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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穆丽舍 我忍不住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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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气飞回藏经阁。
阿金如今是乖宝宝,整日躲在藏经阁看书。我落在藏经阁三楼的台子上,翅膀一扇打开窗户,怒毛冲冠地跳到她的洒金宣纸上。
阿金笑起来:“你怎么了宝宝?谁又惹着你刚毛了?打架没打过吗?”
我在纸上来来回回跳着,急躁地跺爪子:“司命府之前抓到的红狐毛是你!你去司命府偷了转魂丹,然后投胎到人世,为的是睡小白脸!但是你这次踢到铁板了!你惹到紫微帝君了!所以你如今躲了起来,对不对?!”
阿金放下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在哪里听来的?”
“我猜的。”
阿金笑盈盈地夸我:“那你可真聪明啊宝宝!”
我再次气得直上下蹦:“你到底做了什么招惹到他了!”
阿金立马一只手握住我的鸟喙:“阿白阿白,阿白冷静下来。你不要大声嚷嚷。我放开你,你先别尖叫,好不好?你看看你的羽毛,毛都炸了——”
我回头见羽毛都弄乱了,顿时停了下来,低头专心去整理翅羽。
阿金眨眨眼,有些难为情:“说来话长。阿白,我须先同你讲,我在人间时,变成了你的模样。”
我再次尖叫起来,气得我翅膀扇起来,整个藏经阁的书卷应狂风而一页页掀翻,霎时间乱册横飞,碎片满地。阿金跳过来,几次想要捉住上蹿下跳的我,但都失败了。
“阿白,你先静一静。”
我一只翅膀在扇动时,不幸打到梁顶的金柱,痛得我瞬时间坠落而下。阿金及时接住我,将我抱到怀中,给我扶正骨头。她红着脸对我道:“事已至此,那就同你讲了。”
“那你讲吧。”
她哪怕做错事红着脸讲话时,仍然神情动人:“其实是我在因果树上,见到你有一世人间情缘——阿白,我、我——我便去司命府偷看了那一世的本子,结果发现这一世情缘写得甚是圆满甜蜜——我一时兴起,我便——”
“你就顶了我下凡去了?”
她知道我于情爱无挂念,于小事上不会着恼,便答得利索:“是。”
“那紫微帝君是怎么回事?”
“这有很多曲折。听我慢慢讲。你这一世,是一个草原游牧部落的公主,就是这个穆丽舍,小名阿穆。被翊圣真君在人间的转世,一个叫特侍尔的部落将军放走,相当于被救了一命。”
“停一下,这难道不是在讲紫微帝君吗——黑煞也被卷进来了?”
“是。本就是翊圣真君下凡还你情债的,紫微帝君只不过是去凑热闹的。”
我问道:“为何翊圣真君要还我情债?”
“你还记得一千年前我们两个初相遇时,在孔雀滩,有道天雷劈了你吗?那道天雷本来是要劈翊圣真君的,但他躲了过去,反手将那道天雷打落到人间,砸到了你身上。若非尊上那日意外救了你,你当日定会死于那道天雷之下的。相当于说,他欠你一条命。”她脸红起来,声音越来越小:“翊圣真君要下凡还你情债的那段时日,我正好还喜欢他。就想去玩一玩。”
我问道:“你偷了转魂丹,投胎在阿穆身上?”
“是。”
阿金取出药瓶,我变回了人形偎在她怀里,她一边给我翅膀敷药,一边讲:“这一世的故事原本走向是,穆丽舍和敌对部落的将军特侍尔相爱了。他们两个的姻缘线是在一起的,在乱世的背景下,放弃了敌对阵营,共同努力,以真爱和无畏的勇气冲破世俗,一同出生入死,携手和美终老。”
我忍不住扶额笑起来:“这个故事烂透了。世仇女儿,国破家亡。司命就是这个俗气样子!”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爱来爱去的,阿金竟然被吸引了。真是太俗套了。
阿金含笑给我讲:“我不知道是谁破坏了这条姻缘线。应该是紫微帝君,他投身是哲琪,依然是帝王。对!就是哲琪这死变态搅的!这一生一世一双人故事里,本来应该只有你和翊圣真君,但是偷偷换了一个我,又多了一个紫微帝君。所以这团姻缘线,最后变成了一团乱麻。穆丽舍、特侍尔、哲琪,纠缠不清。”
“有多乱?”
