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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桑燮·四·生死相许 我跟列郴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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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鹧将我带回了家。
那晚我刚被傅无澜□□过,万般狼狈。他先带着我去梳洗了,他给我上药换衣,我没矫情也没躲避,任由他帮忙,因为我浑身伤痕累累,疼得只想哭。
采鹧将我清洗干净后,抱到了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我跟采鹧讲,我是不会陪你上床的,你这忘恩负义的狗畜生,也别指望我因此感恩!
采鹧当时装得挺正人君子,特别有风度地说,你放心,我不想要上床的。
但是过了一百年,他憋不住了,过来跟我讲,桑儿我爱你。
他当时说这句“爱你”时,我脑子嗡嗡作响——我就知道,他还是想上床。
我后悔我当年太过信任他了。我跟他讲过我所有成长阶段的小秘密和烦恼。他知道我讨厌男子,他知道我讨厌肢体接触,他知道我讨厌上床,他知道我打喷嚏时受惊会打嗝,他知道我左腕因为小时候受伤而不能灵活翻转。很多细小琐碎的事情我连和潹都没有讲过,但是唯独对他讲了。
我在他面前,是个彻底透明的蠢货。
他抱住我,苦苦讨求。他说没有男子会对真心喜爱的女人能忍住不做这种事的。
他说这一切都怪我。
他说我在他面前倾诉这么多年,我一直对着他诉苦流泪喝酒,他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跟他讲,我实在是害怕睡觉了,傅无澜每一次都把我弄得好痛,我没办法接受自己再同男子睡觉。我跟他说,不要逼疯我。
他说他也要快被我逼疯了。
我们两个最后遂了他的愿。他没有像傅无澜那样粗暴,只是对我这样一个仙术尽失的废物来说,他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将我按住了。
从那之后,我不再反抗了。
我已经厌倦反抗了,每次都弄得我一身血一身痛,最后都是徒劳。
我学会了假装爱上采鹧。就像傅无澜教我的那样,假装投入感情。其实很简单,只要温顺地抱着他,注视着他的眼睛,乖巧地同他上床。
我演技肯定不如采鹧,但是聪睿如他,没有拆穿。
我这才终于明白了,演戏是需要两个人相互配合的事。你演得烂没关系,你只需要演第一步,剩下九十九步他都可以接,他愿意照单全收。
我在采鹧这里,听来了列郴和傅无澜的后续。
列郴和我成亲那晚,发生了众所周知的□□和掳掠。傅无澜将在场的所有仙侍都割了舌,以确保此事不外传。其实傅无澜不用割舌,全天庭早就发现他疯掉这件事了,这么一个新天帝越来越暴戾恣睢。当然不会外传。傅无澜还补偿了列郴地位、官阶、仙宫、全族特赦等等令列郴无法拒绝的优待。
傅无澜自那晚和天后吵架之后,自然没有同意分开。他始终是死要面子的,他肯定不能接受自己被老婆休了这种奇耻大辱。他同样是给了天后家族超厚优待和其他让步,因此得以保住了脸面。
采鹧每次抱着我说天庭这些事时,总忍不住叹气,而后又极温柔地吻我,最后仍然免不了上床。
我再一次陷入羞耻中。
采鹧以为是他救了我,他以为我应该就此感激他。采鹧开始摸我。他要像盘核桃一样,时时刻刻将我放在手掌心,反复摸我。我被他摸到困惑不已,我穿衣服也摸,我不穿衣服也要摸。
我被他摸得感觉皮肤哪里都是火热热的黏糊。
摸得我皮疼。
我若真是个核桃,最后怕是都要被磨成光滑圆球了。
采鹧继续劝我想开,就如当年他来劝我归顺新天帝那样。他劝我,男子到最后都是一个样。
我说不一样,真不一样。
我见他不信,于是我说,人家列郴就是不一样!
采鹧冷笑起来,你以为你跟列郴情深意浓,你对他满怀希冀和热恋,你以为他对你有真心,可你见他来救你第二次了吗?
我笑起来,总比你这种一次都没来救的要好得多吧?
采鹧当时面具碎了一地。
他走了。
采鹧沉默了一段时日,重新来劝我,跟我讲,那你以后把我当做和潹吧,你要陪伴和忠诚,我要睡觉,你如此这样一想,你就没那样难受了,对不对?
