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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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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脉寸寸欲裂的剧痛席卷全身,湮界石狂暴的反噬之力失去了神力的引导,如同失控的洪流,狠狠撞入兰徵本就脆弱的气海!
但他不管不顾!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之火,都凝聚成一个念头,去救她!
兰徵的身影化作一道黯淡却决绝的银色流光,撞破密室紧闭的门窗,无视外面倾盆的暴雨,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冲向沈云霜寝殿的方向!
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涌出,在他身后冰冷的雨水中拖曳出一道凄厉的红线。
寝殿内,沈云霜的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云霜!看着我!别睡!”谢翊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徒劳地呼唤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寝殿厚重的门扉被一股决绝的力量狠狠撞开!
一道身影裹挟着室外的寒风冷雨和浓重的血腥气,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兰徵浑身湿透,如同刚从血水里捞出,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前襟一片刺目的暗红。
脸上毫无人色,惨白如金纸,唇边不断有鲜血涌出,滴落在光洁的地面,晕开小小的血花。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手臂却因剧痛和脱力而剧烈颤抖,尝试了两次才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那双惯常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失焦而涣散,却死死地、不顾一切地锁定了锦榻上那个濒死的身影。
“云……霜……”
他嘶哑地唤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哀鸣。
谢翊猛地回头,看到兰徵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气息奄奄的模样,瞳孔骤缩,震惊之后是汹涌的怒火:“兰徵?你来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呵斥,想让他滚,却在看到对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时,剩下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兰徵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爬着,拖着残破的身体,踉跄地扑到榻边。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和嘴角涌出的鲜血。
“……让开!”
他喘息着,对挡在面前的谢翊说道,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燃烧生命的力量。
“你休想!”谢翊紫眸中怒火熊熊,如同护食的凶兽,“兰徵!你还想害她不成?滚!”
“你想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兰徵猛地抬头,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澈的眼眸,死盯着谢翊。
谢翊冷嗤一声,“我自然会想法子救她,都怪你,是你夺走了云霜最想要的湮界石,云霜她需要力量!”
兰徵平静地看着他开口,一字一句,如同泣血,“你救不了她……只有神力!纯净的神力,才能压制她体内暴走的魅族本源!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急促地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更多的血沫从他惨白的唇角溢出。
谢翊如遭雷击,抱着沈云霜的手臂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中痛苦到意识模糊的爱人,再看看眼前身形枯槁,气息微弱得随时会断气的兰徵,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和荒谬感攫住了他。
难道……真的只有他?
这个他最痛恨的情敌才能救她?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就在他刹那的失神,兰徵猛地伸出沾满血污的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谢翊狠狠推开!
谢翊猝不及防,被推得跌坐在地。
兰徵已不管不顾地俯身,用自己同样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抱住了沈云霜冰冷的身躯。
他闭上眼,眉心处一点微弱却纯净到极致的银白神光,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亮起!
浩瀚磅礴的纯净神力,带着他全部的生命本源,毫无保留地、决绝地,从他眉心那一点微光中奔涌而出!
如同九天之上最温柔的月华,化作无数道温暖柔和的银色光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沈云霜冰冷痉挛的四肢百骸!
“嗯……”
兰徵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承受着千刀万剐的酷刑。
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湮界石的反噬和强行中断净化的内伤,在这毫无保留的神力输出下彻底爆发!
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嘴角不断渗出,可他的双臂,却如同最坚固的枷锁,死死地、温柔地抱着她,仿佛抱住了整个宇宙,又像是抱住了自己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点薪火。
银色的神光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沈云霜体内狂暴的魅族本源。
两股力量在她身体最深处激烈地碰撞、交融,那撕魂裂魄的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
她紧锁的眉头一点点松开,急促痛苦的喘息渐渐平复,冰冷僵硬的身体也慢慢停止了颤抖,在那温暖磅礴的神力包裹下,变得柔软,甚至带上了一丝安详的暖意。
时间在神力的流淌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寝殿内只剩下神力流淌的细微嗡鸣,兰徵压抑痛苦的喘息,以及窗外永无止境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沈云霜体内那狂暴的魅族本源终于被彻底压制下去,如同温顺的河流蛰伏于血脉深处,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沉沉睡去。
兰徵眉心那点微弱的神光,闪烁了一下,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了。
他紧绷的身体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软软地向前倾倒,沉重的头颅无力地枕在沈云霜的颈窝旁。
就在他头颅落下的瞬间!
他那一头如墨玉流泉的青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寸寸失去光泽!
如同被无形的寒霜急速冻结、侵蚀!
那褪色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刺目的、毫无生气的银白,便如同最凄凉的雪原,铺满了他的肩头,铺满了沈云霜的枕席!
银发如雪,映衬着他那张失去所有血色,透明如纸的脸,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惨烈的美感。
最后一缕神力耗尽,他的生命气息也随之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断断续续,几不可闻的呼吸。
寝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单调声响,以及兰徵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气息。
谢翊如同被钉在了原地,紫瞳空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你竟然……竟然把全部神力都输给了她?”
看着兰徵那头刺目的银发铺满了沈云霜的枕席,看着沈云霜安稳的睡颜,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彻骨的酸涩和迟来的巨大恐慌,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惨烈。
不知何时,沈云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体内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魅族本源温顺地蛰伏着,如臂使指,像被驯服的猛兽,等待她的召唤。
她微微偏头。
映入眼帘的,是枕畔那片刺目,冰冷的银白,如同深冬最凛冽的寒雪,覆盖了所有温度。
她的目光顺着那银白的发丝缓缓上移,落在兰徵那张近在咫尺,毫无生气的脸上。
紧闭的双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唇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
冰冷的手指,带着初醒的微凉,近乎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拂过那失去了所有光泽、脆弱如枯草的银发。
发丝冰冷,带着一种生命流逝后的枯涩感。
“兰徵?”一声极轻的疑问,从她苍白的唇间逸出。
她的指尖停在他冰冷的额角,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针,清晰地刺破寝殿的沉寂。
“为何会这般救我?”
她微微俯身,冰冷的呼吸几乎拂过兰徵毫无知觉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嘲弄。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魅族……遗孤。”兰徵闭着眼说道,浓密的睫羽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的力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曾经温润如春水的眼眸,此刻灰暗如同蒙尘的琉璃,涣散得几乎找不到焦点。
只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拂过沈云霜冰冷的指尖。
沈云霜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几乎拂过他毫无知觉的耳廓,“知道你还救我?”
兰徵的声音破碎到几不可闻,却清晰无比的传入沈云霜耳中。
“我救你……与你的身份无关,只是因为我说过……要终身护你。”
他深深叹息,如同忏悔,如同诀别。
“其实我早就猜出了你的身份,我虽不知二十年前三族大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心里必定有恨,我愿替神族……赎罪……”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眼睫无力地阖上。
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沉寂,只有那头铺散在枕席上的刺目银发,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救赎的惨烈。
沈云霜抚过兰徵的白发,眼中翻涌的恨意中,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颤。
“给他请最好的大夫来养身体,他现在神力全无,如同废人。”
阴影里,谢翊听到沈云霜的话后,如同凝固的雕像。
紫瞳深处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沉入一片无边无际,苦涩的冰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