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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纪清晏求苏延润包养自己 富婆!求包 ...

  •   今天的江城,天空仿佛一块浸透了灰墨的湿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冰冷的雨丝,细密而绵长,带着刺骨的寒意,不疾不徐地落下,将公园里的枯枝败叶、青石板路都浸润得油亮湿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泥土与衰败草木混合的、带着凉意的气味。纪清晏撑着一把深蓝色的雨伞,独自站在一株叶片几乎掉光的老梧桐树下,伞面上积聚的雨水汇成小股,沿着边缘不断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这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的阴雨,丝丝缕缕都缠进了她的心底,将她本就低落的心情浸染得愈加晦暗沉重。
      视线穿过迷蒙的雨帘,她看到了那个早早等候在凉亭下的身影——罗砚秋。她同样撑着伞,身姿挺拔却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像一尊冰冷的石像立在灰蒙蒙的背景里。纪清晏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抬脚走了过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湿漉漉的泥淖里,艰难而滞涩。
      “我很忙,相信你也是,长话短说。”罗砚秋的声音穿透雨声传来,平静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只有一种宣告终结般的冷硬。
      纪清晏的心猛地一沉,早已预感到的话语真正听到时,那份钝痛依然清晰无比。她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站在凉亭外,只能紧紧攥着冰冷的伞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冰冷的金属触感刺着手心,却远不及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我知道你放不下我。”罗砚秋的目光投向亭外灰暗的雨幕,并未落在她身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是纪清晏,你自己要想清楚,你究竟是喜欢我本人,还是因为你父母的事……这几个月以来对我抱有的那种沉重的愧疚感?”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不管是因为哪一种,你都应该放下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彻彻底底的过去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精准地敲进纪清晏的心里,带来一片尖锐的空白和麻木的痛楚。
      “为什么?”这三个字几乎是从她颤抖的唇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感和最后挣扎般的微光,“难道……难道就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重新开始吗?”纪清晏望着她,眼神里混合着哀求和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罗砚秋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纪清晏,你清醒一点。”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人要向前看。执着于过去没有任何意义。孤独和遗憾……这本就是人生的常态。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她微微停顿,仿佛给了她最后一丝仁慈的余地,然后斩钉截铁地补充道:“反正,我是不会再回头了。”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撑着她的黑色雨伞,大步流星地走进雨中,那挺拔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迅速被迷蒙的雨雾吞噬,消失在小径的拐角。
      纪清晏僵立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冰冷的伞柄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却远不及心脏被撕裂般的空洞与剧痛。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唯有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想追上去的冲动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双腿,却被那决绝的话语和背影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只能像个迷路的孩子,孤立无援地站在冰冷的雨中,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咸涩的味道充斥口腔。整个世界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自己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悲泣。
      她哭得太投入,太忘我,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个举着黑色大伞的身影,正悄然地、一步步地,穿过密集的雨帘,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靠近。直到一个带着点试探、又透着熟稔关切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片被悲伤笼罩的空间——
      “小包子……怎么了?”