我如此一想,确实采鹧是个极聪明绝顶的人物!他确实是有大智慧!他不愧是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丞相!我按照他如此一提,瞬间接受了。
采鹧甚至能做到的比我想象的更绝,他这替身当得太有觉悟了!
他这丞相在外面下了朝回来,回到寝殿,他干脆在我面前变作了和潹的模样。
我初次见他变作和潹的脸,大为震惊。
他笑起来,说,主子,你就说我这替身够不够尽职尽责?
我说实话,我有点晕。采鹧已然扑通跪下发誓效忠了,一如和潹当年立下盟誓那副虔诚真挚模样。他跪下来说,主子,我今后只忠于你,你是我的命。
我确实晕了。
那声音,那脸庞,那轮廓,那副深情模样,都一模一样,甚至比记忆中的更为热烈。
我们欢好过后,我仍然有一丝不确定。我摸着和潹的那张脸,问采鹧,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叫你采鹧,还是和潹哥哥?
采鹧今天痛痛快快睡了这场觉,分外爽朗地笑起来,主子,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你叫和潹、叫采鹧都可以,你叫我列郴都可以,你甚至叫我那姓傅的狗畜生都可以。你想要什么样子,我都可以给你变,什么样子我都有。
采鹧见我不信,抱着我,对我表决心,主子,我甚至可以变成姓傅的那狗畜生——
我连忙制止了他,不,和潹就够了!
他抱着我,又开始摸我。时时刻刻将我放在手掌心。
可我已不觉得那么难受了。我完全可以接纳他的亲密。
我们两个自此开始长久相处起来,朝夕相对,分外友好和睦。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傅无澜。
那晚他杀了太子的心上人,一只蝴蝶精。
他杀那个蝴蝶精的理由,和我母亲禁止我爱上和潹的理由是一模一样的,爱上这种出身的小妖精是下贱的,是对自己身份的亵渎。
没想到太子是个情种,当晚自杀殉情了。
说出来有点悲哀,傅无澜小时候是受父亲严厉呵斥与毒打长大的,而他同样把这种畸形的爱传给了他的儿子。
我很庆幸我不孕!我跟他的两个孩子还好都没有生下来!
傅无澜居然来找了我,他说他一直都知道我藏在采鹧这里。
我以为那晚也会是我的死期。
但是没有。
他说他没想到我跟着采鹧会开开心心过日子,采鹧也是开开心心过日子。
他说他以为我不会爱上任何男子。
他说他早就想通一切,决意放下过往了。
他说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他还是爱云儿。
我开始学着采鹧那模样好心规劝他,你既然想通,你既然放下,你既然爱你老婆,那你就走吧。你就不要耽误我和采鹧两个开开心心过日子了。
傅无澜笑了一下。
他说,你确实开始变得像采鹧了。
我继续劝他走,你上朝见采鹧,你下了朝又看见一个像采鹧的,你不烦吗?这跟没退朝有什么两样?你上朝没上够吗?
他又开始说,他心里难受,他很是苦闷,他想来找我聊聊天。
我既苦恼又困惑,你为何要来找我聊天?
他说因为我们是老朋友,自幼就认识了。
我苦笑起来,我确实被他磨到防线崩溃了。我问他,傅无澜,我们这是老朋友吗?你可没少捅你这朋友!你对你这自幼认识的朋友可真是厚道啊!
他笑起来,说,不论怎样,我们确实是青梅竹马。
我继续学采鹧讲话,劝慰他,行,你说是老朋友、是青梅竹马都可以,你说是少年夫妻、两小无猜都可以,甚至你说我对你一往情深、相思成疾都可以,你说我对你矢志不渝、生死相许都可以。
他忽地流泪了。
他抱着我,做了又做,哭了又哭,然后睡起来了,他又说他爱我。
我当时以为他疯了。
他见我不相信,开始不厌其烦地告诉他有多么爱我。
我没忍住,我叹了口气。这疯子真的有点可怜。他又凑过来吻我时,我制止了。
我学着云儿的模样一脸平淡地跟他讲,傅无澜,我们分开吧。
没想到他竟然和上次的反应不一样!
他没有满脸错愕地问我为什么,而是死死握住我双肩,极阴沉地告诉我,想都别想,除非他死!
