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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凤栖幻丝·剑破虚妄   连日来 ...

  •   连日来的奔波让秦淮安、江念容、徐遥和叶林难得盼来几日休息日,本想各自调息静养,或是寻个清静处松快松快,可这修真界的太平从来都是转瞬即逝,外头的风声终究还是吹进了丹池殿,打断了他们难得的闲暇。
      丹池殿内香烟袅袅,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映得殿中悬浮的青铜丹炉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灵力交织的气息。
      宗主双手背在身后,玄色道袍的衣摆垂落在金砖地面上,平日里威严的脸上竟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意,对着台下站着的四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不好意思:“我知道这几日你们确实有些辛苦,对吧?哈哈。”
      台下四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秦淮安握着松墨剑的手微微收紧,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眉梢掠过一丝疑惑;徐遥双手抱胸,挑了挑眉,眼底满是“有事说事”的直白;叶林则直接歪了歪头,嘴巴微张,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江念容最是敏锐,见宗主那副欲言又止、还带着点讨好的笑意,登时心里有了数。
      “哦”的一声惊呼出口,伸手指着宗主,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调侃:“宗主你是不是想又派任务给我们啊?”
      话未说完,宗主便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带着几分被看穿的窘迫:“嘿嘿,这都被你们猜到了。”
      叶林当即连翻两个白眼,语气毫不客气,带着少年人的直白:“宗主,你的表情真的超明显!那副‘有事相求’的样子,根本不用猜好吧!”说完还下意识地往徐遥身后缩了缩,显然是想起了之前出任务时的惊险,却又强装着不怕的模样。
      宗主摸了摸鼻子,略带尴尬地反问:“有吗?”随后轻咳两声,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好了好了,说正事。你们在处理委托这方面,能力确实相当出彩,这点宗门上下都有目共睹。想必你们也知道,纪裘长老常年在外游历,鲜少回宗。”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昨夜,纪裘长老已经回来了。只是他在游历途中遭遇了不明人士偷袭,以他的修为,寻常妖邪根本伤不了他,可他此次却受了重创。后来在韶华长老的卜算与灵力探查下才得知,纪事长老并非受了物理攻击,而是中了一道极为诡异的幻术,至今未能完全清醒。”
      说到这里,宗主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所以此次,我命你们即刻前往——凤栖山。务必查清偷袭纪事长老的幕后黑手,你们作为我宗精英弟子,务必安全,顺带探寻破解这诡异幻术的线索。”
      四人领了命,退出丹池殿。
      刚踏出殿门,江念容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着身旁三人吐槽道:“山山山,又是山!我们这日子,天天不是在爬山,就是在去爬山的路上,就不能有个平坦点的委托地点吗?”语气里满是无奈,手里的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冰蓝色的灵力在扇面上一闪而过。
      秦淮安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好了,别抱怨了。宗门有命,我们当尽力而为。准备一下,即刻出发吧。”她的声音沉稳,总能让人不自觉地安定下来。
      江念容刚应了一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等一下!我问问芸之去不去,上次她和我们一起处理过委托,多个人也多个照应。”说罢,便转身朝着白芸之的居所方向走去。
      秦淮安、徐遥与叶林三人在殿外的白玉平台上等候。
      秋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动着周围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忽得,秦淮安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你们觉不觉得,白芸之很怪?”
      这话一出,徐遥立刻点头附和,语气带着几分“终于有人说了”的释然:“我早就想说来着!她第一次和我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比如说上次在荒祠,我们被小鬼的阴气所困,晕了过去,后来是沈墨的魂影救了我们。等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她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一旁,身上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也不见丝毫疲惫,实在太反常了。”
      叶林也连忙补充,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声音都微微发颤:“还有还有!她明明有呼吸,看着和常人无异,但行动起来总觉得略显僵硬,不似活人那般灵动自然。而且她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带着点阴寒,和我第一次见到秋黎时的感觉有点像,只是比秋黎身上的气息更隐晦,更让人不舒服。”
      秦淮安眉头微蹙,还想再说点什么——她总觉得白芸之身上藏着秘密,那种若有似无的违和感,让她心里很不踏实。
      可话到嘴边,江念容已经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遗憾:“她说上次出委托耗费的灵力还没缓过来,这次就不去了,我们别等了,出发吧!”