阿金看着我,眨眨眼,两只眼睛充满了无辜:“我给特侍尔戴了绿帽。”
“嗯。”我敢打赌她后面还有。
“我给哲琪也戴了绿帽。”
我舔了舔嘴角,问道:“你是和特侍尔在一起时,因为哲琪绿了他。后面和哲琪在一起时,因为特侍尔又绿了他。如此这样,两边绿,反复绿,是吗?”
阿金点点头,甚是开心地笑起来,没心没肺地抱着我亲了一口:“阿白,知我莫若你!”
我不禁戳着她心口问道:“那你觉着,这还是个圆满甜蜜的姻缘故事吗?”
阿金灿烂一笑:“我觉得不是了!”
“那你还在说——不知是谁破坏原本好好的姻缘线。你不知是谁吗?”我手指继续戳她心口,质问道:“你好意思说这种话吗?”
阿金摇摇头:“当真不是我的错。我当时觉得真的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操控着一切的走向。当时局中的所有人,都像是疯了一样,一个个失控。哲琪和阿穆最后走到互杀互害的那一步。我提前回来,就是因为哲琪毒杀了阿穆。都是这个死变态的错。”
“好吧。我相信你。不是你的错。那你现在怎么办?”
“不,现在不是我怎么办,而是你怎么办。”阿金冲我眨眨眼。她伸出一根手指,含笑戳了戳我的心口,笑容粲然:“嘻嘻,因为,绿他们的是你。”
我干巴巴道:“因为你借了我的样貌。你也夺了我的命格。”
这红狐笑起来眼睛眯成动人弯月,亮晶晶的,甚是没心没肺,又伸出手指戳了戳我心口:“是啊宝宝。你真聪明。”
我顾不得痛,挣扎着在她怀里坐起来:“为什么?明明——我觉得你更漂亮啊。你为何要用我的脸?”
阿金亲了我一口,有些羞赧讲道:“……可是我觉得你更被人爱。”
我听这话,默然许久。
阿金笑起来:“不过没事的,宝宝,司命是个机灵鬼!他待到紫微帝君元神归位之际,就直接剪了紫微帝君的记忆,彻底销毁了转世簿子,还砸了尘缘镜。帝君如今只是隐约记得那女子叫阿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记得。连模样也记不得。他想查也查不到了。”
“可是——司命为何要这样帮你掩盖?”
阿金更是笑靥明媚如花,灿烂无比:“因为我拖累到他了!他若是被天帝发现我钻了转世投胎的空子,他要被贬下凡间的!他若是让紫微帝君记得绿帽这些荒唐事,紫微帝君会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他被我拖下水,他只能选择帮我!”
我干巴巴问道:“你有什么好消息能给我讲吗?”
她环住我,笑意灿烂:“有!我试了,他们两个床上都很行。你去睡哪一个都不亏。都是很结实的,屁股是屁股,腿是腿。”
我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静静想了许久,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阿金粲然一笑:“另一个绿帽啊。”
她搂着我给我分析:“宝宝,你看啊,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件事。一是司命。可你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二是我。我惹了麻烦,也不会往外讲。三是黑煞。黑煞记得自己被绿过。他也不好意思往外讲。你这些时日何曾见过黑煞?他如今都不来灵山了,对不对?他在躲你。所以你放一百个心,这件事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绝对万无一失。”
我就这样被阿金哄回去睡觉了。
第二日我从床上睡醒,仍然觉得哪里不对。既然阿金觉得万无一失,还为何要整日躲在藏经阁内,一步都不敢迈出去?