      这突兀的称呼和声音让纪清晏浑身一僵,哭泣骤然停止。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首先撞入眼帘的竟是一抹极其张扬、在灰暗雨幕中显得异常刺目的亮红色!那颜色灼痛了她的眼睛,也让她本就混乱的心绪瞬间升起了警觉。
      “好……好扎眼的红发!”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胡乱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疏离防备,“你是谁?” 那份绝望的悲伤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短暂地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扰的不悦和强烈的不安。
      撑伞的来人似乎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局促。她几乎是立刻、带着点慌张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飞快地将连帽卫衣宽大的黑色帽子戴上,又用力向下拉了拉帽檐,将那惹眼的红发严严实实地藏匿在阴影里。“不好意思啊,”她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温和,“是我,苏延润。这头发……是演唱会的造型,工作需要。”
      “苏延润?”纪清晏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蹙得更紧,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深了一层。演唱会!纪清晏当然知道苏延润在江城,但这并不能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警惕地盯着她那张被帽檐遮挡了大半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的哭腔,“你……你跟踪我?!”这个猜测让她脊背发凉,本就脆弱的神经瞬间绷紧。
      “没有!绝对没有!”苏延润立刻否认,语气急切而诚恳,“我只是……昨晚做了个梦,”她似乎也觉得这个解释听起来有点荒唐,语速不由自主地放慢,带着点小心翼翼,“正好梦见你……站在这里哭。”她指了指纪清晏脚下的位置,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很奇怪的梦。”
      “梦?”纪清晏显然无法相信这种玄乎的说法,怀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她,“那江城有那么多公园,你偏偏就找到这里来了?”她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身体依然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
      苏延润似乎轻轻吁了口气,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问。“如果说……我问了棠棠呢?”她坦诚地说出了信息源,“她说你今天来江城师范大学附近……跟朋友叙旧。”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我就结合昨晚那个奇怪的梦,再加上我的推测,在师大附近找了几个可能有凉亭或者比较适合……嗯……待着的公园。”她微微耸了下肩,语气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笨拙,“运气不错,第一个公园就找到了。”
      “叙旧……”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纪清晏强行维持的坚强外壳。刚刚经历的那场冰冷决绝的“叙旧”,罗砚秋那些锥心刺骨的话语,瞬间又清晰地回响在耳边。被窥破的狼狈、被揭穿的痛苦、以及对自己“叙旧”对象选择的巨大讽刺感,瞬间交织成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堤防。她再也控制不住,原本压抑的啜泣骤然变成了难以自抑的、委屈而绝望的放声大哭,肩膀剧烈地抽搐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和委屈都倾泻在这冰冷的雨里。
      这突如其来的恸哭让苏延润明显慌了神。她愣了一下,随即做出了一个让纪清晏完全懵掉的举动——她毫不犹豫地合拢了自己那把深褐色的伞,任由冰冷的雨滴落在自己帽子上、肩头,然后一步跨入纪清晏那把深蓝色雨伞的庇护之下。紧接着,几乎是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安抚性的力量,她伸出双臂,轻轻地将颤抖哭泣的她拥入了怀中!
      纪清晏彻底僵住了。陌生而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带着淡淡的、像是某种木质调的香水味和雨水的气息。这个拥抱不算太紧,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暖意,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了身外冰冷的雨和刺骨的风。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奔涌,但在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莽撞的温暖怀抱里,那份撕心裂肺的绝望感似乎奇异地被截断了片刻,只剩下一种茫然无措的麻木和身体本能的颤抖。
      “好了……好了……”苏延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哄劝的意味,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哭出来也好……都哭出来。”她并没有说太多空洞的安慰话,只是这样抱着她,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在风雨飘摇中提供着一小块安稳的陆地。
