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癫》墨鎏荔枝

17、演唱会邀请 现在没门票

　　纪清晏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踏上了开往江城的高铁。车厢内，空调的暖气裹挟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她选择了5F靠窗的位置，将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动作机械而迟缓。窗外，冬日的田野在飞速倒退——枯黄的麦茬在冷风中瑟缩，裸露的褐色土地覆盖着星星点点的霜痕，灰褐与枯黄交织成斑驳的油画。远处的山峦依旧如黛色剪影，但峰顶已戴上了薄薄的白雪帽，云雾缭绕间，光秃秃的树枝和沉寂的农舍轮廓显得格外萧索。但纪清晏无心欣赏，只呆呆地盯着玻璃，思绪像窗外景色般模糊不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八小时的旅程里，乘务员推着餐车来回穿梭，吆喝声夹杂着乘客的谈笑：“盒饭、饮料有需要的吗？”邻座的中年女人拆开一袋花生，脆响在寂静车厢里格外刺耳。纪清晏却毫无食欲，胃里像塞了块石头。她只去接了一杯温水，小口啜饮，热气在杯壁凝成水珠，又顺着她的掌心滑落。
　　时间在铁轨的节奏中流逝：正午的阳光逐渐西斜，车窗倒影里，她的面容苍白而疲惫。偶尔，她瞥一眼手机屏幕，锁屏壁纸是《奇遇》的封面，但指尖悬在微信图标上，终究没点开。
　　高铁缓缓停靠江城站时，暮色已四合。站台的广播机械地重复：“江城站到了，请带好您的行李……” 纪清晏拖着行李箱挤出车厢，一股潮湿的冷风灌入衣领，她打了个寒噤。江城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雨水、尘土和远处江水的微腥。
　　下车第一件事——当然是发朋友圈了！ 她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江城站”的霓虹招牌。灯光在雨雾中晕染开，红蓝交错的倒影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打翻的调色盘。拍摄时，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生怕镜头捕捉到自己的不安。配文只打了两个字：江城。发送键按下的一瞬，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场孤独的仪式。
　　网约车很快抵达，一辆白色新能源车停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操着浓重的江城口音：“尾号7788？上车吧姑娘！”车内弥漫着香熏味，电台正播放着本地新闻：“明日江城气温骤降……” 纪清晏瘫在后座，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掠过——高架桥的流光溢彩、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路边小吃摊腾起的热气吸引了纪清晏的视线。
　　车停在江城师范大学旁的酒店，一栋白色建筑。前台小姐职业化地微笑：“身份证请出示。”
　　房卡“滴”一声解锁，她推门而入。房间狭小而整洁，米色壁纸有些剥落，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她将行李箱扔在墙角，简单归置了洗漱包和充电器。窗外，附中的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隐约传来，伴随学生嬉闹的喧哗。
　　充电宝的绿灯闪烁，手机电量终于满格。纪清晏点亮屏幕，时间显示18：00。她踌躇片刻，还是拨通了罗砚秋的号码。听筒里的忙音像鼓点敲在心上，三声后，对方接起。“我到了，我们什么时候见面？”纪清晏小声问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罗砚秋的答复简短：“明天中午吧，学校附近有个公园，位置我一会儿短信发你。”
　　“好。”纪清晏话音未落，听筒已传来“嘟嘟”的忙音。她怔怔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紧抿的嘴唇。一种被草草打发的失落感蔓延开来——像投入井中的石子，连回响都吝啬给予。
　　饥饿感终于袭来。纪清晏抓起手机和充电宝，拉上房门，融入江城夜色。酒店旁的夜市早已人声鼎沸：霓虹招牌闪烁“江城小吃街”，油烟裹挟着辣椒的焦香弥散空中。摊贩们的吆喝此起彼伏：“刚出锅的汽水包咧！”“酥饺五元一份！”
　　她挤入人群，扫荡了几个推车铺。汽水包的面皮煎得金黄酥脆，咬开后肉汁四溢；酥饺撒满糖粉，入口即化；芝麻糊盛在塑料杯里，浓稠温热；生煎包底部焦脆，顶部缀着葱花。她边走边吃，食物的热气短暂驱散了寒意。
　　突然，她驻足抬头，十字路口的巨幅电子屏上，SHINING组合的演唱会海报耀眼夺目——九位成员摆出张扬自信的舞姿，背景是江城的夜空。炫目的蓝光打在纪清晏脸上，她眯起眼，心头默念：这团有九个人啊！对了哪个是RINA？哪个是裴雨润？
　　掏出手机，她飞速拍下屏幕，照片发给了阮照影。
　　几乎是瞬间，对方语音回复道：“你还记得你的金主长啥样吗？”
　　纪清晏按下语音键，对着麦克风苦笑：“不记得啊，时间差不多都要过去半个月了，就见了一次，还包的那么严实。”
　　阮照影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纪清晏打字道：记性差，sorry。
　　夜风骤起，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缩紧外套：“好冷啊，去商场里面买杯奶茶吃吃。” 导航指引她走进附近的商场，暖气裹挟着香水味扑面而来。她在一家奶茶店点了抹茶红豆奶昔，杯壁凝结的水珠冰凉粘腻。吸管搅动时，抹茶的涩与红豆的甜在舌尖交融。刚坐下刷手机，一条微信弹出——苏延润发来消息：“明天晚上和后天晚上，我们在江城有演唱会，你来吗？你的歌也是明晚首秀。”
　　纪清晏指尖悬停，回复：“现在没票了吧？” 对方秒回：“有的，我刚刚看到一个粉丝因为有事明晚来不了，在出票——VIP坐票。”
　　她犹豫着敲字：“我考虑考虑。”
　　放下手机时，手机熄屏提示时间已是21：00。纪清晏收拾东西走向地铁站。车厢满满当当，荧光灯苍白地照亮广告牌——“SHINING演唱会倒计时1天”。她站在黄线外，玻璃窗映出自己空洞的眼神。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像她此刻起伏的心绪。
　　回到酒店，倦意如潮水般淹没了她。浴室的水流声单调而绵长，热气在镜面蒙上白雾。她草草刷牙，镜中人眼圈乌黑，嘴角下垂。房门反锁的“咔哒”声格外清晰，她倒在床上，羽绒被裹住身体。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明天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