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诀别 ...

  •   神族,万年神玉雕琢的静室内,氤氲着清冽却沉重的灵气。

      玄昊盘坐于流转着星辉的阵法中央,单掌悬于锦裳后背,精纯浩瀚的神力化作缕缕金辉,源源不断注入她体内,修补着与夜罗刹一场恶战后留下的狰狞创口。

      锦裳面色苍白如雪,唇边残留着未拭净的血痕,每一次神力流转过受损的经脉,都引得她眉心痛苦地紧蹙。

      室内只闻神力流淌的细微嗡鸣,以及锦裳偶尔的抽气声,时间仿佛被这疗伤的沉重拖得粘稠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玄昊缓缓收掌,笼罩静室的金辉渐次黯淡。

      他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方才疗伤行至关键,你可曾感应到一丝异样?”

      锦裳勉力调息,虚弱地睁开眼,眸底带着未散的痛楚与茫然:“兄长是指?”

      玄昊目光穿透静室雕花的玉窗,仿佛投向极遥远的人界,神情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丝极其浓烈纯粹的魅族本源气息,自人界冲天而起,其势煌煌,几欲撕裂苍穹。”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留下无形的压力印记,“虽只一瞬便被强大的神力强行镇压下去,但那股气息……绝不会错,是魅族王裔才有的血脉威压!”

      “魅族王裔?”锦裳惊得几乎要撑起身子,牵动内腑伤势,又是一阵剧烈呛咳,唇角溢血。

      “难道还会是沈云霜……”她猛地顿住,眼中骤然爆出锐利的光,直刺玄昊,“可上次宴会,兄长不是亲自试探过她?她身上分明毫无魅息!”

      “正是毫无魅息,才更显蹊跷!”玄昊眼神锐利如刀锋,切割着静室凝滞的空气。

      “若有人……不惜代价,以自身本源神力为她筑起屏障,长久相护相压呢?”

      他缓缓吐出那个名字,带着冰冷的寒意,“兰徵。”

      锦裳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她想起儿子那日渐憔悴的容颜,那总是悄然抚过心口的手势,那为沈云霜一次次不顾生死的付出。

      所有零碎的片段,此刻被玄昊这句冰冷的话瞬间串联,拼凑出她最不愿相信,却又无法反驳的可怕真相。

      “是他……竟是他……”

      锦裳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绝望的嘶哑,“徵儿为了那个女人,竟敢……竟敢……”

      “神魔两族近二十年都相安无事,偏自她上次宴会后状况百出。”玄昊细想到。

      锦裳睁大眼睛,“都是沈云霜所为?”

      “是与不是,她都不能再留。”玄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百年一次的祭神大典在即,向沈府发帖,邀沈云霜赴宴!”

      他起身,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就在栖霞宫正殿,本尊亲自设宴‘款待’,是人是魅,是真是假,这一次,定要她无所遁形!若她真是女茵余孽,兰徵包庇之罪……哼!”

      最后一声冷哼,如同极北寒冰碎裂,冻彻心扉。

      ***

      人界。

      沈府正院,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的沉重。

      沈文渊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这个曾经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丞相,此刻只是一个担忧女儿即将赴死的普通老父。

      那封以神族最高规格的云霞神锦为底,镶嵌着细碎星钻的请柬,就随意地丢在紫檀木大案上。

      请柬上玄昊亲手书写的符文印记流转着冰冷而威严的金光,无声地昭示着来自神族的召唤,或者说,审判。

      沈云霜行至父亲面前,撩起深红色的裙摆,双膝一弯,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父亲。”她唤了一声,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冰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砖,发出一声轻响,“二十年养育深恩,女儿沈云霜叩谢。”

      她没有提“魅族”,没有提“复仇”,只提“养育之恩”,只认“沈云霜”。

      这一跪,斩断的是过去二十年为人女的承欢膝下,托付的是生养之恩最后的诀别。

      沈文渊猛地闭上眼,两行滚烫的老泪终于冲破堤坝,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汹涌而下。

      “霜儿,你就非要只身赴神界吗?你明知……明知……”

