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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破神刃 狮子仍在瑟 ...

  •   紫微帝君红唇如血微张开,那瓣下唇暖暖地贴着我手背,轻柔地刮蹭着,极认真地问道:“哪里糊涂了?”

      “我、我——我哪里都——”

      他笑起来,明眸皓齿:“你喜欢我。”他身上流露着天生自然的潇洒,那种淡定自若的神态像是永远确信,他会被人轻易爱上。他轻浮得恰到好处,令人不讨厌。

      我再次脸上渐渐红了。

      他的唇珠和鼻尖,仍在我的手背上蜻蜓点水般划过,似吻非吻,更像是无言的倾诉,也像是在嗅我手上的香气。他甚是笃定地,却言语淡淡问我:“小姑娘,你为何会喜欢我呢?”

      我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摸着他的眉毛:“因为你长得好看。你真好看。又骚又好看。我腿软了。我是真的想跟你睡觉。”

      他笑起来,很开心的那种。他一笑起来就露可爱,虎牙尖尖。他拉着我的手,又是在手背上落下一吻:“阿白,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自己解开了腰带,敞开了胸怀,那腰带被他随手扔到一只吊灯的宝凤如意灯上。

      我看向那条柔软飘动的腰带,映着摇曳乱坠的飘忽灯光,犹如凡间水妖招摇求欢的细媚腰肢,我彻底红透了脸,心中再次隐隐点燃了秘不可传的期待,我实在太喜欢他这种骚浪贱了。

      然而他却此刻松开了我的手,柔柔笑道:“你回去吧。你再不走,你师父就要冲进来杀我了。”

      他手一挥,门豁然洞开。

      我回头,见智伽尊者就站在门外,脸色无比晦暗,阴沉成冰,完全是他下界降魔除妖、杀气腾腾的架势。

      我惊骇得瞬间高温退烧,连忙老实行礼:“尊上。”快步跑到他身后。

      智伽尊者开口便厉声训斥:“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还没有编出来瞎话骗他,旁边掌灯的小仙倌就多嘴了:“仙子是来找帝君借兵器。”

      紫微帝君摊开双手,敞亮地笑起来:“灵山贵客远道而来,我紫微宫岂有不招待的道理?不过是带着她看看兵器而已。”

      智伽尊者冷笑道:“这三更半夜露浓霜重,在这阴煞兵器库中,帝君穿这等单薄寝衣见客,不怕受凉吗?”

      紫微帝君望向我,狡黠一笑:“本来是衣冠严整见客的,后面聊着聊着,太过燥热,就脱了。一时间想不起来外衣和腰带脱到哪里了。小孔雀,你把我腰带摘下来扔哪里了?”

      智伽尊者冰沉着脸,一抬手,那条腰带便从宝凤如意灯上飞落至他掌心。智伽尊者握着那腰带,冷笑道:“在这里,不是吗?帝君这眼睛,看不见吗?”

      紫微帝君不紧不慢地轻笑起来,斜倚着柱子,那解释听上去不像是解释,越解释越麻烦:“只顾着看美人了,看不见别的了。”

      我红透了脸,小声跟智伽尊者讲:“不是我脱的。我来时他就已经脱成这个样子了。是他自己骚。”

      智伽尊者呵斥道:“他深夜穿成这个样子,你还要进来!还关上门吗!你有脑子吗?!”

      紫微帝君笑道:“尊者勿怒。莫要辜负这良夜美月。”

      智伽尊者怒道:“你先回去!”

      我点头称是,连忙跑掉了。

      回到灵山后,自然是我又被罚跪。我在断龙崖上跪了三日三夜之后,智伽尊者来找我,开口又是这句话:“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我小声说:“我真的没有解他腰带、脱他衣服。是他自己骚。是他自己脱的。当真是他勾引我在先。是他无耻勾引我。”

      他咬住唇,许久都未说话。

      我拉着他袍角,柔声劝他:“好尊上,你别气了嘛。我早就跟你讲了,孩子大了,管不住了。别气了。何必呢?气大伤身。伤脾伤肝。”

      他动也未动。

      我见他迟迟不结束我罚跪,便又使了这一招,拽住他袍角哼哼唧唧哭了起来。

      我哭到哽咽,他终于心软,在我面前蹲下来,皱眉问我:“你哭什么?你三更半夜跑去同他做这种交易,你好意思哭吗?我被你气疯了,你知道吗?”

