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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路人小姐姐表白 自己长得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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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穿过郊区略显干燥的空气,斜斜地打在中医大校园里光秃秃的枝桠上,在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影子。宿舍楼里弥漫着一种校运会临近特有的、既松弛又带着点莫名焦躁的气息。纪清晏盘腿坐在自己的椅子,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垂下的长发。她的目光落在隔壁空荡荡的床铺——那是阮照影的,此刻她大概正窝在姐姐家的沙发里,享受着暖气片烘烤出的慵懒;旁边谢疏桐的床铺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人早已回了老家,带走了属于她的那份安静。整个207宿舍,此刻只剩下她和上铺那个还在与周公进行拉锯战的姜听棠。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光束里无声地舞蹈。纪清晏的视线最终落在书桌上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上,杯底残留着一点褐色的咖啡渍。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十封情书……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周了,一封都没收到。”
这念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失落?不至于。困惑?有一点。更多的是对自己那点“万人迷”小骄傲被现实无声嘲弄后的微妙尴尬。她自认不是倾国倾城,但从小到大,凭着爽朗的性格和还算灵动的外表,身边总不乏或明或暗的倾慕者。这次心血来潮的“十封情书”挑战,源于一周前的一个赌注,为了赚钱。她当时拍着胸脯,信心满满,觉得这不过是小菜一碟。可现实却像这冬日干冷的空气,给了她一个清醒的巴掌。
她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在略显昏暗的室内亮得刺眼。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时晓菲。犹豫只在瞬间,纪清晏迅速敲下了一行字,带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豁达和一点狡黠:
“小绿茶,江湖救急!麻烦写一封情书给我,给你5元红包,绝不拖欠!【可怜】【可怜】”
点击发送。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简洁的“?”。
纪清晏能想象出屏幕那头时晓菲挑起眉毛、一脸“你又在搞什么”的表情。她抿着嘴,没回复,只是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宿舍里只有姜听棠偶尔翻身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五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同样简洁的:
“好。”
纪清晏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的开端。五块钱买一封情书,这买卖……嗯,至少开张了。
她放下手机,目光转向姜听棠那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的床帘。窗帘是库洛米的,遮光效果极好,此刻像个堡垒,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纪清晏想起昨晚临睡前,姜听棠信誓旦旦地宣布:“明天早上六点!谁也别拦着我起床学习!我要卷死你们!” 那铿锵有力的宣言犹在耳边。
她站起身,走到姜听棠的床梯边,伸手拍了拍那厚实的布料,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喂,姜大小姐!十一点了!太阳都晒到屁股尖了!你不是要六点起床学习,卷死我们吗?你的‘卷’呢?被被子吃啦?”
床帘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姜听棠含混不清、仿佛从遥远梦境里飘出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息和被打扰的极度不满:
“不行了……别喊我……六点……才睡的……困死了……对了,我有吃的,在桌上……不需要吃早饭……”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淹没在枕头里。
纪清晏叉着腰,对着那纹丝不动的“堡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调侃:“哎呦喂,听听这声音,还有起床气了?昨晚是谁信誓旦旦要当卷王来着?结果呢?熬夜熬到六点,是火影忍者还是恐惧震慑呢?”
床帘里再无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重新响起,宣告着姜听棠再次沉入了梦乡。
纪清晏环顾四周。宿舍的地面散落着零食包装袋、几团揉皱的纸巾、还有不知何时掉落的笔帽。书桌上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书本、水杯、化妆品。这景象,与窗外那明媚得有些晃眼的阳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啧,两个懒鬼的窝。”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一种莫名的责任感或者说洁癖发作涌了上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对着空白的手机屏幕发呆等情书,不如干点实在的。
她找出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垃圾。塑料包装袋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纸团被扫进簸箕。接着是拖地。水桶里的水被搅动,拖把吸饱了水,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湿痕,留下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她动作不算轻柔,但床上的姜听棠似乎真的进入了深度睡眠,对这些声响毫无反应,只有规律的呼吸声透过床帘传来。一时间,宿舍里只剩下扫地的沙沙声、拖把摩擦地面的咕叽声,以及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带着生活质感的宁静。
打扫完,看着光洁的地面和整齐了些的桌面,纪清晏心里那点因为情书落空而产生的烦躁似乎也被清扫掉了一些。她走到阳台的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指,带来一阵清醒的刺激。她仔细地洗了手,擦干。回到桌前,拿起那瓶小巧的防晒霜,对着镜子,在脸颊、额头、鼻尖这些容易被晒到的地方均匀地抹开一层。西北的冬天,阳光看着温柔,紫外线却毫不含糊。
接满一杯温水,她顺手拿起门后那把折叠月亮椅。轻手轻脚地打开宿舍门,再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内沉睡的世界。
楼下,阳光正好。她找了一处背风、又能被阳光完全拥抱的角落,远离了宿舍楼门口人来人往的主路,但又不至于太偏僻。安全,且能充分享受这难得的冬日暖意。她熟练地打开折叠椅,那银色的金属支架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坐上去,椅面微微下沉,舒适地承托着她的身体。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拧开杯盖,小口啜饮着温水。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身上,暖融融的,仿佛驱散了骨头缝里最后一丝寒意。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份纯粹的、无所事事的惬意。天空是那种西北特有的、高远澄净的蓝,几缕薄云像被随意撕开的棉絮,慢悠悠地飘着。真好。
“诶,纪清晏,中午好啊!”
