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珠》江若渔

34、第 34 章 多谢你……

　　惠风被她推着后背，一时招架不住，险些跌倒在地。

　　“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赶我走？你这里活还没干完呢……”

　　明姝连着说：“不用做了，不用做了，你先回去吧，等我有需要的时候再找你。”

　　惠风眼看着出了厢房，又不知道明姝在卖什么关子，只能独自悻悻离开。

　　她走后，明姝紧跟着也出了房门。

　　暮色渐合，一天的暑气在此时慢慢开始消减，府里的下人们也大多收起手里的活计，准备休憩，唯有那些护卫们，仍旧雷打不动地守在原地。

　　明姝得到裴砚的特许，可以在府内任意行走，因此她去哪里都不会有人拦着，除了慧斋。可是现在，她要去的地方就是慧斋附近，寻找地牢的痕迹。

　　她必须抢在冯夫人将她赶走之前完成任务。

　　她悄悄从外院绕到内院西侧，经过月洞门，穿过地锦长廊，又沿着小径走了一段路，终于看见了熟悉的竹林。在竹林后面，掩映的就是慧斋。

　　那日她跟踪裴砚看到的假山就在慧斋后侧，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她再次摸到假山附近。

　　月亮升起，笼白的光芒紧紧覆在假山上，褐色的轮廓尽显，连洞口的位置都一清二楚。只是不知为何，今夜假山附近的护卫都消失不见，全然不像那天把守森严。

　　难道她误打误撞要成功了？

　　来不及多想，明姝借着月光不露痕迹靠近洞口。假山内幽暗深邃，怪石四立，偶有突出的石柱拉扯她的衣裙，她只能更加小心谨慎。

　　越往内进，光线越晦暗，要不是她目力好，此时只怕早找不到方向。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一处巨石前，却忽然出现向下的石径，弯弯曲曲的小道一直伸往不见底的洞穴深处。

　　她猫着腰，将头颅压地很低，弯着身子扶着壁沿继续向前走。

　　“你们去那边！”

　　“南屏，你带一队人去西边找，务必将刺客抓住！！”

　　是陆首领的声音，穿过假山的山壁传来。

　　明姝听到一阵阵的脚步声杂乱奔跑，背脊处惊出一身冷汗，若被人发现自己在这里，那她有嘴都说不清。

　　她一时呆在原地，此处通道定与地牢有密切关系，可是外面喊着抓刺客，她出不能出，进不敢进，要是迎面碰上刺客，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她的命，岂不是太冤了。

　　她缓缓转过身，背靠在山壁上，耳朵紧挨着石壁，听着外面的动静。陆首领仍旧在发话：“谁能抓住刺客，殿下重重有赏！”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刺客，竟敢光明正大闯入长孙府，真是嫌活腻了。

　　此地不宜久留，保命要紧。

　　她决定向后撤，然而才走出小径，隐隐能瞧见外面的一点光亮，就有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她跟前飞速闪过，下一息，她的脖子就被人狠狠掐住。

　　明姝感觉喉间的气上不来，两只胳膊出于本能开始挣扎反抗，然而颈间的那只大手却更加用力，随时都能拧断她的头颅。

　　“别出声，否则我就杀了你！”

　　头顶传来男子低沉的威胁声，她袖中藏着短刃，本想趁对方不备，给他扎上一刀，没想到短刃还没摸着边，却被刺客另一只手猛地牢牢钳住双臂。

　　对方显然被激怒：　“身上带着兵器，你是什么人？”

　　明姝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就是闯府的刺客？”

　　“是又如何？我今日就是要取裴砚狗命！”

　　明姝对刺客身份好奇，万一是悲海楼的同门可怎么办？

　　本同门杀了，那她死的也太委屈。

　　她还想从刺客口中再套些话出来，却恍惚看见裴砚从假山旁侧不紧不慢走了过来，他手中没有利刃，身后也没有护卫，眼睛带着三分戏谑盯在刺客脸上：“想要我命的人多着，你算什么狗东西。”

　　刺客大吼一声：“好啊，你自寻死路来啦！”当即就要抹断明姝脖子，再向裴砚发难。

　　裴砚身形未动，掌中却忽然射出一枚闪着寒光的飞镖，不偏不倚，那飞镖正中刺客脑门。

　　鲜红的血液带着一丝体温很快流下来，滴在明姝肩膀上，染红了肩上的布料。

　　“轰”的一声，刺客随即应声倒地，明姝脖子上箍得发紧的力道也骤然松开，她的身子被禁锢久了，险些站不住，摇晃间只感觉一只修长的手掌承托在她腰间，下一刻她就被裴砚整个搂进怀里。

　　窄小的隐蔽空间内，只能透进来几缕昏暗的光线，孤男寡女，四目相对，前一秒血腥暴力，下一秒却是说不出的暧昧氛围。

　　明姝想从他怀中挣脱开，裴砚的双臂却抱得更紧：“怎么，不打算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吗？”

　　她自知心虚，视线很快躲闪，口中支支吾吾道：“我看今夜月圆……便出来散散心……”

　　“哦？”

　　他显然不信，明姝只能昧着良心继续编排：“没想到长孙府这么大……我不小心……迷路了……”

　　“是吗？迷路这么巧就遇到刺客”，他猛地抬起她的下颌，直勾勾的眼神像要将她活吞了，“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明姝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不小心又活了一次，此时面对裴砚的逼问，她反倒不再紧张，总不至于他会她逼死吧。

　　她斗起胆子，语气也硬了几分：“方才，多谢你……救我一命。”

　　始终有淡淡的铃兰香气萦绕在二人之间，与呼吸的气息交织，三分入眼，七分入心。

　　裴砚的手没有松开，他故作淡定道：“不必，你救过我，就当报答你了。”他抬起眼皮，双眼看向假山深处的秘密小道，她有没有进去过？

　　他的胸膛坚实有力，明姝却觉得不太舒服，她说：“既然两不相欠，你不如先将我放开。”

　　裴砚这才慢慢松开双臂。

　　“母亲要你搬去外院一事我已去找过她，但是她正在气头上，丝毫不肯让步。你再委屈几日，等她气消了我定会劝她改变主意。”

　　明姝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进心里去，对她来说，外院正适合她展开拳脚，在他跟前，她难以施展计划。

　　她赶忙说道：“你不必为我得罪夫人，我觉得外院十分好，正巧能多学些本事。”

　　裴砚：“可是这样，我就不能日日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