      他伸出手,想去扶女儿,那手却抖得不成样子,最终只是无力地悬在半空。

      “父亲,是女儿不孝,但我与神族恩怨,终有一日要解决。”说完,沈云霜决然地站起身。

      暮色四合,天际残余的最后一缕橘红霞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斜斜地投进房内,在沈云霜脚边拖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她再无一丝留恋与软弱,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书房门被无声地拉开,沈云霜便看到不知在门外立了多久的人。

      谢翊仅着一件松垮的墨色丝袍,领口大敞,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膛和脖颈间几道新鲜,带着齿痕与淤青的暧昧红痕。

      昨夜疯狂的痕迹尚未消退,被沈云霜毫不怜惜地践踏,像是与自己最后的告别。

      他下颌绷紧,喉结艰难地滚动,邪异俊美脸上此刻布满卑微。

      “云霜,别去……这次的祭神大典不简单,是玄昊专为你设下的鸿门宴。”

      沈云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眸子里是万年玄冰般的冷酷。

      “是不简单,这次的祭神大典我会昭告三界,二十年前神族联合魔族灭魅族的真相,既然他已经容不得我,我便彻底反了这天!”

      谢翊黑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几缕黏在汗湿的鬓角,那双曾盛满骄纵的紫瞳,现在只余一片近乎悲戚的乞求。

      “如果一定要去,那就带上我……求你了,云霜。”

      “你可知跟着去的后果?”沈云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此去栖霞宫,不是赴宴,是闯鬼门关,玄昊老匹夫布下的,是诛神戮魔的绝阵。”

      她指尖微微用力,曦晨的光芒映亮她唇边一丝残忍的弧度,“败了,便是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渣滓都剩不下。”

      “谢翊,”她唤他的名字,如同唤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还是滚回你的永夜宫,抱着你母亲哭去吧。”

      “不要……”破碎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血腥味,却清晰无比,“云霜……不要赶我走……让我陪你作战。”

      谢翊涣散的紫瞳努力聚焦,望向她腰间那枚沉寂的黑色双生铃,“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魂飞魄散……也是……也是好的。”

      他的忠诚,卑微如尘,却炽热如炼狱的岩浆。

      沈云霜眼眸深处,冰层之下,仿佛有极其细微的什么,被这滚烫的卑微灼了一下。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的光影再次被一道身影挡住。

      兰徵无声地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位置比谢翊更靠后,姿态放得更低。

      一头如雪的长发失去了所有神力的润泽,枯槁地垂落,衬得他那张依旧俊美无俦的脸庞愈发苍白透明,如同最上等的薄胎白瓷,一触即碎。

      曾经温润如玉的神族贵公子,此刻只剩下一身洗不尽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哀伤。

      “云霜。”兰徵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知你如今已经很好的融合了魅族本源和我的神力,但对抗神族,还远远不够。”

      他双手高高捧起。

      掌心托着的,并非什么神光四射的宝物,而是一团凝练到极致,纯净到极致的乳白色光晕。

      那光晕温润祥和,散发着抚慰灵魂的宁静力量,中心处,一点深邃的幽黑若隐若现。

      它不再危险,只余下最精纯,最本源的空间湮灭之力,如同一柄磨去了所有凶戾之气,只剩绝世锋芒的神兵。

      兰徵抬眸,目光穿透额前垂落的几缕白发,望向椅中那掌控他生死的女子。

      “湮界石在此,我已用神力彻底净化,涤尽了它所有的戾气,现在,终于可以把它放心交给你了!”

      兰徵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痛苦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

      沈云霜接过,静静看着那个内里仿佛封印着星辰漩涡的奇异湮界石。

      它在她指间缓缓转动,每一次翻转都带起周围光线细微的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足以崩碎天地的毁灭气息。

      她垂眸凝视兰徵,长睫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已彻底化为神秘深色的眼瞳。

      “你一直在自耗精元净化它,为何之前不告诉我真相?”

      兰徵低头,那头失去光泽的枯槁白发,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他紧闭着双眼,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强行压制体内因晶石契约而产生的血脉逆流,早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