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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你而去的人 (八)秦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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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叶半个月后对秦小暖说,“我和他分了……其实后来一直都没有再看到他。再这样下去我会被迫退学,教导处就等着这么一句话。”
秦小暖见他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好大一圈。
不过因为这样做,秦小暖是赞成的。正准备说鼓励的话。
江叶又说,“秦小暖,以后别和我一起了。会被人笑,我不想连累到你。”说话时,江叶都没有再看向秦小暖,匆匆说着。在别人看来就像他只在那儿站了一会。
秦小暖看着他的背影一转就过了走廊。也只能是看着他走过去的路,无言以对。
梅纤周末时到秦小暖家。提了好大一袋菜。
吃饭时,“你那还要不要招临时工?”
“嗯?”梅纤慌忙咽下汤,“怎么?你要去那做事?”
“不是我。是江叶。他缺钱得很,我想替他找份事。他身体不好,重活干不得。”
“……哦。”
“要不要招临时工?”
“哦。”
“你说啊。”
“秦小暖,你专替别人操什么心?你自己呢?”
“先回答我的问题。”
“……”看到秦小暖难得严肃的表情,梅纤语气都低了几分,“有是有啦,我一直在帮你留意着。眼看这天也不是很冷了,我想……”
“可以了。我去和江叶说,你带他去面试试试。”
“……我不。”
“梅纤。”
“你干嘛总替别人找工作?那你呢?你怎么办?就靠在餐馆打工,累还不说,就那薪水——”
“梅纤。”秦小暖打断她,慢慢地笑着说,“快放寒假了,我想回趟家。”
“……你疯了?”梅纤差点跳起来,“机票的钱?你哪里有?!”
“那个,我想点办法。”
咖啡厅里。
狄以奈坐在秦小暖对面。
“这么冷在医院门口等,就为了这事?”
“是。”
“我不得不想你为何会让我帮这个忙。其实,只要你说一句,顾辞……”
说话间,小姐过来添咖啡。眼神在狄以奈身上一飘一飘。狄以奈停下没有说下去,心情比较好。
“我们可以是朋友啊。”秦小暖忽略掉他的后半句话。
“是么?可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这咖啡似乎欠缺些味道,狄以奈放下精致的杯。
秦小暖一想。是啊,自己即无财又无色,好处是没有。所以他笑笑说,“可也没什么坏处不是。你算盘也别打得太精了。”
“哦。”狄以奈叩叩咖啡杯,“那行,我去问问顾辞我平白丢一张越洋机票亏还是不亏。”
“你,不会和顾辞说吧!”
“为什么不会?”
“你不是口口声声对我说,这段时间对他很重要么?那我的事离他越远越好不是?”
“……你拿准了我不会说?”
“你说也没关系啊!反正我拿上机票就回去了,管你们的事?喂,机票说好了,不许赖!”说完,拉开椅子走开,“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用。”
狄以奈看他的背影,搓额头,“好小子,我什么时候答应你机票了?”
学校放寒假的第二天,秦小暖就收到一张装着隔天机票的信封。
“动作倒挺快。”秦小暖从邮箱中取出来,笑了笑。
披着大衣跑到小卖部边的电话亭里拨电话。
“喂……机票收到了……谢谢……你放心,欠你的,我会还。先说新年快乐,我没时间拨越洋电话过来道贺。拜拜。”
电话那边豪宅内,狄以奈看着已被挂断的电话,不经意间笑容莫名地有点苦,就像那天秦小暖走后,没有再入口的渐渐冷却的咖啡,“欠我的?会还吗……”
秦小暖拖着行李箱通过安检。独自在候机室等待。准时登机。
那天,阳光很好,他独自离开芝加哥。
入境,转乘火车。
经过路途奔波,到家了。
家乡的泥路不好走。太阳晒硬了泥水,泥土凹陷的地方有半尺那么高。
推开家的木门。
有一人坐在临窗的椅上缝绵衣。
秦小暖走进来,站在门前。有些腼碘,叫她,“妈。”
那人抬起头,转过来。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皱纹又加显现了。木木的一双眼垂下眼皮,近乎哼地应了一声。再低头继续坐针线,一层阴影覆上她的额头。
秦小暖放了行李。收拾了他的那个小房间。
走出来。
那女人没什么表情的说,“现在知道回来了。丫头在后院,去看看她。她想你想得很。”
“哦。”
秦小暖转身往后院走。那是他家的一片菜地。
冬天的梅花落了细绿的叶,吐了花芽。
有一个身影蹲在一个大石头边上。
秦小暖怕吓着她,轻声说,“红麝。”
那人愣了好一会,转过头来。
笑容一点点漫上她细致的脸。一双眼像要笑出声来。那种神彩只在看见秦小暖时才会有。
她站起身来。张开手臂,像个孩子一样向着他。叫他,晓。
秦小暖自回来后,第一次看见一个完整的笑,她是在欢迎他呢。
秦小暖心里暖暖地。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我回来了。红麝。”
狄以奈在摆弄汽车发动机,车陷在泥里驶不出来了。前面又在堵车。
后座的司机紧张地看着,就怕前面这位一不小心将这辆所谓的“破车”给砸了。那样要如何是好啊!
顾辞看不过去,被发动机的噪音搞得直皱眉。“省省吧!就这泥路,你还想像跑高速一样顺畅?让司机来,你后面坐着去。”
狄以奈偏不信这邪门,又摆弄了一阵。放弃地又和司机换了回来,在后座上一躺,“我今天算知道了,也有我狄以奈开不过去的路!”
