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爱》减绿

4、莫明的孤独(下） (四)秦小

　　莫明的孤独(下）

　　顾辞转头一看，挑挑眉。“妮可？”
　　“啊。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就餐。”自主地拖了把椅坐下。“咦？这位是——”又看到满桌的食物，马上转了话题。“哟。这餐真不错。对了，你怎么不去我伯父的餐厅？档次可不输给这里哦。”
　　说着。以示熟络般拿过顾辞的餐具，每盘挑一点细细地尝了些。
　　秦小暖自觉被忽视。
　　突然女子“哎哟——”一声，秦小暖吓了一跳。
　　抬头见妮可伸着食指指着他手里的水果说，“这要剥皮才好吃！你怎么吃呢！”一付大惊小怪的样子。“你看，我说你还不听。果汁都滴下来了！”
　　顾辞拿开秦小暖手里的水果，递餐巾纸给他。又伸手拨开他顺着脸颊贴在唇角边的几丝发，动作很随和。
　　见一旁看着的妮可似乎还有话要说，顾辞在她张嘴之前不悦地打断她，“妮可！话太多了。”
　　“诶？你看，我还没说他见到我都面无表情。他倒讲我话多了。”妮可有意向秦小暖抱怨下。然后转头又对顾辞笑，“这位话倒是不多。专在一边不吭声地吃，你觉得有趣吗？”
　　顾辞脸色一暗，“他是秦小暖。”
　　妮可如果稍微识相一些。看顾辞的脸色就该噤声乖乖走开。不过，明显地她不识相极了。瞅瞅秦小暖，这个衣装怎么看都衬不上台面的人。妮可眼皮高傲地垂下，下巴扬起一指，“你朋友？”
　　秦小暖突然唰一声拉开椅站走来，客气地说，“不好意思，请稍等。”
　　还不等顾辞说话，秦小暖转身就离开了座位。
　　顾辞看到秦小暖走到稍远处站着的侍应生面前，对他说了些什么。侍应生一听，有些讶异地朝这边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回头向秦小暖做出拒绝的表情。秦小暖一怔，抬起手臂指着这边，大声朝侍应生说话。侍应生像被这个原本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大男孩吓到。上身后退，却仍是迟疑地摇头。
　　秦小暖气愤地转身就走。这同时，顾辞站了起来，走过去。
　　妮可讶然地看着顾辞也走到侍应生前说了些什么。妮可有点不可思议的预感。
　　秦小暖转弯进走廊过道时眼睛余光见到侍应生似乎恭敬地对顾辞鞠躬。

　　坐在洗手间前过道的塑料椅上。秦小暖揉揉从刚才就一阵阵发痛的膝盖。将裤脚卷过膝盖，再从袋中拿出一小瓶药水。
　　转开瓶盖，将药水涂在膝上。这是怯寒药。几秒钟的冰凉后火辣辣的暖起来。像骨子里在灼烧。这样才暂时性地盖过钻心的痛疼。
　　顾辞找过来，正看见他在往膝上倒药水。
　　“怎以了？”
　　“老病了，风湿痛。”秦小暖心情不好，可看到顾辞，仍旧实说了。
　　这里没有暖气，又临近洗手间，显得格外冷颤。
　　“风湿痛还坐在这里卷裤子过膝盖？！”顾辞皱起眉蹲下身，要将他的被管放下来。
　　“不行。裤子会被药水浸黄，洗不去的。”秦小暖赶忙阻止。
　　“浸黄有什么，这么薄的裤子你还想穿？”
　　“穿厚了不好做事。”秦小暖托词。“诶？”秦小暖看见顾辞一手伸过他的膝下，一手托住他的肩处，这动作像要将他打横抱起。慌忙压住他手的动作，“你做什么？”
　　“这里太冷。”
　　秦小暖听他言下之意就是，换个场合吧！“不行。我不到大厅里涂药水。再说，你那娇小姐还坐那！我可懒得去现眼。”
　　顾辞挑眉一笑，“侍应生叫她走了。你不是希望如此吗？”
　　秦小暖看他这笑怎么看怎么狭促。想想自己刚才对侍应生说的让他请妮可走的话确实不允当。现在气消了大半就觉得失礼。嘴里仍硬得很，“谁让她是不速之客。”
　　“是啊。所以就算你不先说，我也要赶他走的。”顾辞接过他有些心虚的话锤了下去。接着抱起他，“回去吧。走偏道不会有人看见。”
　　果然没看到什么人。出了侧门，就坐进了早候在那里的车内。

　　至于妮可。被侍应生委婉地请出了餐厅。站在大风猛刮的寒夜街头，脸气得发青。她觉得这辈子养尊处优没受过的屈辱在今夜莫明其妙受了个十足。

　　车里开着暖气很暖和。顾辞的手按在秦小暖的膝盖上。暖暖的热度覆盖着，混着药力的作用血液渐渐通畅开，原先密麻的酥痛似乎缓和了许多。
　　加上精神一时轻松下来。秦小暖舒服地想磕睡。
　　顾辞突然说，“你一直在紧张什么？”
　　秦小暖合着眼，眉头轻轻一拧，“顾辞，下次别再去那样的餐厅了。”
　　“怎么了？”
　　“我不适合那里。”
　　“怎么不适合？秦小暖，有我在身边。你紧张什么？”
　　“我……”
　　“你紧张什么，怕什么？”
　　秦小暖转头睁眼看顾辞。心底十分不合时宜地一片冰凉。

　　你紧张什么？怕什么？这根本不是疑问句。分明在说紧张是毫无道理的。像刚才那样的时刻，就该和他一处，优雅地摆弄银质刀叉。应该微笑而有涵养。原来他秦小暖刚才的尴尬是紧张，刚才的失礼是害怕。
　　秦小暖觉得胃里一阵紧缩。
　　原来带他来餐厅，现在坐在眼前问他紧张什么的顾辞已不再是以前的顾辞了。而如今的秦小暖仍旧是十年前承受贫穷，与饥饿打着徘徊战的秦小暖。
　　秦小暖几乎想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闭起眼来突然想起，以前躲在孤儿院残破大房的断墙前，那么多高长的杂草被风吹倒盖过他头顶的情景。就像现在一样，孤独，无助得凄凉。
　　若顾辞还是顾辞，他就不会问秦小暖这样的问题。对于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且又被孤儿院遗弃在农家继续辛苦，长大后越洋来到这样的国家仍旧只靠一双手挣学费养活自己，甚至供应家用的秦小暖来说，贫困始终始终如影随行。
　　对于冷眼看着他支撑的人来说，这样的贫穷是绝症。
　　秦小暖想，若仍旧是同他站在一处，给他他想方设法从强悍的小孩手里争来的少量水果充饥的顾辞。何以会问这个莫明其妙的秦小暖与高档餐厅格格不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何以能够残忍地问出这样的问题！
　　原来，人与人可以再次相见。而距离却会越拉越远。

　　顾辞此时并不知这些。他碰到秦小暖冰冷的双手，以为他冷。便用双手将他的手包裹。“风湿痛也不能这样拖着。过几天让狄以奈来看看。他家是医生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