我这才明白,我蠢在学云儿。我和云儿对他来说,根本不一样。
我第三次回到了越衡宫下那个狭小阴寒的囚室里。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跟傅无澜讲,我根本不可能怀孕了。我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才会死心。他始终以孩子为名义,要我陪他上床。
他脑子应该是哪里病态了。
我始终觉得爱让我困惑。情意让我困惑。痴迷也让我困惑。
有一夜,我忽然想起来,问傅无澜,你父亲还在吗?
傅无澜愣住了,沉默了许久,他说早就死了。
我很好奇,爬起来问他,何时的事?我一直被困在黑暗中,听不见消息。
傅无澜说,早在我逼宫造反那夜,他就死了。
我点头,我说是当时被护主侍卫们杀掉了吗?
傅无澜沉默了许久,他忽地笑起来,说,全天庭都这样以为的,他们都以为是和潹杀了他,所以我要杀了和潹并且碎尸万段。其实不是。
我一下子来了兴趣,问,那到底是怎么死的?
傅无澜那笑声似乎带了点骄傲,是我杀了他。
我彻底愣住了。但转瞬间想明白了,傅无澜的父亲曾经亲手选中了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儿子,通过极严苛冷酷的手段把他培养成一个怪物,一个野心家,一个卖身贱货,傅无澜在终登大宝之时,自然是要回头清理掉这个始作俑者。曾经被百般呵斥责骂、耳提面命、强行灌输扭曲观念的不堪过往,随着死亡,自此终结。
我此时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他父亲知道他过去的屈辱史,因此要被做掉灭口,那我呢?我还知道他的屈辱男妓史。
没想到傅无澜此时将我抱起来,极温柔地吻我,跟我讲,桑儿,我把我此生埋藏最深的秘密讲给你听了。
我顿时毛骨悚然。傅无澜杀了他爹,又逼死了他儿子及其心上人,自毁傅家上下两代。算上他自己,他亲手毁了傅家三代。
我以为他手抚上我的脖子,我以为他掐死我,没有,他只是掰过我的头,缱绻落吻。
然后,他又开始说他爱我了。
我真是被他气笑了。我真是被这一个个虚伪男子给笑死。我真是听见男子讲“爱你”这两字就想吐。
他说他爱我,就要再次欢好了。
傅无澜自那夜同我分享了杀父秘密后,对我愈发亲昵起来,他可能认为,他给我讲了他的黑暗过往,我们就是同盟军,是战友。
他甚至解了我的禁足,我如今可以出了这地牢。
可是我没有轻举妄动。因为我仙术尽无,我跑到哪里也跑不掉,我哪怕再次被人救,傅无澜再发疯一次,我还是得回到这地牢里,且今后日子只会更难过。
我不跑了,我也不等人来救我了。
他是天帝,我还能跑到哪儿去?我还能被人救到哪儿去?
我要干掉他。
这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我在越衡宫溜达时,忽地遇上一只蓝孔雀,他应该是新来的仙侍。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夜里傅无澜就得到了消息,问我,你觉得望蓝如何?
我问谁?
他说就是越衡宫的仙侍,那个蓝孔雀,年轻漂亮。
我说很好看的男孩子。
傅无澜问我,你不觉得他长得像谁吗?
我问像谁?转瞬想起来了,他长得有点元炁。
傅无澜笑起来,你喜欢,我就拨他过来伺候你。其实是我专门精心挑来,送给你当玩偶。你爱怎么虐就怎么虐他。为夫送你的礼物。挖了他眼睛,剖了他的心,都可以。我希望你开心。
我顿时惊喜,问他,当真?
傅无澜笑起来,自然是当真,反正你也不会爱上任何人,反正你讨厌男子,反正你也不会跟男子上床。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傅无澜就死在了他的“没什么好担心”上。
我喜欢孔雀。因为在所有鸟类中,唯独孔雀剧毒,浑身上下都是宝。孔雀在地界被称为百禽之王,是有道理的。
一滴心头血,一片头顶羽,一簇烈火,三者合一,焚成血珠,便是世间至毒尖血孔雀胆。只是非禽类不知晓这古法。之前天庭从不允许有孔雀来侍奉,也是这个原因,外界还以为红凤一族不喜孔雀,王不见王。其实是怕孔雀下毒。
我去找了望蓝,无比娴熟地跟他谈判。我这些技巧,由我母亲死得太早,她没来得及教会我,可是我的一个个政敌们,彻底手把手将我教会了。
望蓝说,你要我剖心头血给你,你要我陪你演戏,你要我帮你合谋杀掉天帝,你凭什么这样跟我提?
