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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玄铁铸剑·望归入海 林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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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寒气尚未散尽,一道轻快的身影便踏着细碎的落叶快步而来,正是去追月魄的江念容。她额角沾着几点泥星,呼吸略有些急促,扬声朝着众人的方向喊道:“我来了!我没抓到他,可惜了,让他给跑了!”
秦淮安闻声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那眼底的清冷锐利便如冰雪消融般,漾开了一片温柔的涟漪。她的视线随着江念容的身影移动,寸步不离,那份藏不住的关切,连一旁的叶林都忍不住偷偷挑了挑眉。
一行人整顿行装,朝着宗门的方向返程。来时是草木掩映的悄然,归时却是浩浩荡荡的阵仗,衣袂翻飞间,沾染的妖气与血迹,都成了此次北林之行的印记。
次日晌午,秦淮安、江念容五人围坐在若梦堂的雅间里,刚夹起一筷子菜,就听见邻桌弟子窃窃私语。说是韶华长老带着胳膊还缠着绷带的司乔长老,直接闯进了宗主殿,把宗主痛骂了足足半个时辰,言辞犀利,字字诛心,愣是把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宗主骂得狗血淋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活该。”叶林咬着筷子,笑得眉眼弯弯,“谁让他总把苦差事扔给司乔长老。”
徐遥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嘴角也噙着一抹笑意:“宗主这些年确实有些不厚道,也该有人治治他了。”
江念容扒拉着米饭,笑得前仰后合:“真想亲眼看看宗主那副吃瘪的样子。”
秦淮安看着她笑弯的眉眼,眼底的笑意也深了几分。众人相视一笑,皆是心照不宣。
接下来的几日,宗主果然安分了不少,再也没派什么棘手的任务来打扰他们。江念容难得清闲,心里却始终惦记着一件事——秦淮安那柄屡屡受损的普通训练剑。
这天一早,江念容便揣着攒下的银子,兴冲冲地去了山下的集市。她拉着路人打听,哪家铁匠铺的手艺最好,得到的答案出奇地一致——城西的“年轮铁匠”。
“年轮铁匠?”江念容咂摸着这个名字,忍不住嘀咕,“倒是奇怪得很。”
她按着路人指的方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便看到了那间铁匠铺。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年轮铁匠”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江念容走上前,轻轻叩了叩斑驳的木门,扬声道:“有人吗?我想打一把剑!”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他穿着一身沾着铁屑的短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露出结实的臂膀,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给你自己用的?想要什么材料?”
江念容连忙拱手,笑得一脸诚恳:“大哥你好,我叫江念容。我想给我好朋友打一把剑,材质用玄铁可以吗?”
男子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咧嘴一笑:“我叫王富贵,你喊我王大哥就行。玄铁铸剑倒是结实,就是价格不便宜,打好了得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江念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感觉心尖都在滴血。那可是她攒了好久的积蓄,一下子就要掏空大半。但转念想到秦淮安握着新剑时的模样,她又咬了咬牙,挺直脊背道:“没事,我拿得出来!”
她凑到王富贵身边,比划着说出自己想要的样式——剑身要修长利落,剑柄处缠上黑色的鲛绡绳,剑格铸成云纹的形状,还要配一个低调却耐用的剑鞘。王富贵听得仔细,一一记在心里,最后与她约定,三日后过来取剑。
从铁匠铺出来,江念容看着兜里剩下的寥寥几两银子,心疼得直跺脚。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她得赶紧赚回来才行。
接下来的三天,江念容简直忙得脚不沾地。她在宗门的任务榜上,一连接了十几个委托,都是些斩杀小妖、护送商队的活儿,虽然累,但胜在酬劳丰厚。她白日里奔波在外,夜里回到宗门,倒头就睡,硬是靠着一股韧劲,在三天内赚了不少银子。
约定的日子一到,江念容揣着剩下的银子,脚步轻快地来到了年轮铁匠铺。她抬手叩门,声音里满是期待:“王大哥,时间到了,我来取剑了!”
王富贵应了一声,转身从屋里捧出一个长条木匣。他打开木匣的瞬间,江念容的眼睛倏地亮了——匣子里躺着的那柄剑,简直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好看。玄铁铸成的剑身泛着冷冽的青光,云纹剑格精致却不张扬,黑色鲛绡绳缠绕的剑柄握感极佳,旁边还配着一个素面的乌木剑鞘。
“好剑!”江念容忍不住赞叹,伸手轻轻抚摸着剑身,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心头一阵欢喜,“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这五十两花得值!”
她谢过王富贵,抱着木匣,兴冲冲地往宗门的方向走。路过集市时,一个摆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的摊位,吸引了她的目光。
摊子上,一对双鱼玉佩静静地躺在红绸上,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质地温润,水头十足,一条是深绿色,一条是浅绿色,两条鱼相濡以沫,栩栩如生。旁边还放着一对剑穗,一黑一白,流苏垂坠,精致得很。
江念容的眼睛更亮了,连忙蹲下身,指着玉佩和剑穗问道:“老板,这两个玉佩和这一对剑穗,怎么卖呀?”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汉,捋着胡子道:“一个一两银子。小姑娘要是全买了,我给你算三两,怎么样?”
“什么?三两?”江念容瞪大了眼睛,差点跳起来,“老板你这是抢钱吧?这么点东西要三两?”
老汉摆了摆手,一脸诚恳:“小姑娘你可别瞎说,我这双鱼玉佩,都是正经和田玉,做工精细,卖你三两已经是亏本价了!”
江念容摸了摸兜里的银子,皱着眉道:“我只有二两银子,多了真没有,卖不卖?”