      时间仿佛在淅沥的雨声和压抑的哭泣中凝滞。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怀抱的暖意起了作用,或许是眼泪终于流干,纪清晏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噎。意识慢慢回笼,她才惊觉自己正被一个近乎陌生的人抱着躲在同一把伞下,这事实让她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似乎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退缩,苏延润适时地松开了手臂,稍微退开了一点,但仍留在伞下。苏延润接过她的伞,低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湿漉漉的脸颊。苏延润的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切。“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她问,语气自然得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试图用最日常的问题将她从悲伤的泥沼里拉出来。“还有,晚上……去看SHINING的演唱会吧?票我已经买好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求求你别拒绝我……好吗?”说完,像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心意,苏延润又轻轻握了一下纪清晏的手臂,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重。
      纪清晏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她。帽檐的阴影下,只能看到她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真诚和期待,让她拒绝的话哽在喉头。冰冷的心湖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带着暖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疲惫、空虚、还有一丝被强行转移注意力的茫然感交织在一起。火锅……那热气腾腾、喧闹鲜活的场景,此刻竟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和安抚感。
      “……好。”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中午……想吃火锅。”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能驱散此刻寒冷和空虚的东西。
      听到她的回应,苏延润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太好了。”她立刻应道,随即展现了她细致的一面。“我开了车过来。”她指了指公园门口的方向,“要不我们上车去?外面冷。”苏延润观察着纪清晏苍白的脸色,“你坐后排,我把隔音打开,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你想安静待着就待着。如果你……嗯……需要我,或者想说话,”苏延润指了指驾驶座的后背,“你就拍拍我的座椅背。”
      这妥帖的安排让纪清晏心头又是一暖。她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这声应答显得格外温顺,与刚才的崩溃判若两人。
      “那走吧。”苏延润很自然地换手拿伞,撑伞的手里还拿着自己的黑伞,她将伞稍微朝纪清晏倾斜,撑在两人头顶,另一只手臂虚虚地拢着她的肩,为她挡住侧面飘来的风雨,护着她小心地穿过湿滑的地面,走向停在路边的银色SUV。
      车内开足了暖气,扑面而来的暖风瞬间驱散了纪清晏身上的寒意,让她冻得麻木的手指和脸颊都开始复苏,带来一阵微微的麻痒感。她依言坐进了后排座位。
      “在外边站那么久,肯定冻坏了。”苏延润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从前排回过头,语气里透着心疼。她伸手从副驾驶座拿出一个保温壶,拧开盖子,又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满满一杯温水,小心地递到后排。“给,先暖暖手,再喝两口暖暖胃。”她看着纪清晏接过杯子,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依旧有些红肿,但眼神里已不再是全然的绝望,多了一丝茫然和疲惫。“你先歇会儿,喘口气,我看看附近哪家火锅店评价好,马上就好。”
      纪清晏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点点渗入冰冷的肌肤,也仿佛渗进了冰冷的心底。她低低地“嗯”了一声,顺从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暂时熨平了抽泣后的痉挛。车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暖意弥漫。
      她抬眼看了看显示屏上的时间,已经是中午12点20分了。一个念头闪过心头,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现在都12点20了……会不会影响你下午演唱会的彩排?”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恢复了些许条理。
      苏延润正低头专注地在手机上搜索着,闻言立刻抬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不会,放心。我们的彩排安排在下午16点30开始,正式表演是晚上20点整。”她语气轻松笃定,“吃火锅很快的,时间完全来得及。”
      “嗯嗯。”纪清晏点了点头,捧着水杯又缩回了座椅里,目光投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厚重的云层裂开缝隙,几缕苍白无力的冬日阳光挣扎着投射下来,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跳跃出破碎的光斑。世界仿佛被洗过一遍,带着一种冰凉的清新感。车里车外,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看好了,这家口碑很不错,距离也合适,评分很高。”苏延润将手机递到后排,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家看起来颇高档的火锅店页面,“你看行吗?图片看着食材很新鲜,环境也安静点。可以的话,我们就导航去这家。”她的语气带着征询,把选择权交给纪清晏。