顾辞说,“这里的路,你能开过去的就没几处。”
狄以奈探头像窗外路面上看看,“真难得啊,这样的路还有车排着队来堵。”
正说着,后面一辆农用车在旁边停下来。
“堵车了哇?”男生甲叫。
“可不?估计又是修路的吊车堵路上了。这又得呆个把小时了。”司机大声嘟嚷。
“唉!对了,刚说哪了……你说那家的秦小暖也回来了?”男生甲拉着男生乙说。
“是啊。他一回来,红麝这几天可高兴了!”男生乙说。
“红麝啊!真可惜了那么一个人,看样貌,谁会想到她是……”男生甲愣说不出那两字。
“是啊,就那相貌,别说我们村,就我们学校就没一个妞比得上边!”
“所以说人无完耍?於屎煅諂”
“……那秦小暖呢,好像是去芝加哥念大学。”
“嗯,当初好一段挫折啊!她妈为留他下来干活养家,死活不让他去。差点连保送的机会都丢了。”
“诶?后来,好像听说是老师请了他舅来,他妈才同意让他去的吧。”
“表面上而已啦,你不知道他那舅什么人,还不就想在他身上捞上钱么。放长线才能养上肥鱼来嘛~”
“你这怎么说咧!不过,这社会还就这样。”
“我打个比方嘛。他现在不是出国了么,家里还有这么个妹子。”
“嗨,还有谁不知他是领养的。两人没血缘关系的啦。”
“可不。现在红麝就对他好得和什么似,别人一接近,妈的她就尖叫!”男生乙不甘心啦!
“怎么,闹心了?”男生甲顶顶他,“这么早就赶回来,是不是急着看看她啊。”
“我……”男生乙突然沮丧下来,“没用啊,只能远远地看。”
男生甲似有同感,“是啊。真糟糕,别的女生根本入不了眼。明知不可能还放弃不了。我们是不是中邪了?”
怔了一下,“……谁知道呢……”
“哎,你们说那弱智女啊?”司机插上一句,“前几天还闹了一回,那曹家二儿子偷偷进了她家,吓到那女孩。被她妈用棍子揍了出来,腿都差点打断了啊她妈的狠劲还是不减当年啊。”
“打得好!”两男生同仇敌忾。
司机被他们一唬,汗笑着说,“是……么……”
旁边这车上,听得清楚。
狄以奈侧头看前面上司的脸色。
顾辞手指攒攒眉心,“伤脑筋啊,狄以奈,在我不在的时候,我不在的地方,他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也许吧。不过,顾辞,那些已经过去了。他现在不一样总和你较劲,有福不知享的家伙。”
“让人有些想抓他过来,揍他一顿。”
“我打赌,如果哪个人真的去揍他一顿,那人就等于在玩命。”
“那当然。谁再敢动他试试!我除外。”
狄以奈笑笑,突然想起被那两男生反复提到却被他们忽视的一个人名,“红麝?是谁?”
秦小暖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看书。太阳落下来,挺暖和的。
红麝窝在他旁边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水。
秦小暖探探水凉了,就拿过来,去屋里倒了热水,放了些茶叶。出屋来,让她捧在手里暖暖手。
红麝喝了一小口,皱着眉看秦小暖。
“这是茶,有点苦味。喝了能提神。”
“……茶?提神?”
“嗯,就是喝了后,不怎么想睡觉。知道吗?”
“哦。那晓喝。”红麝递到秦小暖嘴边。
“为什么要我喝?”秦小暖笑着问她。
“晓喝了,可以不睡,就可以陪我了。”红麝说着,一双眼亮亮的。
秦小暖嘴角下滑,仍扯出一个笑来,“是么,那我喝了。”
“嗯。我再去给妈尝尝茶。”说完,就捧着杯跑进屋里。
秦小暖低头看书。不知怎的有些晃神。合上书站起来,准备去做些事。
然而。院子门旁边站着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秦小暖定在那里。
那个人看他的眼光像隔了很长的时间回首看过来。那种有些了然,有些怜惜,有些思念的眼神。
原本在芝加哥。他也会这样看他,可那时也许在异国他乡。那时的眼神不如现在这般深澈,不如现在这样坦白。
可是,秦小暖觉得仍旧看不懂。
即便两人都回来了,到了乡间。过去的泥路,曾经的青梅树,十年不变的青岩石,即便这些都是熟悉的。
可有些,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允许人去读懂了。
秦小暖想到这些。他以为他是可以坦诚地问候他,哪怕是一句话。
可当他张开口时,却发现记忆被扯痛了,他还是不适合在现在的地方和他说话,“你……”他连你也来了啊,这样一句简单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他怕胶着的眼光泄露得太多,硬是转过身,向屋里走。
后面的脚步紧跟上来,比他快得多。
那个人伸过手臂,从后面抱住了他。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那人低下头来,碰触他的耳垂。温和的酥痒迷朦了他的思绪。
在秦小暖意识回来,想到这样的情景会被人看到,皱眉正想挣开他时。
顾辞低着声音在他耳边说,“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那声音直直落进了他心里,由不得他拒绝。就像此时的拥抱,此时弥漫着的湿暖,清淡的气息,由不得他拒绝般将他紧紧地缠绕。
眼前古朴的屋子变得有些模糊,黄色的阳光落在有些陈旧的黑木门板上,将开着的门内暗色柔化了。
屋内厅堂的长几上,熏香撩绕柔软了那一室的阴暗潮灰。
秦小暖低下头,他想时间静止吧。
身后的人放开了他。
深深地呼息后,转过身来。秦小暖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找到了依托,可以这般清晰了。
他说,“你可以来。但是,顾辞,请不要干涉。我不希望生活再受到干扰。”
秦小暖想,虽然这么说。不过,他,比起在芝加哥时,他确实退了一步,不知是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