我一听这话,便放下心了。于是,我跟望蓝讲,你如此年轻,你来天庭,想必是有些野心,想必是有些抱负,说不定,期盼着,哪日功成名就。每一个来到天庭的年轻男子,都是为些什么。你想要什么?下界的封地?我可以给你一个山头。仙阶?诰封?神宫?修炼秘诀?
望蓝问我,你一个毫无仙力的后宫禁脔,你能许诺我什么?
我说,整个天庭,有太多神仙恨傅无澜了,他们早就发现傅无澜疯了,我们杀了他,自然会有人奖赏我们。我这个废帝,还可以跟着新天帝,继续当天庭安稳祥和的摆设。我去帮你谈。整个天庭,我跟谁都熟,谁都认识我,谁都能说上话。
望蓝盯紧着我的眼睛,他过了许久,对我说,我想要一块修炼的山头,我修为太差了。
我说可以,东海扶桑有块仙山,风调雨顺,阳光灿烂,乃是得天独厚的灵根孕育之地,原先是傅无澜老家的麒麟岛,但杀了傅无澜之后,你就可以拿走,今后就改做孔雀滩。蓝孔雀、绿孔雀、金孔雀、白孔雀,你爱哪个就找哪个,你生上一整座岛的孔雀都可以。
望蓝继续提条件。他问我,你知道孔雀跟凤凰差在哪里吗?
我明白了。他想要控火术。
我说可以,我的控火灵根挖出来给你,控火术我亦可以传授秘诀给你,自此,你将会是三界第一只驭火孔雀,古往今来,前所未有。
果然,这世上没有男子能顶得住“古往今来,前所未有”这八个字。
望蓝笑起来,此时已改口了,主子。
我就说傅无澜是疯子。傅无澜确实以为我在恨元炁,我跟望蓝日夜演凌虐的戏,他在旁边,反而笑得很灿烂。他夜里抱着我睡觉时,还以为他终于渐渐赎清了他的罪,跟我越睡觉越起劲,愈发亲密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爱我,一遍又一遍地说希望我开心。
于是,我通过望蓝,拿到了尖血孔雀胆,给傅无澜喂了毒。
傅无澜演戏演到命终那一刻。
他问我,桑儿,若我们不是这样的政治联姻,你会爱我吗?
我对望蓝说,你这毒,发作好像也不是很快啊。
望蓝笑起来,怎么不快?
望蓝这句话笑着讲完,傅无澜便气绝身亡了。
我原本是打算将他碎尸万段的。没想到采鹧突然间冒出来劝我,主子,他好歹是天帝,给天庭留点颜面。
我听了采鹧的话,没有再管了。收尸、善后、安抚的这些活,都由采鹧去做。给望蓝兑现承诺的活,也交给了采鹧。
于是,采鹧顺理成章成了新天帝。
采鹧本就比我适合干这个活,也比傅无澜适合。
采鹧回来告诉我,云儿跟着傅无澜殉情了,于是一同发丧。
我忍不住问采鹧,你说这算什么事啊?这值得吗?傅无澜值得吗?
采鹧笑起来,生死相许啊,情不就是如此害人吗?
采鹧的登基典礼,开始大操大办起来。我终于恢复了自由身,送望蓝下到麒麟岛,我本来打算完成我最后一项承诺,抬手打算挖掉自己控火灵根时,望蓝阻止了我。
我当时愣住了。
望蓝笑起来,制止了我,说,主子,你留着吧,说不定你哪日仙力恢复,你比我用得上。
我惨笑起来,这都三千年了,要能恢复,早就恢复了。
望蓝说,说不定呢?活着,留有一丝希望,难道不是好事吗?
我被他说服了。
我问他,答应你三件事,还少一件,我想结算清楚。你是还想要天庭敕封吗?
望蓝盯紧着我的眼睛,笑起来,我终于明白傅无澜为何会死在你手上了。
我没听明白这句话,但是我看懂了他这眼神和笑容。我终于明白这天底下的所有男子是怎么一回事了。采鹧当年劝我的话,确实是对的,除了列郴,所有男子到最后都是一个样。
于是,我干脆利落地脱了衣服,和望蓝结算清楚了。我回到了天庭。
我回到天庭,继续住我的梧桐宫。采鹧在前朝后宫忙来忙去,我转悠过去串门,这才发现,他竟然还准备了一对喜服。我不禁问他,你这是还要成亲吗?
