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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法改变的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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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结束后。秦小暖同玫纤走在临街的路上。
看似才下过一场大雪。积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响。秦小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走。裤管被卷得稍高免得湿了。一件墨绿色的大衣穿在身上,不合尺寸地偏大。撑一把黑色的大伞挡风。
玫纤在后面跟着,踩着他留下的脚印走。一抬头看到前面人走路的样子,吃吃看着他笑了起来。
秦小暖回头一看,“怎么?这么好笑。”
玫纤笑眯了眼,“不是。只是想到以前在乡下走时,那正宗的泥巴路。下雨天比现在还可怕,踩上去都不见了雨靴。”
“那好笑么?”
“嗯。因为那时走在我前面的是我爸。”
看到秦小暖摇了摇头。玫纤倒笑得更欢。
停了下,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说,“那时候,我扯着他的衣摆走,有时泥水会溅到我脸上。可我不怕,仿佛知道走着走着就会走过去。因为每次每次走着走着都会到了家。”
秦小暖看着她,轻轻一笑,伸出手扯过衣摆对她说,“那衣摆给你扯吧,扯着扯着就会走到学校了。这天真的冷。”
玫纤鼻头冻得发红,拍开他的衣摆,笑着说,“少来。秦小暖你走路老不小心滑一跤,别想扯我陪着。”
秦小暖肩一耸,“这就没办法了,老实快些跟着走吧。想那些做什么。”
玫纤看着他,眼里有些好奇,“那你呢?秦小暖,你小时候怎样的啊?都很少听你提起过。”
“我?没什么印象。不过总有一个人跟着我。十三岁之前都没什么印象了,我记性不好嘛。”
“啊?又在骗人了。你会记性不好?那些你看几遍就会背的英文论文我可要花一个多小时,我可不承认我记性差得什么种度!”
“信不信由你了。不想冻倒街头就快些走,小心靠边走,有车的。”
玫纤皱皱鼻,跟上他。
正走着。车灯迎面照来。秦小暖走在前面,不适地伸手挡了挡光线。车灯光就很配合地减淡了。
车上走下一人,“上车吧,秦小暖。”
玫纤这时走到他并排,看到站在车前的顾辞。一惊,慌忙捧住自己要飞了的心,转头看被叫到的秦小暖。
秦小暖笑得温温和和,“好啊。”心里直埋怨自己刚才逞强了不是?现在想装不认识都不行了。
坐在车上。
玫纤紧张地正襟危坐。
不过前座的人心思可不在她身上。
顾辞偏头说,“好久不见了,秦小暖。”
“嗯……快十年了吧。”
突然就没话了。司机开车的技术很好。车平稳地飘过光滑的大街路面。两边人行道上有男孩子穿着溜冰鞋溜过,四处扔着雪团。
“几年前,我去过那小镇。那所大房遗留下来的破砖颓墙仍旧在。很多杂草生出来都要将它们遮住了。”
“老教女还在吗?后来我去看过她,她在大房边的镇里住着。靠教小孩生字过活。”
“看过她。她对我说她后来都没看过你。”
“我只见过她一次,是偷偷跑出去见她的。那时我一直很忙。”
“是吗?秦小暖。”
秦小暖迎上他的视线。“是啊,你不信么。你不信我曾经还去过那所大房么?”
“那里的记忆,不怎么好。”他像在斟酌用词。
“的确。可是,也有怀念的事情……”秦小暖的声音变得低了,眼看着窗外,公寓温暖的灯火像要飘了起来。
有一种身不由己是总有人陪在身边的。十三岁的秦小暖开始懂得了,可是十三岁后,他就失去了这一点点的欣慰。因为离开孤儿院后被农家收养,有很多都没有好转。而且那时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只能他一人承担。他很忙。农家人需要做的事他都得做。有时累得麻木,吃不消了就偷偷跑到大房边的杂草里躲着。他那时就在想,即使是身不由己,可如果有人总陪在身边的话,这也是幸福的。
虽然那点幸福曾经在饥饿与争抢中,小得不值一提。可如果一直存在,那该多好。
“这些年,你还好吗?秦小暖。”
他的声音低低地说出来。
秦小暖眉间一抖,记忆就像穿上了翅膀飞了回去。那时,穿短衣宽裤的时候,总有一个人在他的身边。那人很少笑,那双眼雪亮,帮他留意了身边很多发生着的事情。他们一起在每餐的饭食中明里暗里地做着抢夺战。争夺来的食物总往对方的碗里添。那时秦小暖觉得这使得他不得己地变强,变得坚硬。
有人吃饱就会有人挨饿。有时秦小暖也会瞒着顾辞,将顾辞给他的水果送些给弱小抢不到水果的人。自己挨饿。这样他也会觉得是不是有些对不住顾辞的好心。可顾辞就像从不知道这些一样。给他的水果数量总是缓慢地缓慢地有些添加。
可是,大火之后。孤儿院的大房烧毁了。那些几乎都懂得要自力更生的孩子被人们带走了。带走他们的人,有农民,有牧师,有商人,有职工。
后来。秦小暖独自承接了饥寒,劳累的境况。几乎没有空下来的时间可偏偏学会了想念。
“……还好啊。你看,不也来芝加哥念书了么。我从来都不比你差的。”很好!秦小暖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波动。最后一句还带些挑衅的味道。很好!
顾辞似乎点了点头,又像是抬眼看车窗前雪地上推着拉货车蹒跚而行的人。
玫纤听他们的对话。此时,终于按捺不住,不想做隐形人地凑过来对秦小暖小声说,“哎,你们怎么回事啊?你们认——”突然顿住。
玫纤看见他的眼睛。那刚刚啪嗒垂下的眼皮下的光亮。玫纤她从未在他眼里看到过。她也不知道一旦看到了的此时,她竟想伸出手去拥抱他。她也的确伸出了手,她推推他的胳膊,“秦小暖——”
秦小暖勉强笑笑,轻摇摇头。
前座的顾辞没看到。他说,“前几天在公司看到你的简历与自荐书,才知道你也在这里。”
当然是对秦小暖说的。秦小暖想了下,这学期只试着投过一家公司的自荐信,居然被他碰上了。他说,“啊,真是巧。那么我自荐通过了可以去面试了吗?”
“你的自荐书写得不好。人事部的经理比较挑剔,面试时多准备下。”
“哦。那是谁批准我可以接着面试的。听说那公司一般不用在校生。”
“自然是人事部。公司不但看学历,实力也很重要。在校生做的工作会辛苦些。”
“那,玫纤,一起去面试吧。”
“啊,我?”
“你的自荐信,我认真写的。成绩和我差不多,没有道理不通过。”
“真的吗?我也可以去面试吗?我和你还一点都不认识。”这话是她突然前靠对前座的顾辞说的。
“你叫什么名字?”顾辞似乎现在才注意她。
“玫纤。”玫纤脸都有些红了。
“玫纤。好,你的自荐信与学历表明天将会从人事部消失。现在认识了吧。”
玫纤啊了一下。听他面无表情地说这么一句话,难得愣了下。忙转头拉秦小暖,“秦小暖,他——”
秦小暖叹了口气,站出来说,“顾辞,你这又是何必?”
“我都说了是人事部的事情。她可不可以去,有什么必要再来问我?”
秦小暖也没话说了,退回来对玫纤说,“放心,等通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