一个清朗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放空。纪清晏抬了抬眼皮,看清了来人。是高一级的学长李在越,校团委的,人缘不错,长得也周正。他穿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抱着几本书,看样子刚从图书馆出来。
纪清晏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面对不太熟悉的人时惯用的、礼貌而略带疏离的微笑,嘴角恰到好处地上扬,眼睛却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学长好。” 声音里带着一丝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调子。
李在越似乎也只是路过打个招呼,点点头,便抱着书继续朝宿舍楼方向走去了。纪清晏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光秃秃的树梢,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到那该死的“十封情书”上。
“怎么才能要到十封呢?” 她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难道……我的万人迷光环真的过期失效了?”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不服气。她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校园论坛的APP,手指在发帖框里快速敲下一行字:
【有偿】诚收情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内容:要求真挚(至少看起来像),字数不限,文体不限。每封5元,童叟无欺!支持匿名!只为完成一个小小心愿!有意者私信!
她盯着这行字,心里有点打鼓,这会不会太傻了?还没等她决定是点击发送还是删除,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超大音量的声音突然在她椅子后面炸响:
“哟——!大家快来看啊!纪清晏有偿收情书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五块钱一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是梁爽!她的同级老乡。这家伙个子极高,此刻正弯着腰,一脸促狭地对着她手机屏幕大声“朗诵”,声音洪亮得足以让方圆十米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纪清晏吓得浑身一激灵,从月亮椅上弹起来,心脏咚咚直跳。“靠!梁爽!你有病啊!” 她转过身,涨红了脸,又气又窘地瞪着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帅脸,“吓死姐了!你属猫的啊走路没声音!”
梁爽毫不在意她的怒视,依旧笑嘻嘻的。果然,他这一嗓子效果显著。旁边原本在长椅上晒太阳、或匆匆路过的三三两两的同学,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像小虫子一样钻进纪清晏的耳朵:
“听见没?有偿收情书那个女的……啧,这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吗?”
“怕不是有什么‘被喜欢妄想症’吧?自己花钱找人写情书给自己?”
“可能吧……不过她旁边那个喊话的男生倒是挺帅的哎,个子真高,像模特。”
“哪个?就那个喊话的?是挺养眼。我去要个微信试试?”
“这……不太好吧?万一人家两个是情侣呢?你看那女生都气成那样了。”
“怎么可能!情侣哪有这样当众拆台的?我看就是普通朋友闹着玩。我去要了!”
纪清晏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女生。说话的那个正跃跃欲试,长相清纯,皮肤白皙,穿着浅粉色的羽绒服,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亮眼。纪清晏心里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哇,好漂亮。”
只见那个清纯美女果然越过了还处在“社死”余波中的纪清晏,径直走到梁爽面前,落落大方地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同学,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梁爽显然没料到这出,愣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狡黠的笑容。他指了指旁边一脸无语、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纪清晏,对那美女说:“没问题啊!不过,有个条件。你,” 他指指美女,“还有你朋友,” 又指指美女身后稍显腼腆的同伴,“你们俩,一人写一封情书,就表白我旁边这位纪清晏同学,写完了,我立马给你微信,怎么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他故意模仿着刚才纪清帖子的语气。
美女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条件,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看向纪清晏,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好奇:“情书?写给……你?你叫什么名字?”
纪清晏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她挺直背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窘迫,用一种带着点小骄傲的语气清晰地说道:“纪清晏。绞丝旁加己字的纪,河清海晏的清晏。” 仿佛在宣告一个重要的名字。
“河清海晏……好名字,大气。” 美女点点头,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行,等着。” 她转身和同伴低声商量了几句。两人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掏出复习资料,翻到后面空白页,撕下两张纸,又拿出笔,就着旁边长椅的椅背,真的低头写了起来。阳光洒在她们专注的侧脸上,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这场景,荒诞中又透着一丝奇异的认真。
纪清晏和梁爽面面相觑。纪清晏用口型对梁爽说:“你搞什么鬼?” 梁爽耸耸肩,做了个“看戏”的表情。
没过多久,两位美女拿着写好的“情书”走了过来。纸张折叠得整整齐齐。清纯美女将两封信递给纪清晏,脸上带着完成任务般的轻松笑意:“喏,纪清晏同学,你的情书。署名在上面了。” 然后,她转向梁爽,晃了晃手机屏幕,“同学,现在,可以给我微信了吧?”