他说是啊。
我问,那你之前娶的那个小白凤呢?
采鹧说,一百年前已经死了。
我说,那你娶的新娘是谁?
采鹧笑起来,说过段时间你就能瞧见了。
典礼那日,他把那喜服拿给我,要我穿上。
我拒绝了,我实在是烦透了拜堂成亲。
采鹧劝我说,你跟和潹,从未拜堂成亲,你不想弥补这缺憾吗?
我愣住了。
我当时觉得确实是被他说动了。
于是,我被采鹧用红绸牵着,顶着红盖头,重新成了亲。
回到圆月殿时,所有仙侍都退下后,盖头揭起,我看见和潹穿着那身喜服,一瞬间泪如雨下。
采鹧无比珍惜地托起我的脸,吻向我,还在声声叫着我主子。
那一夜缱绻过后,我以为自己可能真的爱上了采鹧。我明白他是替身,他也明白他是替身。
他怎会做如此傻事?
我又开始和采鹧恢复了最初的模样,我慢慢开始对他讲话,开始什么都跟他讲。比如说,我最近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梦。比如说,我掌心的那对火印渐渐有了反应。我说我似乎不太记得母亲的模样了,她走得太早了。我说我母亲其实只陪我我六百年,我如今已活了三千六百岁,她仅仅变成了六分之一的短暂记忆。
全是零零散散、鸡毛蒜皮。
采鹧一如既往地陪我说说笑笑,替我喝酒,听我诉苦,甚至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我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我彻底戒酒了。
直到有一日,我跟他讲,你以后不要再用和潹的脸了。
采鹧愣住了,问我是哪里不对吗?你若是看和潹看腻了,我给你换成列郴的脸也可以。你若觉得列郴更真心,那就用列郴。
我微笑摇摇头,说,不是哪里不对,是我爱上你了。你不是谁的替代品。
采鹧先是一愣,许久没说话。他闭上眼,低头吻我,隐隐有泪珠滴到我额头上。
就在我以为我会和采鹧携手终老时,我绝望自杀了。
那一日来的特别突然。
我本来在越衡宫刚睡起,没想到出门撞见了列郴跑进来。
我没想到能再次见到列郴,喜出望外,拉住他衣袖,开心到尖叫。我没想到他真的还要第二次来救我。
列郴问我,嫁给采鹧后,日子过得如何?开心吗?
我没有说话。
列郴问我,你可要我带你走?
我摇摇头,我说不需要了,我说我早就认命了,这世上除了你,男子到最后都是一个样。
列郴再一次问我,你过得不痛快吗?
他说,我还以为你当真爱上了采鹧。
我微微一笑,摇摇头,示意他走吧,不需要再豁出来身家性命来救我走了。
列郴说,我不明白。
我上前拥抱了他一下,跟他彻底告别,说,我的大英雄,你走吧。
那天夜里,我回到越衡殿,发现列郴一家六口被采鹧绑到了我面前。
采鹧定住了我。
当着我的面,先杀了那三个哆哆嗦嗦的孩子,然后杀了小莲怀中那个新生的襁褓婴儿,再然后,杀了满面泪痕的小莲,最后提着我的擎凤剑,指向了列郴。
采鹧流着血泪,对我笑起来,说居然一切都是假的,我还以为你说你爱我,我以为是真的。原来都是我的幻觉。原来都是我自欺欺人。
采鹧划破了列郴喉咙,质问我,他是你的英雄,那我呢?我没有将你从傅无澜手中救出来吗?我没有给你自由吗?
采鹧开始发了疯似的问我,列郴到底哪里不一样?!你跟我讲,到底哪里不一样?!列郴都不可能为你杀了他妻子,可我为了娶你,我杀了你那表侄女!你对于他来说,是唯一吗?!
列郴哪怕喉咙漱漱流血,也止不住抬头对他极尽嘲笑,轻声说,她爱我,自然就不一样,哪怕她不是唯一。
采鹧一剑捅穿了列郴心窝,列郴顿时间魂飞魄散。
我望向这一地尸体,列郴和小莲,和他们被无辜牵连的四个孩子,陷入了无尽崩溃愧疚。
我对采鹧说,你对我来说,就是第二个傅无澜,我永远不可能爱你。我跟列郴真是生死相许。
我便自焚了。
我和列郴全家尸体,在阿鼻狱火中一同化为灰烬。
那场阿鼻狱火,也同样带走了采鹧。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