      我见谎言被无情拆穿,便伏在他肩膀上使劲哭:“我觉得……我好委屈……就是……委屈……我就是……想要个……兵器……”

      我见他面色变得心疼,就开始在他怀里加把劲儿哭:“死和尚,明明是你没有保护好我,害得我在天庭受人家欺负。你不心疼我,你还骂我。你不觉得愧疚吗?你要是有紫微帝君那么厉害就好了。要不是你不行,我至于大晚上跑去求人吗?”

      他冷笑道:“总之,一切怨他,一切也怨我,对不对?”

      “对!”

      他继续冷笑道:“总之你这鸟妖没错,对不对?”

      我垂泪道:“死和尚,你明白就好。”

      他被气得面如纸色,甩开我,抬脚走了。我装作体力不支,伴随着“哎呀”一声,被他甩开就势娇柔昏倒在地。

      他的背影如同被定住了似的,不动如松。

      我赌他会心软,就继续躺地上哼哼叫疼。

      他的身影凝滞了一刻钟,还是拗不过我,最后回来蹲下,将我扶起来。他皱眉问道:“阿白,摔疼了吗?”

      我顺势扒着他白僧袍,拖住他不放:“当然疼了。好尊上,摔到胳膊了。手指疼,手腕疼,手肘疼,哪里都疼。”

      他只顾着低头替我揉胳膊肘,果然被这么一打岔,就忘了发脾气了。

      我继续啜泣数落他:“你根本不站在我这一边!他说什么你都信什么!我们这样的情分,你为何不信我?你不心疼我就算了,整日就只会骂我!只会气我!你要把我气死了!你胳膊肘怎么能往外拐?你就会惹我生气!外人都欺负到我头上了,你还要骂我,还要罚我跪!我膝盖都跪破了!”

      他自己摇头笑起来,低叹道:“我每一次都以为你已经把我激怒到底的时候,可没想到下一次,你还能更加激怒我。阿白,你永远都在蹬鼻子上脸。”

      我顿时笑出声来:“明明是你修行不到家啊,高僧。你要是修行到家,就不会生气了。”

      他拂袖摔开我,走了。

      我跪到第四日夜里时,歪着头打瞌睡,没想到一歪头倒了下去,头磕到墙壁。有只手摸着我额头,替我轻轻揉着,绵绵温柔。我揉眼嘟哝了一声“律儿”,然后伏到他怀里蹭了一下,继续闭目睡。

      “阿白,醒醒。”那只手在推我。“我不是律儿。”

      我睁开眼看见是智迦尊者,即刻从他怀里出来,低着头老实跪好。

      “腿麻吗?”

      我嗤了一声:“死和尚,你来这里跪着试试!”

      他忽然间笑起来:“我还从没有被罚过跪。不清楚什么滋味。”

      我撇撇嘴:“你厉害,了不起。你是灵山表率,万僧旌旗。”

      他不禁皱眉问道:“那为何你这般不长进呢?”

      我摇摇头:“可能是师父不行。上梁不正下梁歪。出不了高徒。”

      他被我气笑了,许久都没有说话。他忍不住问我:“阿白,你为何会是这样呢?这一千年来,我致力于拨正你,你却始终是歪的,刁蛮任性,谎话连篇。我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何从未好过半点?”

      我眯着眼睛看他,心中不忿:“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地界上的小妖精,始终野性难驯?我这辈子就是这种妖精德行了?”

      他垂下眼,低声辩解道:“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问他:“那你什么意思?”

