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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桑燮·一·傀儡幼主 母亲去世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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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去世时,我才六百岁。年幼女天帝继位,轰动一时。说好听点叫女帝,说不好听的就是各族提调的傀儡。
和潹是我唯一的亲信。他是被母亲救下来的一只小猫头鹰,带回了天庭。母亲说,他无父无母,最适合卖命了。他就被指派给我做死侍。我同和潹一直相处,倒也安生。他话不多,温柔入微,忠心不二,我也就一直带在身边。
我知道自己要嫁给傅无澜时,我躲起来,我尖叫,我大哭,那年我才八百岁。我还未成年。
和潹找到了我,对我讲,没事的。他将我抱回寝宫,我们都没说话,一路上沉默着。他将我安放在凤主位上,跪下来,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我的膝盖。我忽然间望向他,掐住他的脸。那是我第一次任性冲动。他没有退缩,他没有叫疼,任由我指甲将他英俊的脸上掐出血红的深印。
那一刻,我凝视着那指甲印,忽地心中一恸,低头吻了他。和潹的身子猛烈地颤抖起来,但他向来听命于我。他没有拒绝。我们就在政务殿书房的凤主位上,有了第一次。
第一次太痛了。我不愿意回忆。可我却像着魔一样,停不下来。我满心可笑地疯狂报复,报复我从未谋面却要厮守终生的丈夫。我选择不了嫁与不嫁,但至少可以让我第一个男人不是他。
然而和潹上瘾了。我根本之前不知道他会有这么重的情欲,我不知道他会如此痴迷我的身体。从那日后,他时时刻刻想要与我独处,有着绵绵不绝的依偎与眷恋。他总想抱着我,吻我。我从那时起,开始变得讨厌男子。和潹在任何时候都是好好的,可他总想与我亲密接触,缠绵厮守。
而傅无澜,则让我毛骨悚然的恐惧。
大婚那日,我揭了盖头,露出来傅无澜的脸,的确很美。凡人常说“惊为天人”却不知道天人该是什么样子,他们若是见了傅无澜,便会发现他完美地满足对美貌的一切幻想。他被傅家挑选了送来做我丈夫,想必是抱定了以色侍人的路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这个丈夫。
傅无澜眼底没有一丝热度,但他总要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温柔体贴模样。他若是不汲汲于追求装作完美丈夫,不装作对我一见钟情且爱得死心塌地的模样,也许我们两个还能做做普通朋友。我们两个本来都是无可奈何,背负着家族使命的倒霉孩子,说不定同病相怜,能成为朋友。
我们两个未成年,被一群各怀鬼胎神仙的意志捆绑着,强行送到了洞房里。
所有人都在盼着我们上床。
我猜他家里人肯定始终在热血沸腾地跟他灌输“任务必须完成”的思想,时时刻刻督促他提点他,他的任务就是爱我护我,或者说装出一副“爱我护我视我如生命”的姿态来骗取我的信任,最好把我早些搞怀孕,将来他们逼宫也好歹有个由头。
傅无澜就是这么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他太完美了,太体贴了,太懂事了,又或者说,太紧绷了。我没见过他哪一刻是摘下面具。他哪怕在深夜入梦时都还要提醒自己要装□□我的任务,他发烧或醉酒时都不忘演深情。
我有时候觉得他挺了不起的,我讲真的,着实了不起。能演戏不算什么本领,真正的厉害本领是这少年时时刻刻都不曾松懈地演戏。
但爱是装不出来的。