我去问阿金,阿金只是嘿嘿憨笑,拉着我一直修炼内功了。
万万没想到,不过数月,紫微帝君亲自登门拜访。他不出意外,又换了一副新面孔,一身衣冠严正,华贵如斯,崧高维岳,峻极于天。
佛祖便开了迎圣宴,特地招待他这一个贵客。这是我在灵山这千年来见过最隆重的一次宴请了,之前的万尊法坛都比不上这规格。
雷音宝刹大门洞开,三千诸佛、五百阿罗、八大金刚、无边菩萨,一个个都执着幢幡宝盖,异宝仙花,摆列在灵山仙境.婆罗双林之下接迎。
不知是不是来佛门的缘故,紫微帝君言行中透着低谦和气。我去给他添酒时,他颔首微笑:“多谢仙子。”一副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
可紫微帝君不同于翊圣真君那种真和气,他是从满身傲贵中溢出的和气,是出于自矜身份而特地收敛锋芒,故意做出来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这反倒令我心底生出一丝不悦。然而他言行举止又无可指摘,处处随礼。这种小别扭我很难讲清楚,若是因为这些微细事就讨厌他,反倒觉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但总不会想要太亲近他,纵使他今日不复锋芒毕露,我也只想敬而远之。
紫微帝君接过酒,举杯敬佛祖,甚是虔诚:“小神遥拜礼事我佛,向来不敢有丝毫懈怠,心存敬重已久,然今始登门拜见,实属不敬。此杯当罚。”
智伽尊者立于佛祖座下,温和笑道:“紫微帝君言重了。帝君上统诸星,中御万法,下治酆都,乃诸天星宿之主。我师念及帝君仙务繁忙,历来不敢多有叨扰,仅于每五百年一次万佛朝宗法坛会与佛诞金节盛时,才派弟子登府拜访,以期帝君能拨冗出席。料想帝君必是时时皆有重任在身,数万年来,竟未曾能有半点缘分得见一面。然不意帝君今日突然造访灵山,我师未曾期望过能得帝君大驾,酒水一时仓促备下,还望帝君见谅。”
我在旁边低头,掩嘴一笑。原来智伽尊者也装作不记得在六角琉璃楼那晚的事了。
紫微帝君见我在偷笑,眼波流转,就忽然间那一下,温柔勾人,仿佛眼神在怜爱落吻。他的手抬起,像是不经意触及我手背,似有似无地挨惹一下,我抬起眼帘瞥向他,他却在望向佛祖,神色明朗,落落大方。
如此一来,反倒是我显得忸怩了。我悄悄红了脸。
智伽尊者上前一步,执壶添酒,光明含笑,眼中冷意如冰:“帝君今日大驾,着实是一番难言惊喜!阿白,你退下,此酒应是我敬帝君。”
我回了一声“是”,退回到他身后,心想智伽尊者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紫微帝君甚是谦和地微笑道:“念及旧日累累负邀,小神着实惭愧。所幸我佛向来宽宏,未曾见罪。为此节仁厚大量,自当先敬佛祖。”说完,紫微帝君便自罚三杯,然后躬身为佛祖添盏。
这时佛祖才开口微笑:“帝君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紫微帝君便在灵山住下了。他说是自身杀戮过重,希望能借宿贵宝地,净化往昔罪孽,破执念除旧障。佛祖便命弟子将孔雀大明王旧舍苏悉院收拾出来,给他下榻。
命的这个弟子,自然是我。
我在开窗点香时,紫微帝君站在睡莲渠前,问我:“这附近可是孔雀园?”
我不知他为何要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我也就装作未曾见过的样子,淡淡回道:“就在这睡莲渠后面。你饭后可以过去散散步。”
“那我们何时开斋饭?”
“应该还有两个时辰吧。”
他望向我,温和笑道:“释白仙子好像不愿意理会我。”
我皱眉道:“我每次见到你,你都会变一个样子。你像个怪物一样,有千百种面孔。”
他含笑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灵山吗?”
我翻了白眼:“管我鸟事!”
他不以为意,眉眼浅笑:“你为何突然不来紫微星垣了?”
我哼了一声:“我何时去过紫微星垣?”
