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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两个男人的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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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全身,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潭水沉重粘稠,带着巨大的压力,疯狂地挤压着他,撕扯着他背上的伤口。
魔气在体外艰难地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越往下潜,光线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地脉魔火核心传来的微弱红光,在极深的底部隐约闪烁,如同魔鬼的眼睛,巨大的水压和刺骨的阴寒疯狂消耗着他的魔力和体力。
伤口在冰水的浸泡下早已麻木,但每一次划水,每一次对抗水压,都牵动着筋骨,带来撕裂般的钝痛。
他咬着牙,紫瞳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凭着记忆和本能,朝着那道微弱红光的方向,拼命下潜。
不知下潜了多久,就在他感觉魔气即将耗尽,意识都要被冻僵的时候,终于触碰到了潭底冰冷坚硬的岩石。
前方,一道蜿蜒,散发着灼热与毁灭气息的巨大地裂出现在眼前。
裂缝深处,暗红色的地火无声地流淌翻滚,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与潭水的极寒形成诡异的对冲。
而在那地火岩浆的边缘,靠近裂缝最幽暗的角落,一道极其微弱,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乌光,如同沉睡的毒蛇,静静地蛰伏着。
湮界石!
谢翊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他强忍着冰火两重天带来的巨大痛苦,催动所剩无几的魔气,朝着那道乌光小心翼翼地靠近。
越靠近,那股湮灭、撕裂的气息就越发清晰恐怖,仿佛连空间都在它周围微微扭曲。
乌光源头,是一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石头,表面布满了天然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诡异纹路。
它被数道粗大,流淌着暗金色符文的锁链虚影紧紧缠绕,禁锢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巨石上。
就是它!
谢翊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魔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暗金色的符文锁链虚影。
刚一触碰——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
一股狂暴的,带着神圣净化气息的力量顺着指尖猛地反噬回来!
那力量至阳至刚,正是魔气的克星!
“呃!”
谢翊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痹灼痛,指尖焦黑!
缠绕湮界石的封印,竟然蕴含着强大的神族禁制!
剧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紫瞳中血丝弥漫,他不管不顾,另一只手也猛地探出,双手同时狠狠抓向那符文锁链的虚影!
同时,体内残存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朝着封印冲击而去!
轰——!
暗金色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神性的净化之力与狂暴的魔力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波以湮界石为中心猛地炸开!
噗!
谢翊如遭重锤轰击,鲜血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面前粘稠的潭水!
他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潭底礁石上,本就崩裂的伤口受到二次重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然而,那狂暴的冲击,似乎也撼动了封印的根基!
禁锢湮界石的几条符文锁链虚影,明显黯淡,扭曲了几分!
机会!
谢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亮光,不顾脏腑移位的剧痛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伤势,再次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扑向那块乌光闪烁的晶石!
这一次,他不再硬撼封印,而是将所剩无几的全部魔气,孤注一掷地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极细极锐利的黑色尖锥,精准地刺向其中一条最黯淡锁链虚影的核心符文节点!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那条锁链虚影应声而断,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就是现在!
谢翊的手,终于穿过了封印的缝隙,一把抓住了那块冰冷刺骨,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寂灭气息的湮界石!
入手的一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彻底湮灭的恐怖力量顺着手臂猛地冲入体内!
谢翊浑身剧震,紫瞳瞬间失神,仿佛看到了万物归墟,法则崩坏的末日景象!
但他死死咬着牙,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将那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的晶石,紧紧攥在了手心!
成了!
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痛苦。
他握着石头,如同握住了整个世界,也握住了通往她心门的钥匙!
他甚至感觉不到后背那几乎将他撕成两半的剧痛,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回沈府!把这东西给她!