大婚之夜,我们自然是要睡觉的。他小心翼翼地做出一副没有经验的柔顺处男模样。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装作他从未上过床。他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我也有和潹。他和我都不是初夜。
可能他觉得他若是个干净纯粹的人设,骗我爱上他可能会更容易吧。我能明显感觉他心里放不下那个喜欢的女孩子,但是他要逼着自己来面对我。而我,同样的,我要逼自己来面对他。
我比他好一点,我毕竟是女帝,虽然是傀儡天帝,但好歹可以没那么在乎。我可以不必勉强自己做出我很爱他的模样,也就没那么惨。
那一晚,说老实话,睡得很痛苦。我本就讨厌男子,触碰我身体更是难受,更何况是个来者不善的陌生男子,他日后必然会抢我帝位,但我依然要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同他睡觉。
他也痛苦。
他既要对我提起兴趣,又要温柔克制不能太狂放吓到我,同时还要征服我,要令我满意,他在多重使命下小心翼翼地演戏,累得有些可怜。
我们面对着面,彼此眼神都在闪躲,都没有出声。
太尴尬了。
圆月殿里吹了灯,还好黑漆漆的。
事后,他翻了过去,背对着我。我们两个都躺在黑暗中,没有说话。
和潹就在殿外侯着我,他在低声吹着骨笛,呜呜咽咽的,听得我很难受。
我和傅无澜令人绝望又窒息的婚姻,从这一夜拉开了序幕。
我能感觉到傅无澜在想那个女孩子,他可能相思很难捱。但是没过片刻,他就又想起来要演戏这回事,绷紧了神经。他转过来,柔声细语对我道:“桑儿,我好开心。能有你。我今生定不负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什么也没有说。
保持沉默是我为数不多的特权。
之后每逢初一、初五、初十、十五、二十、廿五,我们两个就都要在圆月殿睡觉。
这种痛苦是生锈的慢刀子,挨刀痛,定时定点挨刀更是翻来覆去的折磨。
我向来不喜欢床事,我也不喜欢同男子接触,因此夜里从不点灯。
我不想看见任何人的脸,也不想他们看清楚我的脸,我只觉得羞耻,我为自己缺乏情欲而感到困惑与羞耻,却又这种本能的抗拒而感到愈发困惑与羞耻。
和潹同我讲,若是真喜欢一个女子,会忍不住想要和她一直做这种事的。我想我是喜欢和潹,但是我不喜欢跟他做这种事。无论是跟谁,我都不喜欢。可我仍然愿意接受和潹的进入。
但是我接受不了傅无澜。
我不明白傅无澜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可能他本身就有很多对女子的欲望,也可能是他始终把我当做谁,自己欺骗自己,或者是他喝了酒。
反正我是要靠喝酒。
渐渐的,我发现我喝酒也撑不下去了,我就不再遵守宫规了,去的次数少了,最后也就初一和十五象征性地应个卯。我安慰自己,就当我是卯月星君了,差事再不喜欢,也总是要应付应付的啊。
这段婚姻不仅我和傅无澜不好受,和潹更是被逼疯了。我每次从圆月殿出来之后的第二日,他必定要找机会同我私会,在花园在书房在浴池在角楼在竹林,在任何他可以找到的隐蔽地方,疯狂地缠着我求欢。和潹总是格外炽热浓烈,情欲浓烈得如同嫉妒那般令人隐隐害怕。
和潹有时会故意在我身体的敏感位置留下些极挑逗的吻痕和咬痕。他很幼稚。他就是想让傅无澜嫉妒。然而他想错了。只有先爱与在乎,而后才会引起嫉妒。
傅无澜看向我身上极色气的点点红痕,从不气恼,他只是会点头微笑,柔声细语地问我要不要冰玉去淤膏。他扮演一个好丈夫入戏太深了。然后我们两个依旧是礼节性地上床。
这样过了一百年之后,我终于绷不住了。
我同傅无澜讲:干脆这样,我们两个都休息休息好不好?你歇一口气,我也歇一口气,以后我们都不要来圆月殿了。我不开心,你也不开心,和潹也不开心,我们三个都很累。
傅无澜听了之后,没有生气,拉住我,微微一笑:“桑儿,怎么了?”他还要抬手抚摸我的长发,目光流转,万千情意流泻而出,当真如同看向心爱女子那边,低头吻了我。
“桑儿,我不想同你分开。”
我平时不怎么喜欢说话,也不喜欢流露真实情绪,然而还是被傅无澜击败了!