      纪清晏身体前倾,将水杯放在旁边座位上,上半身趴在了主驾驶座的靠背后方,凑近去看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店铺装修雅致,食材图片确实诱人。她此刻只想快点填饱空荡荡的胃,驱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无心也无精力去挑剔。“就这家吧。”她很快做出了决定,“快点吃,不能耽误你彩排。”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
      “好,坐稳了。”苏延润收起手机,利落地设置好导航。目的地显示距离此地3.7公里,是一家位于大型商场内的火锅店。当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时,苏延润瞥了一眼后视镜中纪清晏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家店人均消费1300起——她在心里暗自庆幸,这次总算又有机会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诚意了。
      路上的积水反射着难得的冬日阳光,行人车辆的喧嚣渐渐复苏。苏延润的车开得平稳而快速,大约二十分钟后,便驶入了商场宽敞明亮的地下停车场。熄火后,苏延润动作娴熟地戴上了找纪清晏时为了说话方便而摘下的黑色口罩和一副宽大的墨镜,再戴上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她这才开门下车。
      纪清晏已经自行下了车,正站在车旁等着苏延润,脸上的泪痕虽然擦干,但红肿的眼睛和略显憔悴的神情依然清晰可见。
      苏延润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牵起了她的手腕。“这边走,电梯上去就是九楼。”苏延润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闷,但动作和语气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照顾和引导。纪清晏没有挣脱,任由她带着穿过空旷的停车场,步入电梯。
      电梯直达九楼。这家名为“臻味”的火锅店装修低调奢华,弥漫着菌菇与牛油的复合香气。身着制服的服务生显然没有认出苏延润,只是将她们引至走廊尽头一间私密的包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剩下柔和的灯光和背景里若有似无的轻音乐。
      两人落座。苏延润接过精美的皮质菜单,习惯性地就想像上次那样直接递给纪清晏。纪清晏却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倦怠:“你点吧。”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不吃鱼和内脏,你要喜欢吃的话,可以点个小份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苏延润点了点头,表示了然。她转向旁边等候的服务生,语速清晰地点单:“麻烦要一份M9级别的牛小排、一份雪花和牛、一份……嗯……大刀腰片,一份生猛六头鲍、一份生猛黑虎虾、一份和牛馅料的抄手、一份捞汁花螺、一份清炒黑松露芥兰、最后……再来个皇帝炒饭。”她几乎没有犹豫,最后看向纪清晏,“火锅汤底……要清油酱香的吧?不那么辣,也比较香醇,可以吗?”苏延润征询地看向纪清晏。
      纪清晏无所谓地点点头:“嗯,可以。”
      “好的女士,请稍等。”服务生记下菜品,收起菜单,安静地退了出去。
      包房门轻轻合拢,空间再次陷入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纪清晏垂着眼,盯着面前精致的骨瓷餐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一种迟来的、强烈的尴尬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几乎要让她坐立难安。和一个几乎算得上陌生、身份又如此特殊的女人单独待在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刚刚经历了那样的崩溃,又莫名其妙地答应了来看演唱会……这一切都透着一种荒诞和失控感。好尴尬啊!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粘稠起来。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问了一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你……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一定会去看演唱会?”纪清晏抬起眼看苏延润,带着点探究和不解,“昨天微信里,我记得我只说了‘我考虑考虑’。”
      苏延润正低头摆弄纸巾,闻言抬起头,墨镜和口罩已经摘下放在一旁,露出那双专注而真诚的眼睛。她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考虑考虑’,那言外之意……”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在我听来,百分之九十九就是想来啊。”苏延润坦率地看着纪清晏,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所以我就想,直接把票买了,请你来看。”苏延润的理由直接得近乎单纯。
      这个回答让纪清晏挑了挑眉。“百分之九十九?”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那你就不怕……我偏偏选择了那剩下的百分之一吗?”她微微歪头,想看看苏延润如何应对这个小小的“刁难”。
      苏延润闻言,唇角却勾起一个弧度不大的、带着点自信的笑容。“我相信你。”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笃定,“我相信你只会选那百分之九十九。”那神态,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纪清晏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随即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冲淡了尴尬。她撇撇嘴,带着点自嘲又有点无奈的口吻说道:“啧……不愧是我的粉丝,跟我一样……自信。”她甚至故意在“粉丝”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脸上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带着点得意的小表情。