      四人不再多言,结伴朝着凤栖山的方向行去。
      一路奔波,几日后便抵达了凤栖山脚下。此山果然不负其名,山势巍峨,云雾缭绕,山间隐约能听见清脆的鸟鸣,灵气比别处浓郁了数倍,吸入肺腑都觉得通体舒畅。
      传说这里是女娲补天时期,凤凰涅槃飞升之地,故而得名“凤栖山”,连空气中都仿佛带着一丝上古神兽的祥瑞之气。
      山脚下,一块巨大的青石碑矗立在草丛中,碑身历经岁月侵蚀,边缘有些许风化,却依旧完好无损,上面用古篆字体刻着“凤栖山”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磅礴的气势,仿佛能感受到上古时期的余威。
      叶林走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石碑上的字迹,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石面,眼中满是新奇:“这座山居然有石阶!我还以为这种上古名山,都是要披荆斩棘才能上去呢。”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石碑后方,一条蜿蜒的石阶顺着山体向上延伸,石阶由青灰色的岩石铺成,上面长满了薄薄的青苔,踩上去略有些湿滑,显然已有多年历史。
      只是这石阶一眼望不到头,直直地钻进云雾缭绕的山间,仿佛通往天际一般,让人望而生畏,不知前方会藏着怎样的凶险。
      石阶蜿蜒向上,仿佛永无止境。
      秦淮安、江念容、徐遥与叶林四人结伴而行,脚下青灰色的岩石被青苔覆盖,踩上去带着微微的湿滑感。
      起初还能望见山脚下的青石碑与零星草木,可越往上走,山间的雾气便愈发浓重,像是被人用无形的手牵引着,从山谷间蒸腾而上,渐渐漫过脚踝、腰身,最后竟将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雾气是乳白色的,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牛乳,能见度不足三尺,连身旁人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轮廓在雾中晃动。
      风声渐渐沉寂,山间的鸟鸣也消失无踪,只剩下四人的脚步声在空谷中回响,单调而沉闷,敲在心上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压抑。叶林仗着年少胆大,一直走在最前头,起初还时不时回头跟徐遥拌两句嘴,可随着雾气越来越重,他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脸上的嬉笑被不安取代。
      “喂,你们还在吗?”叶林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雾中扩散开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是被雾气吞噬,而是真真切切的死寂,连一丝风吹过的声响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头昏昏沉沉的感觉突然袭来,像是被人灌了迷魂汤,眼前的雾气开始旋转、扭曲,连脚下的石阶都仿佛在晃动。
      他强撑着眩晕感回头,想要看看秦淮安三人的位置,可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雾,方才还紧随其后的三人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念容?徐遥?秦淮安?”他接连喊了三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寂静太过诡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得令人心慌。
      冷汗瞬间浸湿了叶林的后背,不安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越收越紧。
      他想后退,却发现身后的路早已被雾气彻底掩盖,看不到来时的方向;想前进,又不知这迷雾深处藏着什么。
      头昏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的白雾中似乎浮现出无数模糊的影子,在暗中窥视着他。他双腿一软,眼前一黑,“通”的一声闷响,直直地栽倒在石阶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雾气中的秦淮安、江念容与徐遥,也各自遭遇了同样的眩晕。那股昏沉感来得猝不及防,仿佛有无形的力量侵入识海,搅乱了心神。
      不过片刻,三人也相继失去了知觉,被无边的幻境所裹挟。
      秦淮安猛地睁开眼,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从一场混沌的噩梦中惊醒。她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胸前,却发现触感熟悉又陌生——身上穿的还是宗门的弟子服,周围的环境更是让她心头一震:这不是凤栖山的迷雾,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宗门卧房。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宗门特有的草木清香,一切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可秦淮安的心却沉了下去,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萦绕在心头,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空落落的,让她浑身都觉得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好怪……”她喃喃自语,眉头微蹙,“忘了点什么吗?”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股莫名的违和感,可越是回想,脑海中越是一片混沌,只记得自己应该像往常一样去上课。
      她起身整理好衣袍,推门而出,宗门的石板路干净整洁,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往来,谈笑风生,一切都与往日无异。可奇怪的是,往日里总会在门口等她的江念容、徐遥与叶林,今日却不见踪影。
      秦淮安心中的怪异感更甚,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独自朝着授课的殿宇走去。
      课堂上,她意外地看到了叶林,他就坐在不远处的席位上,侧脸依旧是熟悉的模样。