      他目光避开我:“你多心了。”

      我抬手捶他:“死和尚,明明是你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你始终把我当做收来的妖兽,就像——就像狮子——”

      他顿时笑起来:“狮子可比你安分多了。你比它妖气重太多。你要是能像狮子,那还真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我都要松上好大一口气!我出门都能抬得起头了——”

      我气得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我打出去之后,自己也惊了一大跳。我们这一千年来玩闹归玩闹,可我从来未曾扇过他耳光。

      他脸上顿时浮起一片红肿,长眸垂着。

      我既害怕又后悔,本来想抬手给他揉一揉,但心中畏惧,不敢再造次。

      他始终沉默着。

      我着实忍受不了这种难堪,就哭着跑出去了。

      我回到四方舍,就是觉得满心委屈,一直伏在枕头里哭。哭到最后抽泣不已,两只眼睛红肿不堪,这时一只手抚在我头顶:“爱哭鬼,你又哭什么?”

      我打开他的手,仍然埋在枕头内饮泣:“我心酸……又……觉得……委屈……”

      他叹口气:“小师父,难道不是你扇的我吗?”

      “我……你走……你始终……看不起……我讨厌你……讨厌你……”

      他的手再次抚上我的背,讲话轻声细语:“你以为,我不讨厌你吗?”

      “不一样……”

      他笑问:“哪里不一样?”

      “你……总是……惹我生气……还……惹我……伤心……你是真的……很讨厌……”

      他含笑拉我起来:“好啦。阿白。别耍小性子了。”我推开他,他仍然柔柔地将我拉起,抱着我,拿帕子给我擦泪。

      我仍然在推开他:“你走开!我还在记仇!”

      他递给我一把似是象牙做的匕首,看来不太起眼,哄我道:“这个送你。别生气了。求你了,好不好?”

      我连忙擦了眼泪,问道:“这个是什么?”

      “礼物。本来是打算,等你一千二百岁成年时再送你。此刻给了你,你听好,到时候不许再追着我要了。”

      我欢喜地接连点头:“我保证!”

      他用灵力将匕首开了刃,对我讲:“这是一千零一条恶龙魔蛟身上取下来的黄金骨,我用三昧真火整整烧了一万年才锻造而出的。只要是活物便可斩杀。即使是大罗神仙,也无须忌惮,可凭此刃破其结界,剜除其元神。因此取名,叫破神刃。”

      我问道:“那厉害神器,是可以捅死紫微帝君的那种厉害吗?”

      他叹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我连忙收下匕首,喜上眉梢,欢喜过头时甚至觉得他都没平日里那么讨嫌了:“死和尚,真给我啊?”

      “嗯。我想了想,你之前说的对。或许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给你的。你总要有个趁手的兵器。”他一只手摸着我头顶,柔声道:“以后不要再在外面吃亏了。阿白,外面坏人很多。别再让他们占便宜了。我不想你受伤害。”

      我得意地笑起来:“我何时在外面打架吃过亏?”

      “我不是说这个。”他望向我,忽然极认真道:“阿白,永远不要拿你身体去交换什么。答应我好吗?”

      我彻底红了脸。我之前和律儿睡觉,他心知肚明,却始终没有捅破窗户纸,他也从未责备过我什么。没想到他今日竟然把话直接讲出来了。

      他读到我心思,对我道:“和律儿不同。你与紫微帝君,说好听叫交易,本质是你作为器物在取悦他,在迎合他。这些话,我也本来是打算等你成年后再讲的。可没办法。阿金教你的很多东西,都是错的。”

      他抬起一只手,落在我左膝盖上,轻轻摩挲着,眼睛望向我:“阿白,情爱不该是这样的。”

      我望着他,说不出来话。我们两个许久没这样谈心了,我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他的眼睛仍注视着我,在等一个答案:“答应我。”

      我先是恍惚,然后点了点头。

      他微微一笑,对我点了下头,起身离开。

      我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叫住他:“喂。”

      他没回头:“怎么了?”

      我从小云锦囊中掏出来那个精致小巧的雕豹镇纸,伸手递出去:“当时给你的寿礼,你没有收。你说我喜欢就给我了。我如今有更喜欢的匕首了,那这个还给你。”

      随着他“嗯”的一声,我手掌心便空了,他离开了。

      我欢欢喜喜地跑去给阿金看破神刃,结果小竹斋没找到她,我只好跑去和青狮炫耀我新得的宝贝。我把沉睡的青狮推醒:“看!这把匕首是能捅死紫微帝君的神器!尊上送我的!”

