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爱》减绿

7、别人的嘲笑

　　这些天校园里一直在议论嘲笑着同一件事。海报栏里也持续贴着一张张由照片拼出来的大海报。大大的标题是，“同性恋——无耻！！”
　　秦小暖经过时看一回笑一回，是冷笑。冷笑那些整排整排站在海报前一脸厌恶指责辱骂的人。学生或者教师。
　　这天，匆匆经过学校的静湖区。
　　天已灰暗。下过好大一场雪。静湖这边人很少。
　　秦小暖突然停下来。退了几步探头往那边树影下一看，心内一惊。
　　忙走过去。
　　犹豫了一下，就叫那人，“江叶？”
　　前面一人像是吓了一跳，肩膀一抖。忙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秦小暖倒有些尴尬了。那双胆怯的紧张的眼让他不忍直视。眼光一落，见他的脚因转身的关系更靠近湖沿了。
　　仿佛稍稍一滑就会摔落。
　　秦小暖脑筋一崩。指指旁边的一张木椅，小心翼翼地说，“过来这边坐吧。风要小些。”
　　江叶看了一会，真的就走过来坐下。
　　无语。
　　秦小暖坐着觉得应该找些话说下，便说，“别人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这么说，秦小暖觉得根本擦不到安慰的边。就那些难听的话，任是谁都不可能一笑置之。这样说倒像是旁观者站着说话不腰痛的语气了。
　　果然。不说还好，一说，江叶听到，头一低，更加不做声了。
　　秦小暖叹气。算了，今晚的工作就旷了吧。陪他挨着就挨着，总不能人刚从水边救回来又丢下不管吧。
　　正当秦小暖做好心理工作准备陪他在风里吹下去时。
　　江叶喃喃地说，“……他对的，是不是……”
　　秦小暖皱眉，“哪个他？”
　　“……唐博。”
　　秦小暖嘴边挂上个笑，“他？在你被教导处一次次传去训话时他在哪里？在你在学校大会上被指名评判时他在哪里？在你被同学，外界那么多人歧视，辱骂时他在哪里？别告诉我他这样做还对的！他哪个时候出现过？替你辩护过？到现在事情闹大了，学校不好向外界交待了，总不能承认是教师勾引同性学生吧。最后那么多指责都指向你一个人。我说他懦夫还轻的！难听的话怕你听不下去。”
　　江叶转头看他。
　　秦小暖眼一闭。为何他还有这样的眼神？仿佛重要的人被侵犯了，他必须要奋起维护的眼神。
　　秦小暖其实真的很想问他，到如今，你被伤得还不够多吗！但他没问，他不想这最深的伤害出自他之口。
　　“我很可怜是不是？可是，我还在担心他是不是会身败名裂，多可怜！”江叶过了很久才说，站起身就走。
　　他走路都不稳。秦小暖想他可能一天都没吃饭。昨晚打饭时，他看见他饭卡上的钱用光了。当时食堂的人为此还嘲笑地对他说，找他替你充卡吧，进出宾馆多有钱，伸手就可以要到的钱多方便。真是不要脸啊！
　　都是贫穷。

　　秦小暖跟在他后面走了很长的路。两人的距离有些远。风突然很大，吹过来。空荡中只剩风呼呼而过。
　　前面的人突然摔在地上。手撑在铺了一层雪的地上，埋着头，肩膀在颤动。
　　秦小暖愣在后面，几乎不敢走上前去。
　　那人跪在地上，膝盖以下的裤子侵在水里透湿。风里飘过来呼呼声，像极了一个哭泣的音调。
　　风一阵阵擦割过秦小暖的脸，发被吹得凌乱不堪。睁着酸涩的眼，看着前面不住压抑的人。
　　脚底下突然昏暗的雪。化了水像被遮掩的黑泥一样肮脏。远处学生公寓的灯火一片通明。从那些窗口一缕缕飘出来的嘲笑，侮辱毫不顾忌地刺穿黑夜，汹涌而来。
　　那些刻意的，扭曲的，恶毒的，不停的嘲笑。
　　没人能够经受得起。
　　模糊间似乎看见一个人独自的背影，就那么自远而近地从他的思维里不着干系地穿过。他并没有去想那人是谁。
　　秦小暖低下头去。他只是在想，没人，能够经受得起。
　　走上前。蹲下身，手按上他的肩膀。
　　江叶慢慢抬起头来。他看着他，那双眼沾了水，灰黯得完全失了神彩，连水的亮光都被泯灭模糊。
　　他看着他。秦小暖对不准他眼光的焦聚，不知他在看谁。
　　他看着他说，如果他在。如果他在我的身边，只要他一直握着我的手。那么……即便是这样的情景，我也会试着去承受……只要他在……
　　呼啸的风里。不知是谁在哭泣。
　　仿佛是受伤的困兽，在抚添伤口。仿佛从来没有过的绝望，没有出路的濒临而近。
　　有这样一种需要，从来没有人知道究竟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