      可当秦淮安的目光与他相遇时,叶林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嬉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他飞快地转过头去,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玷污了自己,那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秦淮安不由皱紧了眉头,心头涌上一丝莫名的委屈与困惑——她不明白,为何一向爱跟在她身后喊“秦师姐”的叶林,会突然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可她性子内敛,纵然心中不解,也没有主动上前询问,只是将这份疑惑压在了心底。
      兰池长老的课枯燥冗长,秦淮安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总是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直到下课铃响,弟子们纷纷前往试火场练习术法,她才勉强打起精神,跟随着人流走去。
      试练场上人声鼎沸,弟子们各自施展着术法,剑气纵横,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秦淮安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瞬间定格在不远处的身影上——那是江念容。
      江念容就站在试火场的中央,玄色衣袍衬得
      她身姿挺拔,手中握着的正是她的佩剑“沧决”
      阳光洒在她身上,却仿佛被她周身的寒气隔绝,那是秦淮安再熟悉不过的冰属性本源之力,此刻却带着凛冽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秦淮安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下意识地朝着江念容走去,心中的委屈与困惑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
      可就在她靠近的瞬间,江念容抬起了头,目光与她相撞。
      那眼神,冰冷得如同腊月寒潭中的深水,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情与笑意,只有彻骨的寒意与决绝。
      秦淮安浑身一僵,四肢瞬间变得冰凉,像是被投入了冰窖之中,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来吧,秦淮安。”江念容的声音响起,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对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说话,“我们该算账了。”
      话音未落,沧决剑猛地出鞘,森冷的剑锋泛着寒光,冰蓝色的灵力顺着剑脊攀升,让整柄剑都蒙上了一层凛冽的寒气。
      秦淮安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江念容。
      眼前的人,有着她最熟悉的面孔,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绝情,陌生得让她心慌。“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想问一句“我们之间有什么账要算”,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对江念容,从来都有着不一样的情愫。那份情愫藏在心底,是并肩作战时的信任,是危难之际的牵挂,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纵然抛开这份隐秘的心思,江念容也是她最重要的挚友,她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你若不动手,我便进攻了。”江念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犹豫。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扬,沧决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冰蓝色的剑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秦淮安席卷而来。
      “松墨,护我!”秦淮安下意识地唤出佩剑,松墨剑瞬间悬浮在她身前,墨色的剑身泛着微光,形成一道灵力屏障。可她心中的犹豫让她根本无法全力反击,屏障的威力大打折扣。
      “嗤啦——”沧决的剑气轻易地撕裂了屏障,毫无阻碍地朝着秦淮安劈来。
      她躲闪不及,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胸前的弟子服,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滑落,滴落在地面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秦淮安踉跄着后退几步,手捂着胸口的伤口,剧痛让她瞬间清醒——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试练场上的弟子们纷纷围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毫不掩饰的嘲讽,有几分假意的惋惜,更多的却是赤裸裸的不屑,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她看着江念容冰冷的眼神,感受着胸口的剧痛与周围的恶意,心头的委屈、困惑与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她不明白,为什么熟悉的一切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昔日的挚友会对她痛下杀手,更不明白,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松墨剑与沧决剑相撞的脆响在幻境中回荡,火星四溅间,秦淮安步步后退。
      周围弟子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中,“原来秦师姐竟是这般背信弃义之人”
      “枉江师姐还拿她当挚友”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细碎的话语交织成网,将她裹挟其中。她喉头发紧,胸口的钝痛与识海的眩晕交织,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着开口:“你……你知道了?”
      “知道了?”江念容猛地收剑,随即又挥出一道凌厉的冰刃,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怒意,竟气得笑出了声,“秦淮安,你还有脸问?你哪来这么大的脸!”
