查,一番折腾下来,累得够呛。最终,他们聚集在主殿内,江念容一屁股坐在一张有些破败的太师椅上,愤愤地拍了一下扶手,刚想开口抱怨,却听得“哗”的一声轻响。
眼前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暗门缓缓升起,露出下方漆黑的通道。四人皆是一愣,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地做出了警戒的手势。江念容揉着发麻的手掌,心道:这脸打得,还挺疼。
四人借着从暗门透进来的微光,小心翼翼地落到暗道底部,沿着潮湿的石阶静步前行。快走到尽头时,前方隐约传来细微的讨论声,还伴随着微弱的光线。
“……只要拿到神武,老大定会提拔我们……”
“嘘,小声点,别被人发现了……”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入耳中,四人心中皆是一凛。他们悄悄靠近,见那伙人放松了警惕,立刻齐齐跳出,迅速控制住了局面。秦淮安的佩剑架在其中一只小妖的脖子上,眼神冰冷:“说,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小妖梗着脖子,拒不说话。秦淮安眼神一凛,向叶林和徐遥递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手中法器瞬间祭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其余几只妖兽。
“嗯?”秦淮安手腕微微用力,剑锋划破了小妖的皮肤,渗出一丝黑血。小妖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求饶:“我说,我说!不要杀我!”
就在它即将开口的瞬间,一道强劲的法力突然席卷而来,将四人狠狠震开。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气息,秦淮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道一声不好。
烟尘散尽,一道黑袍身影缓缓显现,正是季铃萧。那只小妖见来人是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连连磕头:“老大,我可什么都没说!”
季铃萧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他脸上的笑容不变,手下动作却狠戾至极,指尖微微用力,便捏碎了那小妖的妖丹。黑红色的血雾弥漫开来,小妖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作一滩肉泥。
四人震惊地看着季铃萧,虽早已领教过他的实力,却仍被这对下属的狠辣所震慑。季铃萧却全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径直朝着暗道深处走去——那里的石台上,一柄古朴的长剑静静躺着,剑鞘上刻满繁复的云纹,正是江家的神武沧决剑。
秦淮安暗骂一声不好,可刚才被法力震开,体内灵力紊乱,一时之间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季铃萧靠近。
就在季铃萧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沧决剑的刹那,江念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脚便将长剑踢开。季铃萧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声道:“哪里都有烦人的虫子。”
语落,他抬手召出本命神武“无悔”。那剑通体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剑身上仿佛流淌着鲜血,剑柄处缠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修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传闻无悔剑源自上天庭,是一块镇压邪罪的神石坠落凡间后,汲取万年阴煞之气诞生灵识而成,称其为神武,实则委屈了它的真正威力。
季铃萧今日似乎并不想过多纠缠,他手持无悔剑,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独落寞。他再次迈步走向沧决剑,江念容自然知道这柄武器绝不能落入他手中,立刻召出翎羽扇,迎面而上。
季铃萧只觉得她碍眼,手腕轻轻一扬,无悔剑便将翎羽扇挑开。江念容见状,索性弃了法器,伸出双手便去抢夺沧决剑。剑刃狠狠抵在她的手掌上,瞬间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鲜红的血液顺着她雪白的肌肤流下,滴落在沧决剑上。
那早已被封印了剑识的神武,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光芒炽盛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秦淮安绝望地摇着头,试图麻痹自己,可心中的认知却无比清晰——唤醒被封印剑识的神武,唯有两种方法。其一,是自身实力强大到足以让剑的灵识认可;其二,便是神武的直系血脉。
第一种显然不可能,那么便只有第二种。秦淮安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季铃萧紧皱眉头,低声暗骂了一句“操”,随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暗道之中。
另一边,江念容在白光的笼罩下,渐渐失去了意识。待沧决剑的认主仪式结束,光芒散去,她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秦淮安虽未完全恢复灵力,但行动能力已然恢复。她转头对叶林和徐遥吩咐道:“你们若是能动,便慢慢跟上来;若是不能,便在此等候救援。还能动吗?”
两人齐刷刷地摇了摇头,脸色苍白。秦淮安心下了然,不再多言,弯腰将江念容背在背上,快步朝着暗道外走去。
清溪凌霄山的大殿内,季铃萧坐在主位之上,单手扶额,眉头紧锁,显然是一肚子火气。可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别的法子,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嗤笑。他想起,繁花一梦里,还有一个被他操控的躯壳。
秦淮安将江念容送到暮凌长老手中,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宗主殿,禀报了江府的遭遇,并派人去接应叶林和徐遥。忙完这一切,她只觉得疲惫至极,却毫无睡意。不知不觉间,她竟走到了母亲的墓前。
秦淮安的生母梁氏,在她年幼时便已离世。她虽未曾真正了解过母亲,却从家中老仆口中得知,梁氏是一位极为良善温婉的女子。
她缓缓跪下,指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娘,您近日可还安好?孩儿一切都好,只是……我好像找到她了。”她顿了顿,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可我不敢与她相认,父亲当年为了权力,做了太多对不起江家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她坐在墓前,说了很多很多话,直到天空乌云密布,隐隐传来雷声。她本想施展结界挡雨,可体内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只能作罢。刚起身准备离开,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她施展轻功一路狂奔,回到自己的小院时,浑身早已湿透,发丝黏在脸颊上,冰冷刺骨。
秦淮安只觉得昏昏沉沉,连衣服都没换,便倒在床上昏睡过去。这一觉,她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江家灭门的惨状,还有江念容那双清澈的眼眸。
次日一早,江念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体内涌动着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浑身充满了干劲。她依稀记得,昨日是秦淮安将自己背回来的。
突然,她想起了爹爹暮凌捋着胡子对她说的话:“做人呢,要懂得人情世故,要知恩图报。”
江念容忍不住笑了笑,随即又憋了回去,心道:哦,想起来了,人情世故,知恩图报。我得好好去感谢一下淮安。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动身前往秦淮安的小院。远远便看到院门敞开着,以为秦淮安已经醒了,便径直走了进去。
推开卧室的房门,江念容第一眼便看到秦淮安躺在床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秦淮安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沉,显然是发烧了。
“淮安呀,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药宗的人过来看看!”江念容话音未落,便转身马不停蹄地往外赶,生怕耽误了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