      狮子听闻后傻掉了:“尊上疯了吗?他为何要送你这等神器?”

      “因为我生辰快到了啊。他总要送我些什么。”

      青狮看见我挥舞着破神刃,吓得躲到假山石后面:“阿弥陀佛!你离我远些!尊上是得了失心疯吧?他送你支笔,或者送你卷经书,不行吗?”

      “尊上说他担心我在外面打架会吃亏,他不想我受伤——”

      “阿弥陀佛啊你何时吃过亏?他是瞎了吗?太上老君的仙鹤被你烧秃了,地藏王菩萨的谛听被你打断了独角,南天门的柱子被你推倒了,广济渊君的冰鉴被你打烂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若是它知道第三十三重天是我挖断烧毁的,它估计会吓疯掉。

      狮子仍在瑟瑟发抖:“我今后要离你远些。也要离他远些!以防他哪日为了讨你欢心,你说要宰了我,他直接就提刀过来了!”

      它说跑就跑。

      我在后面追青狮:“喂!你怎么了?你疯了吗?说话颠三倒四的!”

      它对我道:“他才疯了!”

      它一口气逃到大雄宝殿,自此去给明真力士当坐骑了。

      我得了破神刃之后,欢喜了数日,然而又想起来了紫微帝君。他像个谜一样,让我忍不住好奇,引着我前去追索。我如今有了破神刃傍身,愈发有恃无恐。我若真与紫微帝君起争执了,大不了一刀捅了他。

      我于是化成黄鹤落在紫微宫上,望着寝殿里侧卧看书的他,越看越觉得他好看,越看越觉得舒服。

      我每晚就这样悄悄溜来,趴在他墙头偷看他,看得心神荡漾,暗中琢磨起来,要如何睡他一觉。

      可智伽尊者说,不要同他做交易。

      这当真费思量。

      因紫微帝君并不会将女子平视为与他同样的生灵,他只会一种手段,那就是买,谈判也好,交易也好,都是用什么事物来置换这种利益。

      终于有一晚,紫微帝君在看书时慢慢睡着了,我便从墙头落下来,捏了几只瞌睡虫,吹入他体内,然后笑嘻嘻地在他床榻前坐下来,摸着他的脸,正想低头落吻时,忽然间想起来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我怔忪了片刻,望向我摸着他眉毛的手,收回了自己的手,我似乎之前也趁谁睡觉时做过偷亲这种事。我之前也是这样摸过谁的眉毛。

      我静静思索了许久,却发现记忆中一片空白。

      我惊觉仿佛忘了一个谁,而这个谁——是谁,我都不清楚。

      这时,紫微帝君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那只俊秀修长的手落在我大腿上。

      我满心疑惑地发呆,拉开了他手臂,起身飞出了紫微星垣。

      没想到飞到半路时,被一只白孔雀拦了去路。

      我嗤笑起来:“敢冒充我,你活腻了吗?”

      那只白孔雀开口叫我:“阿白。”

      我听这声音有些熟悉,然后想明白了,这是司命星君。我笑起来:“你伤养好了啊?”他对我道:“上次之事多谢了。”我挥挥翅膀爽快笑道:“小意思。”

      他在后面追着我飞:“你救了我的命,我自然是要还你恩情的!”

      我连忙飞走:“别别别!我最怕男子说还恩情这番话!司命,我知道你写的那些俗套故事!你永远都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男男女女,无尽情爱!我才不要你以身相许!你滚远点飞!”

      他在后面笑起来:“我当然不会陪你睡觉了。我要同你讲一件你不知道的事。这件事,能救你和阿金两条命!”

      我听了这句话,顿时调转头飞回来,问他:“何事?”

      他对我道:“紫微帝君要找的人间妻子——那个阿穆,是你和阿金。因此,你以后勿要再来这紫微星垣!离他远些!他若是恢复记忆,定会宰了你们两个的!”

      我听糊涂了:“我、我——我不明白,你在讲什么?要么是我,要么是阿金。那个阿穆,怎么会是我和阿金两个?”

      “你回去问阿金,就一切都明白了。”

      我问道:“你在卖什么关子?”

      他没再说话,挥着翅膀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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