      这声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割得秦淮安心口生疼。
      话音未落,她手下的招式愈发狠厉,沧决剑上的冰蓝色灵力暴涨,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招招直指要害,再也没有往日并肩作战时的半分留手。
      秦淮安心中一震,浑身不由一颤。
      她从未见过江念容这般模样,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厌恶与决绝,让她瞬间失神。就是这片刻的恍惚,让她露出了破绽。
      江念容抓住机会,手腕翻转,沧决剑贴着松墨剑的剑身滑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随即一脚踹在秦淮安的小腹上。
      秦淮安闷哼一声,力道之大让她连连后退数步,脚下一个踉跄,最终单膝跪倒在地。她一手撑着松墨剑勉强稳住身形,剑身插入地面,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胸腔里翻江倒海,气血逆行,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喉间的腥甜却越来越浓,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也溅上了她素色的衣袍。
      冰冷的剑锋瞬间架在了她的脖颈上,寒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江念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语气不容置疑:“谢罪吧。”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秦淮安的眼神骤然变了。
      方才的迷茫、痛苦与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明朗与坚毅,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看清了真相。
      她抬起头,直视着眼前人的眼睛,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你是假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松墨剑在她手中旋出一道凌厉的墨色弧线,剑气纵横间,径直斩断了周围的虚妄。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围着她们的弟子、议论声、试火场的场景,尽数如破碎的琉璃般消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黑暗之中。
      可事情远未结束。
      幻境破碎后,四周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点光亮,仿佛置身于混沌的深渊。
      秦淮安握紧松墨剑,警惕地环顾四周,神识全力扩散,却探不到任何生机。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亮,像是黑暗中的萤火,吸引着她的注意。
      她足尖点地,小心翼翼地朝着光亮处靠近,心中不敢有丝毫懈怠。
      待走近些,她看清了那光亮旁的身影,竟是江念容!秦淮安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正要开口呼唤,腹部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疼痛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猛地睁大双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缓缓低下头,看向腹部——一柄熟悉的冰蓝色长剑,正从她的小腹穿出,剑身上还沾着温热的鲜血。
      而握着剑柄的,正是江念容。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黑暗中,江念容正焦急地呼喊着:“淮安?秦淮安?叶林?徐遥?你们在哪里?”她在无边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行走,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让她心中充满了不安,冰属性的灵力在周身萦绕,却无法驱散分毫黑暗。
      就在她近乎绝望之际,突然一阵白昼般的光亮闪现,刺眼得让她生理性地闭上了眼睛,连灵力屏障都没能完全挡住那强光。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不再是漆黑的深渊,而是一处古色古香的庭院,青砖黛瓦,院中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香与酒香,陌生而又熟悉。
      江念容皱紧眉头,心中满是疑惑——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念儿。”一道温柔慈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念容猛地回头,只见一位穿着华丽衣裙的老妇人站在那里,头发花白,眼角布满皱纹,却难掩慈祥的神色,眉眼间竟与她有几分相似。
      不等她反应过来,老妇人便走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语气带着浓浓的关切:“念儿呀,修仙一定很累吧!阿娘今日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米糟汤圆,你爹爹还买了你一直想喝的鸢与茶,今日你就好好休息,娘好好陪陪你。”
      “娘?”江念容愣住了,眼神中满是迷茫,下意识地反问,“我还有娘亲吗?还有爹爹?”她自幼在宋门长大,师父从未告诉过她有亲人在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苦无依之人。
      老妇人微微皱起眉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疑惑地说道:“也没有发烧呀!念儿定是修仙修傻了,连爹娘都不记得了。”
      江念容听了这话,心中更是奇怪,暗道:“我真的……傻了?”
      可脑海中没有丝毫关于爹娘的记忆,只有宋门的点点滴滴,以及与秦淮安等人并肩作战的画面。
      她下意识地顺着老妇人的步子往所谓的“家”走去,走到大门口时,门楣上那块明晃晃的“江府”牌匾映入眼帘,让她心中的迷茫更甚。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
      突然,几个零星的记忆碎片在脑内炸开——残破的房屋、哭喊的村民、秦淮安手中的松墨剑、徐遥的符咒、叶林的惊呼……她猛地想起,这里曾是她们一起做过委托的地方!那是三年前,她们来此处镇压一只作祟的山精,当时的江府早已破败不堪,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疑惑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越发觉得眼前的一切诡异至极。
      江念容被那声“念儿”缠得头皮发麻,方才庭院里的整洁精致还在眼底晃荡——青砖缝里没有半分杂草,石桌被擦拭得泛着温润光泽,墙角的山茶开得如火如荼,粉白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连空气里都飘着饭菜的暖香,那股鲜活的人间烟火气,真实得让她几乎要沉沦。
      可脑海中炸开的记忆碎片却如冰锥般刺痛识海:三年前她们镇压山精时,这江府明明是断壁残垣,蛛网覆满梁木,石阶裂缝里长满青苔,哪有半分如今的模样?