      苏延润眼神闪烁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或许是想说“我其实……”,但就在这时,包房门被礼貌地敲响,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苏延润赶紧带上了口罩,服务员鱼贯而入,带着令人愉悦的食物香气。巨大的铜锅被置于桌中电磁炉上,清油酱香汤底翻滚着浓郁的泡沫,散发出诱人的酱香和微辛的气息。紧接着,色泽鲜亮、纹理如大理石般精美的各式牛肉、硕大饱满的鲍鱼和黑虎虾、精致小巧的和牛抄手、冰镇诱人的花螺、翠绿点缀松露的芥兰,还有那盘粒粒分明、闪着油光的皇帝炒饭……瞬间摆满了桌面。
      特别是早已饥肠辘辘的纪清晏,看到这满桌丰盛,眼睛都亮了几分,刚才那点尴尬和不快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迫不及待地嚷嚷道:“快吃快吃!别磨蹭了,一会儿真没时间了!”她甚至主动拿起小碗,盛了一碗香气扑鼻的皇帝炒饭,不由分说地推到苏延润面前,“喏,先垫点饭!”动作自然得仿佛相识已久。
      苏延润看着她眼中重新焕发出的神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到了嘴边的解释,也被这碗及时递来的炒饭和苏延润生动的催促堵了回去。苏延润顺从地拿起勺子,摘下了口罩,“好,吃。”
      于是,两人都暂时放下了言语,埋首于眼前热气腾腾的食物。包房里只剩下铜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专注而满足的咀嚼声。方才的尴尬和沉重,被这浓浓的烟火气和美食的暖意悄然驱散,屋内陷入了一种安宁而专注的寂静。
      专注进食的时间过得飞快。大约两个小时后,桌上的菜品已被消灭完。纪清晏放下筷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冰冷的四肢百骸都被这顿丰盛的火锅彻底熨暖了,心中那沉重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她看了一眼时间,立刻恢复了催促模式:“吃完了吗?吃完了赶快去排练!时间不早了!”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几分活力。
      苏延润也放下了筷子,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点点头:“吃完了。”她起身,很自然地拿起放在旁边的口罩墨镜戴上,纪清晏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同走出包房。来到前台结账时,苏延润拿出手机准备付钱,纪清晏无意间瞥见了账单上的数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2319.00!
      这个数字让她倒抽一口凉气。她看菜单知道这家店贵,但一顿火锅吃掉两千多,还是超出了她的日常认知范围。上次在川菜馆也是苏延润请客,但那次纪清晏忙着回宿舍,她根本没注意花费。这次,这个数字实实在在地冲击了她。
      两人默默地乘电梯下到停车场,坐回车内。纪清晏系好安全带,脑子里还在回荡着那个数字。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昏暗的车库,汇入下午城市明亮的车流中。脱离了那个封闭温馨的火锅空间,那个巨额账单带来的冲击感反而更清晰地浮现出来。
      忽然,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纪清晏侧过身,用一种夸张的、带着戏剧性的口吻,对着驾驶座上的苏延润说道:“我的天呐!苏延润!”她故意慢慢地讲,“今天这顿饭花了你两千三百一十九块大洋!”
      苏延润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仿佛在问“然后呢?”
      纪清晏立刻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夸张的“膜拜”姿势,眨巴着眼睛,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调侃、又带着点故意搞怪的尖细嗓音说道:“富婆!求包养!我不想努力了!”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这当然是玩笑,是吃饱饭后心满意足的情绪宣泄,也是用夸张的方式表达对苏延润如此破费的震惊。
      苏延润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包养”发言逗乐了,隔着口罩都能听到她愉悦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行啊,”苏延润顺着纪清晏的话茬,语气同样带着戏谑,但方向盘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瞬,“我们……搞地下恋?”苏延润眼睛偷偷瞟了一眼纪清晏,眼神里带着试探性的、不易察觉的流光。
      纪清晏立刻摆手,把那点微妙的气氛挥散,她扬起下巴,故意摆出一副高傲虚荣的姿态,声音拔高了几度:“不行不行!”她佯装不满地撇撇嘴,“我可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有富婆愿意包养我,我不得昭告天下、好好炫耀一番啊?搞什么地下恋,闷死了!没劲!”她脸上带着夸张的得意笑容,仿佛真的在憧憬着那种浮夸的生活。这玩笑开得更大了,带着一种自嘲式的放飞。
      苏延润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表演,那双深邃眼眸中的笑意似乎淡去了一点点,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所取代。刚才那句“搞地下恋”脱口而出时,心底那瞬间的悸动和隐秘的期待,终究还是被她当成了纯粹的玩笑。苏延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和自我解嘲般的顺从:“那……行吧。”这简单的三个字,轻飘飘地消散在车厢里,带着一丝未能宣之于口的怅然。
      银色的SUV稳稳地行驶在通往演唱会场馆的道路上,将繁华的城市街景抛在身后。车内的女孩沉浸在自己的玩笑世界里,浑然未觉驾驶座上的人,心中那刚刚萌芽便被轻巧拂过的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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