梁爽倒也爽快,立刻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过去。“滴”的一声,扫码成功。美女加上微信,心满意足地朝梁爽挥挥手,又对纪清晏笑了笑,拉着同伴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留下纪清晏捏着那两张还带着书写者体温的纸,感觉像捏着两块烫手的山芋。
“喂,梁爽,” 纪清晏等那两位女生走远,才用手肘捅了捅旁边一脸得意的大个子,“干嘛帮姐?还搞这么一出?”
梁爽收起笑容,正色道:“帮你?算是吧。主要是看你那帖子太傻了,真发出去,你明天就成校园论坛头条了,‘某女生重金求购情书,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想想那画面。” 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随即语气缓和下来,“我虽然不知道你抽什么风非要十封情书,但看在你是我老乡的份上,帮你省点麻烦,顺便……嗯,也给自己谋点福利,不行吗?” 他晃了晃手机,意指刚才加上的微信。
“行行行,哥们够义气!” 纪清晏踮起脚尖,努力想拍一拍梁爽的肩膀以示赞许,奈何对方身高实在太高,她努力的样子显得有点滑稽,“就是……你这身高也太不友好了!能不能考虑下我们普通人的感受?”
梁爽见状,故意也踮起了脚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脸欠揍的笑容:“自己长得像颗小土豆就别怪别人长得像参天大树,懂吗?身高是天生的,羡慕不来。”
纪清晏被他噎得直翻白眼,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物理层面的碾压”。她看了看手机时间,阳光已经西斜,温度开始下降。“不跟你贫了,该回去了。宿舍里还有个‘睡美人’等着我投喂呢。拜拜了您呐!”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月亮椅和水杯。
“诶,等等,” 梁爽叫住她,问道,“今年寒假什么时候回家?火车票抢到了吗?”
纪清晏把折叠椅收好,夹在腋下,想了想说:“今年先去我外婆家过年。所以只能跟你顺路到城里,我还得转车到乡下去,麻烦得很。”
“行,知道了。到时候看情况,说不定能蹭你家车一段?省个打车钱。” 梁爽半开玩笑地说。
“想得美!自己打车去!” 纪清晏笑着回了一句,“走了,拜拜!”
“拜拜!” 梁爽挥挥手,也转身朝自己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纪清晏抱着椅子和水杯,慢悠悠地走回宿舍楼。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捏着的那两封“买”来的情书,似乎也带上了一点温度。虽然过程有点社死,但……好歹开张了,两封!加上时晓菲承诺的那封,就是三封了!离目标又近了一步!这么一想,心情莫名轻快起来。
推开207宿舍的门,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她一眼就看到姜听棠的蓝色床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纹丝不动。
纪清晏把椅子和水杯放好,走到姜听棠床下,叉着腰,深吸一口气,用足以穿透厚实床帘的音量喊道:
“姜——听——棠——!起了起了!下午五点了!太阳都下班了!你打算睡到地老天荒吗?靠!”
这一嗓子效果显著。床帘里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接着是“唰啦”一声,帘子被猛地拉开。姜听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探出上半身,脸上还带着被强行唤醒的懵懂和不满,声音沙哑地控诉:
“纪清晏!你谋杀啊!不是说好了让你六点喊我起床的吗?蠢子!我宝贵的时间!”
纪清晏仰头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我没喊你吗?姜大小姐!我的天呐!十一点我就喊过你一次了!你亲口说的,‘六点才睡的,困死了,起不来’。后来我打扫卫生,都快把屋顶掀了,你也没听见!你这睡眠质量,简直是婴儿级别的,雷打不动!”
姜听棠揉了揉眼睛,努力聚焦视线,显然对纪清晏说的“十一点喊过”毫无印象。她耍赖般地嘟囔:“不管,就是没听到!没听到就是没喊!你失职!”
“行行行,我失职。” 纪清晏懒得跟她争辩,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问道:“喂,姜听棠,晚上微醺不?喝点小酒?”
提到酒,姜听棠的困意似乎瞬间消散了大半,眼睛也亮了起来:“喝!必须喝!今天这觉睡得天昏地暗,必须喝点回魂!”
“那我下去买酒,顺便买点吃的。你吃啥?赶紧说,别磨蹭。” 纪清晏一边穿外套一边问。
“蒸蛋拌饭!一食堂二楼的蒸蛋拌饭!灵魂!” 姜听棠毫不犹豫地回答,已经开始摸索着下床梯。
纪清晏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又想起什么,回头晃了晃手里那两张折叠的纸,脸上带着一丝小得意:“对了,报告姜同学一个好消息,今天下午,姐收到了两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