老汉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挥挥手:“罢了罢了,看你是个实诚孩子,二两就二两,拿走吧!”
江念容喜出望外,连忙掏出银子递给老汉,小心翼翼地拿起玉佩和剑穗。她将黑色的剑穗系在新铸的玄铁剑上,流苏垂在剑鞘旁,相得益彰。又将白色的剑穗系在了自己的沧决剑上,黑白相映,格外好看。
至于那对双鱼玉佩,她想着让秦淮安自己选一个,便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江念容心满意足地抱着木匣,脚步轻快地往宗门走,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摊主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呢喃了一句:“天道,终是回到了正轨啊……”
回到宗门,江念容直奔秦淮安的别院。她站在院门外,轻轻叩了叩门:“淮安,在吗?”
院内传来秦淮安清冷的声音:“进来吧。”
江念容推门而入,只见院中梧桐树下,秦淮安正握着一柄木剑练剑。她束着一个高马尾,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身素色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干净利落。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淡淡的金边。
木剑挥舞间,带着凌厉的风声,却又收放自如。不过片刻,秦淮安便收了剑势,转过身看向她,眉峰微挑:“何事?”
江念容抱着木匣,快步走到她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淮安,我之前看你的剑一直没修好,就自作主张,给你铸了一把剑。用的是玄铁,这样就不容易断了。”
秦淮安看着她怀里的木匣,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五味杂陈。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铸剑?”
江念容的语气无比真挚,眼神澄澈:“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总想为你做点什么。”
秦淮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两人推让了几句,秦淮安终究还是接过了木匣。
她打开木匣,目光落在那柄玄铁剑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剑身的样式,竟与她心中所想的分毫不差。
江念容见她喜欢,笑得更开心了:“淮安,你快给它取个名字吧。我爹爹说,剑有了名字,在实战中才能更有默契。”
秦淮安握着剑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剑身,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院中的梧桐树上,轻声道:“就叫它松墨吧。”
“松墨?”江念容念了一遍,眼睛一亮,“好名字!松之挺拔,墨之沉稳,太适合这把剑了!”
她说着,又从怀里掏出那对双鱼玉佩,递到秦淮安面前:“对了淮安,我还买了两个玉佩,店家说是双鱼玉佩,我觉得特别好看,我们一人一个好不好?”
秦淮安看着那对玉佩,又看着江念容期待的眼神,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你怎么总给我买礼物?”
“哎呀,你别问啦!”江念容把玉佩塞到她手里,眉眼弯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快选一个吧!”
秦淮安看着手中的两枚玉佩,犹豫了一下,拿起那个深绿色的,将浅绿色的递给了她。浅绿色的玉佩握在手里,温润如玉,还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泽。
江念容接过玉佩,喜滋滋地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抬头看向秦淮安,笑得一脸灿烂。
日子安稳了没几天,宗门上下便再次忙碌起来。年后的妖邪愈发猖獗,各大任务接踵而至,尤其是近日,宗门接到了几个极为棘手的大任务。
宗主殿内,气氛肃穆。宗主背着手,目光扫过殿下跪着的众人,声音沉稳有力:“秦淮安、江念容、徐遥、叶林、白芸之、裴言川、方归钟、孟晚、姜钰,特命你们前往月棠族,调查宝物失窃一案。此行带队长老,由兰池长老与韶华长老担任。望你们竭力完成任务,不负宗门所托!”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气势如虹:“是!”
两位长老带领着九名弟子,来到宗门后山的传送阵。随着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众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然站在了一片烟波浩渺的海边。
眼前的大海,水色湛蓝,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不远处,一条宽阔的河流汇入大海,河水与海水交融,泾渭分明。
叶林望着那条河流,喃喃自语:“望归川?我们不是要去月棠族吗?怎么会来这里?”
他话音刚落,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切,哪里来的土包子?月棠族世代生活在海中央,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敢自称少爷,呸,鬼才信!”
说话的正是姜钰。他抱着胳膊,一脸鄙夷地看着叶林,眼神里满是挑衅。
叶林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火气“噌”地一下冒了出来,他猛地转身,怒视着姜钰,抬脚就想踹过去:“你他妈说谁土包子?”
他的腿还没抬起来,身后就伸出一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往后拖了拖。叶林回头一看,是徐遥。
徐遥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长老还在旁边,不想受罚,就别动。”
他的手掌轻轻揽着叶林的腰肢,指尖触到的地方,柔软纤细,让他忍不住轻轻揉了几下。
叶林正在气头上,完全没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他甩开徐遥的手,瞪着眼睛道:“徐遥你怎么回事?胳膊肘往外拐?”
就在这时,兰池长老的声音带着严厉的呵斥响起:“都别闹了!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道身影踏浪而来。那人竟是站在一只巨大的海龟背上,老者须发皆白,身着月白色长袍,仙风道骨。
海龟越行越近,最终停在了岸边。老者从海龟背上跃下,满脸笑容地朝着众人拱手:“欢迎欢迎!我是月棠族的长老,名叫月如雪。感谢各位仙师不远万里而来,调查我族宝物失窃一案,实在是感激不尽!”
月如雪与兰池长老寒暄了几句,便邀请众人上了海龟的背。他抬手掐了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那巨大的海龟便缓缓朝着大海深处游去。
众人坐在海龟背上,吹着海风,欣赏着沿途的风景。碧蓝的海水在身下翻涌,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头顶,发出清脆的鸣叫。
叶林靠在徐遥身边,忍不住又问:“徐遥,你知道为什么这条川叫望归川吗?名字好奇怪。”
这次姜钰倒是没再插嘴。徐遥看着远处的海平面,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望归川的由来,我曾在古籍上见过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