      更让她心神俱裂的是山茶树下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穿浅蓝布裙的女孩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分明是缩小版的自己;而旁边穿素白短衫的女孩,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认真,捏着泥人的小手微微用力,竟与秦淮安儿时的模样如出一辙。“这个更漂亮,像你一样。”小秦淮安的声音软糯,指尖点着泥人裙摆,眼里满是纯粹的欢喜。
      像她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我觉得我们捏的都好看。”
      这画面太过温馨,温馨得诡异。
      江念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像是有两把钝刀在脑内反复切割,前一秒还是“江府”的牌匾与老妇人的温声呼唤,下一秒就是残破院落的断壁与山精嘶吼的余响,记忆在真实与虚妄间反复拉扯,疼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念儿,娘给你做了米糟汤圆。”老妇人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依旧是那般温柔慈祥,可在江念容听来,却如催命的符咒。
      “不对,不对,鸢与茶,不可能,那是我自己酿的”
      她猛地转身,推开老妇人伸过来的手,力道之大让自己都踉跄了两步,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对不起!你不是我娘!”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向外狂奔。绣着墨竹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青石板路飞速后退,可无论她跑得多快,身后的呼唤始终如影随形。“念儿,别跑了,娘等你回家吃汤圆。”
      那声音穿透风声,精准地扎进她的耳中,带着挥之不去的黏腻。
      更诡异的是,眼前的场景竟随着她的奔跑不断变幻。
      前一刻还是江府的朱漆大门,下一秒就变成了宗门的白玉拱桥,再眨眼,又回到了那处整洁的庭院。
      山茶树下的两个小女孩还在捏泥人,老妇人就站在不远处,微笑着向她伸出手,重复着方才的动作与话语:“念儿,过来吃汤圆。”
      “不——!”江念容尖叫出声,转身又跑。可无论她朝着哪个方向逃,最终都会绕回这座庭院,老妇人的呼唤、小女孩的嬉笑声、米糟汤圆的甜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场景在江府、宗门、荒祠之间反复切换,唯有老妇人的身影与那句“念儿”从未消失,形成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将她拖入无边的恐惧与迷茫。
      与此同时,另一处幻境中,徐遥猛地睁开眼,膝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瞬间回神。
      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自己正跪在一片青石板上,身前不远处,叶林双目紧闭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的弟子服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一动不动,毫无生息。
      “叶林!”徐遥心头一紧,刚要起身,就被两道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叶父站在一旁,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霜,眼底是化不开的失望与痛楚,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叶母则跪在叶林身边,双手死死抱着儿子的身体,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嘶哑破碎,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我的林儿!我的儿啊!”
      “伯父……伯母?”徐遥脑子一片混沌,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刚从眩晕中醒来的沙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
      他的问话像是点燃了引线,叶母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控诉。
      她挣脱叶父的搀扶,踉跄着扑到徐遥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空气:“你还好意思问?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我就这一个儿子啊!”叶母的哭声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你口口声声说会保护好他,说会把他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你骗我!你这个骗子!我的林儿……他才这么小,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天下……”
      “不,不可能!”徐遥猛地摇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没有!我明明……”他想说自己明明和叶林一起在凤栖山,想说他们还没来得及查清纪事长老遇袭的真相,可话到嘴边,却被眼前的景象堵得严严实实。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叶林冰凉的肌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探向叶林的脉搏,指尖下一片死寂,没有丝毫跳动。那熟悉的温热与鲜活,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徐遥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这是叶家的前厅,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还崭新如初,桌上摆放着叶林最喜欢吃的蜜饯,一切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他不是在凤栖山的迷雾里吗?怎么会突然回到叶家?难道……难道凤栖山的任务已经结束,而他,真的没能保护好叶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叶母的哭声、叶父失望的眼神、叶林冰冷的尸体,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叶林每次出任务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可如今,叶林却死在了他的面前,而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我……是我的错……”徐遥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崩溃。
      他盯着叶林毫无生息的脸,眼眶陡然一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再也止不住。
      他以为自己早已过了轻易落泪的年纪,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徐遥哥”的少年,看着他永远闭上的双眼,心中的愧疚与痛苦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叶父站在一旁,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脸上的失望更甚,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满是心碎与绝望。