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潭面奋力冲去。
冲出九幽寒潭,粘稠的魔瘴扑面而来。
谢翊浑身湿透,伤口被冰冷的潭水和魔瘴侵蚀,痛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死死攥着怀中那块冰冷刺骨,如同握着一块寒冰地狱核心的湮界石,滚烫的狂喜支撑着他,踉跄着冲出极渊之地的魔瘴范围,朝着通往人界的魔界通道方向奔去。
刚冲出魔瘴边缘,踏上相对开阔,布满嶙峋黑石的荒原,一道清冷如月华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兰徵。
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云纹长袍,身姿挺拔,静静地立在灰暗的天幕下,如同浊世中唯一的一抹皎洁。
阳光透过厚重的魔云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他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沉静的眸子,如同两泓深潭,清晰地倒映着谢翊此刻的狼狈。
湿透滴水的玄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苍白的脸上沾着血污和泥泞,几缕墨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紫瞳中燃烧着未褪尽的疯狂和一丝惊愕。
最显眼的,是他胸前衣襟处,因紧攥而透出的,那一点令人心悸,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纯粹乌光。
兰徵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点乌光之上,眸色骤然转深。
“把它给我。”
兰徵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谢翊耳中。
谢翊猛地停下脚步,胸中翻腾的狂喜瞬间被冰冷的警惕和汹涌的敌意取代。
他下意识地将握着湮界石的手往怀里更深处藏了藏,紫瞳中燃起怒火:“你怎么会在这里?让开!”
兰徵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近乎悲悯的沉重。
“谢翊,你知道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湮界石,连神族都避之不及的禁忌!它蕴含的不只力量,还有纯粹的湮灭!它会反噬!会吞噬持有者的生机和神魂!最终只会带来彻底的毁灭!”
他上前一步,月白的衣袍在荒原的微风中轻轻拂动,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焦灼:“把它给我,你不能碰它,云霜更不能!”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低吼出来,清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放屁!”
谢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兽,瞬间暴怒!
兰徵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他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样子?
凭什么阻止他把力量交给云霜?
就因为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你以为你是谁?!”
谢翊紫瞳赤红,里面翻涌着被鞭笞的屈辱,被夺走关注的嫉妒,被轻视的怒火,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装模作样的伪君子!栖霞宫里打我的鞭子还没让你过够瘾吗?!现在又来抢我的东西?!云霜需要它!只有我能给她真正想要的力量!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滚开!”
话音未落,狂暴的黑色魔焰已从他周身轰然爆发!
如同决堤的黑色怒潮,带着焚烧一切的暴戾气息,朝着兰徵汹涌扑去!
魔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神将焚成灰烬的魔焰怒涛,兰徵只是微微蹙眉。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嗡——
一层薄如蝉翼,却凝练到极致的清冷神光,瞬间在他身前展开。
那神光纯净、柔和,仿佛初春的第一缕晨曦,却蕴含着一种浩瀚磅礴,至高无上的神圣气息!
轰!!!
狂暴的黑色魔焰狠狠撞在清冷的神光屏障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看似薄弱的屏障,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将汹涌的魔焰死死挡住!
魔焰疯狂地舔舐,冲击着屏障,却如同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神光屏障岿然不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种族的天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神族对魔族的天然克制,如同无法逾越的高山!
谢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
那巨大的差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他因愤怒而沸腾的心头。
“呃!”他闷哼一声,强行催动魔气的反噬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喉头再次涌上腥甜。
兰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出手却毫不留情。
挡下魔焰的右手并未收回,五指张开,对着谢翊的方向,凌空一握!
嗡!
谢翊只觉得周身空间猛地一凝!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狠狠挤压而来!
如同陷入无形的沼泽,又像被无数坚韧的丝线瞬间缠绕捆缚!
他周身的魔气被瞬间压制,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拿来!”
兰徵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谢翊紧捂在胸口的右手。
“休想!”
谢翊目眦欲裂,紫瞳中燃烧着疯狂的执念!
他拼命运转几乎枯竭的魔力,试图挣脱这神力的禁锢,护住怀中的湮界石!
然而,力量的差距如同天堑。
兰徵身影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精准地扣住了谢翊紧握湮界石的右手手腕!
冰冷的神力瞬间侵入,如同无数根冰针扎入筋脉!
“嗯啊!”
剧痛让谢翊发出一声惨哼,紧握的五指在神力的强制压迫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许。
就是这一瞬间的松动!
兰徵手腕一翻,一股巧劲透入!
那块散发着恐怖湮灭气息的湮界石,瞬间从谢翊无力松开的指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