他笑道:“你夜夜来偷窥我睡觉。坐我床头。”
我脸上一红。
他柔声问道:“只是,为何突然不来了?”我心想,那是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绿帽。你这种阴暗忌刻的性格,定然不会饶了我的。
“你明明喜欢我的。”
我听到这里不禁笑起来,勾勾手指,他俯过来。我勾住他脖子同他讲:“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听过很多睡前故事的。我也喜欢讲故事。”
“好啊。”
“你知道雄孔雀是怎么死的吗?”
他眨了眨眼,望向我,目光清如水,酥润凌凌,那笑容瞬间流红千百浪。他侧头吻了吻我勾搭在他肩上的手背。
我急忙抽回手:“你怎么突然发骚?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知道。我来了灵山。”
“那你不要在这里乱来!”
他柔声道:“我来灵山是来陪你的。我想看看你从小住在什么样的房子,每日都在做什么,喜欢些什么,爱吃什么,想来看看你屋前种的什么花。”他一脸纯挚恳切,深邃的目光如同斟满了琥珀色的美酒,爱意能将人完整包裹起来,低声回答:“我来,是令你重新爱上我。”
我听这句话,脑袋轰地一声炸裂了!这就是阿金讲的万无一失?!这叫万无一失?!
果然,他叫我:“阿穆。”
我小心翼翼地问他:“少澂,你、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他笑起来:“阿穆,我找到了我当年为你画的画像。”
我张大了嘴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如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底下早就换了人间。然而你还是找到了数百年前的一副画像?”
“是。费了些功夫,但还是找回来。”
我咬住下唇,更加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你,你除了记得我叫阿穆之外,还记得别的什么吗?”
“还记得我爱你。”
“还有呢?”
他笑起来:“这就足够了。”
我顿时间笑逐颜开,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他不记得绿帽就好。也不记得后来两人撕破脸互杀。总之,不记得就好。
我再次勾着他脖子,换了张热情好客的脸,同他讲:“这里我很熟的。我是灵山小霸王。你就放心住。你但凡缺什么呢,少什么呢,都跟我讲。你放心提,只管提。我都能给你安排。”
他笑起来,在炎炎夏日午后,在金色瞻薄伽水雾中,那笑容同样令人迷醉。他很自然地拥住我,低头落下一吻。
而这一吻,我便酥软在他怀中,被吻断了腿。
这紫微帝君也太好亲了。他必是吻过无数人,曾经以肉身普渡过世间万千女子,因此汲取了无数风流柔情与轻怜密爱,颠倒众生,真乃当之无愧的天庭第一琢玉郎,白玉璞里琢出的九窍玲珑相思心,那吻更是靡靡娟丽。
还是那句话,我何时见过这种骚货?
我忍不住将手放在他腰间,一摸,好腰,然后手忍不住向下摸,捏了捏他屁股。这一摸,欢喜更深,浑身舒爽。阿金果然没骗我!
他停下来亲吻,问我:“喜欢吗?”
我嘿嘿笑起来:“腰臀结实,我喜欢。”
他在我耳边讲了句悄悄话:“你若是睡了我,你会更喜欢。”
我抱着他脖子嬉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盛情难却——”
突然间灵山的金钟敲响了,震得我顿时清醒,放下情欲,四大皆空。我这才想起,我这是在佛门净地,真是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待到我回头看向紫微帝君时,发现他早已不见,只有睡莲渠上几道漾起的波纹,在触到碧绿光滑的莲叶之后,静悄悄地收回来波纹,唯余黄鹂啼数声。
我一路离开苏悉院,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如同幻影,紫微帝君的唇落在我唇上的触觉似梦似真,轻怜密爱既令人愉悦也令人迷惑。没想到这时,我刚好撞上了智伽尊者。
果然,他铁青着脸:“你在做什么?”
我开口便呛他:“在思春,不行吗?!”
他忽然间笑起来:“你总是对我这么大的脾气。”
我正想问他为何铁青着脸生气时,他却叫我:“阿白。”
“诶?”
他提议道:“陪我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