      徐遥缓缓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愧疚与痛苦中,完全没有察觉,眼前的场景正在悄然扭曲,叶母的哭声渐渐变得模糊,叶林的尸体上,竟泛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黑气。
      胸腔里的愤恨几乎要冲破喉咙,徐遥刚要开口怒斥这操纵人心的诡术,视线却不经意间对上了叶父叶母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真实的悲痛或怨怼,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就在这时,殿外微光透过窗棂掠过,一道极细的银线在叶父叶母头顶一闪而逝,反光虽短暂,却被徐遥瞬间捕捉——那是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丝线,一端隐没在两人发髻深处,另一端延伸向殿外的黑暗,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着提线木偶。
      “果然是傀儡术!”徐遥心头一凛,之前的愧疚与悲痛瞬间被冷冽的警觉取代。
      他指尖一动,三枚黄符已从袖中飞出,“咻咻咻”三声划破空气,符篆在空中悬浮定住,朱砂绘就的符文骤然亮起红光。
      光芒所及之处,叶父叶母头顶的丝线清晰显现,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缠绕在他们的脖颈与四肢关节处,印证了徐遥的猜测。
      “破!”徐遥低喝一声,双手飞速结印,指尖灵力激荡,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注入符篆。三声巨响同时炸开,符篆迸发出刺眼的光芒,金色冲击波朝着丝线席卷而去。
      只听“嘶嘶”的断裂声密集响起,缠绕在叶父叶母身上的丝线应声而断,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可预想中的清醒并未到来,两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叶母手指直指徐遥,脸上还凝着狰狞的控诉,叶父垂首叹息,浑身僵硬如石,竟真的像没有生命的木偶般一动不动。
      “没用?”徐遥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这幻术的核心显然不在叶父叶母身上,而是另有蹊跷。
      他目光扫过庭院,最终落在叶林“尸体”腰间悬挂的银溪剑上。那剑鞘通体莹白,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正是叶林视若珍宝的佩剑。徐遥没有半分犹豫,俯身抽出银溪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寒光凛冽,映出他决绝的眉眼。
      他知道,寻常的破幻之法已然失效,唯有以痛觉刺激识海,或许才能冲破这层层虚妄。徐遥握紧剑柄,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调转剑尖,狠狠刺入自己的腹部。
      “噗嗤”一声,剑锋穿透衣袍与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素色的衣襟。剧烈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识海仿佛被重锤砸中,眼前的幻境开始剧烈扭曲、晃动,叶家前厅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处幻境外,叶林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感觉自己像是睡了整整一个世纪,头脑昏沉得厉害,浑身酸软无力。
      正愣神之际,身上传来的沉重触感让他低头一看,瞬间瞳孔骤缩——自己竟然穿着一身大红的婚服!
      那婚服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样,金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领口袖口缀满了珍珠玛瑙,沉重得让他几乎抬不起胳膊。
      头上虽然没有凤冠,却也束着红色的发带,鬓边还别着两朵娇艳的红绒花。
      “啊?不是吧!有病啊!”叶林惊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明明和徐遥、秦淮安、江念容一起在凤栖山的石阶上行走,怎么会突然穿上婚服躺在床上?他伸手拽着领口,想要把这碍事的婚服脱下来,可翻遍了整个房间,除了这一身红嫁衣,竟找不到任何其他衣物。
      “我是在做梦吗?”叶林挠了挠头,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证明这不是梦。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决定先找到秦淮安他们再说。
      叶林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处陌生的庭院,红绸漫天,处处张灯结彩,显然是一处喜院,可却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缩着脖子,踮着脚尖,沿着走廊一路摸索,生怕突然冒出什么危险。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一间偏房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秦淮安、江念容和徐遥正躺在地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像是昏迷了过去。
      “徐遥!秦淮安!江念容!”叶林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跑过去,蹲在三人身边。
      他最先伸手去推徐遥,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徐遥,你快醒醒!别睡了!”
      他推了几下,徐遥依旧毫无反应。叶林心里一慌,正要去摇秦淮安,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好听的男声,如同玉石相击,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别叫了,他醒不来的。”
      这声音突如其来,吓得叶林浑身一抖,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站在门口,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诡异。
      “你……你谁啊?”叶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
      男子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叶林身上的婚服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在叶林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却让叶林浑身不适:“娘子,我是你夫君呀。”
      叶林:“……”
      他瞬间石化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娘子?什么夫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看着眼前男子俊美却陌生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婚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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