我崩溃了。
他哪怕演戏被戳穿,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平稳演下去。我同他对垒,我败下阵来,我索性认输,自此没再去圆月殿。
然而傅无澜却又来找我。他父亲当然是会逼迫他的,而他又总是那么听话孝顺,为父亲、为家族可以付出一切。
他双眼波动,粼粼漾漾,如同情深似海,那样专注而认真地注视着我。如果我们不是少年就做夫妻,我定会被他的演技骗过去的。相信这世上很少有女子会对这样多情美目不动心。
傅无澜捧着我的脸,柔声说道鹣鲽情深、琴瑟和鸣的夫妇,是万万不会分居的。我当时心中一阵哀叹,他何时能醒一醒。
我看他这般敬业地演独角戏,我都替他累。
随后明白了。他们傅家希望我能早日怀孕,只有血脉才能保证他们夺宫篡位的正当性。只要我一日不怀孕,傅无澜就停不下来。
我们再一次礼节性地上床之后,他抱着我安然睡着了,我却睡不着,对着枕边他的脸不禁感叹,他们傅家真是生养了一个极听话的乖孩子,愿意牺牲自己来承载全家乃至全族的野心。
我要是也能这么听话地乖巧当一个家族的工具就好了。我也就不会这么挣扎了。
傅无澜有时候会出宫回府看望父母,但他总是很乖,很快就回来,时时处处遵守宫规。他从未去见过他那个心上人。
非常能忍了。
我始终盼着他能熬不住相思之苦去见心上人,我好找个把柄正好甩掉他,他却从来都没有让家族失望过。
听说他那个心上人是龙族小公主,为了等他,这数百年来拒绝了所有提亲,始终痴痴地等。
就这样,我盼着傅无澜管不住下半身,傅无澜盯着我肚子,我们各自提防,各自算计。
后宫日子就这样过,极没意思。不说后宫了。
我提拔了一个新丞相,叫采鹧,白龙族的,年轻有为。因我母亲离世得早,朝中各家势力明争暗斗不休,我急需要新人来打压弹制这些老臣们。
很多时候我会觉得采鹧比我更适合做天帝,他是个难得的经天纬地之才。采鹧给了我极大的安全感。
和潹也能给我安全感,但是一想到我要同和潹上床,这让我既痛苦又别扭。
我和傅无澜的礼节性上床就足以让我难捱了,但那是政治任务,硬着头皮也要完成的。而和潹不一样,我对他有极深的信任、依赖与眷恋,但我仍然要跟他上床。这让我愈发矛盾。
我曾经跟和潹很认真地聊过,他本该是最疼惜我最顾念我的,我不想上床,他应该尊重我。但是和潹讲,这是他爱我的方式。我慢慢就不再抗拒,接受了他这种爱我的方式,他得到我的身体,而我得到他毫无保留的爱与忠诚。
我对和潹,始终心有愧疚。我无法像他那样毫无保留地交出感情。我根本无法完全交出自己。我也在床笫之间得不到任何的快乐。
我有一次喝醉了,就莫名其妙地跟采鹧讲了心底烦恼的这些话。
采鹧就一直很认真地听,没有笑话我,也没有说什么。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对我的丞相诉苦,各种乱七八糟的小事都会找他倾诉。而采鹧更像是我的死侍应有的模样,沉默寡言,有求必应,绝对忠诚,而且跟主子保持距离,始终不越雷池半步。
然而和潹心中隐隐不舒服,他说采鹧动机不纯。
我本以为他是说采鹧也是像傅无澜那样的狼子野心想要夺帝位,没想到他说的是采鹧也想睡我。可能和潹对我始终有极霸道的占有欲,他便觉得天庭每一个男子都会像他这样想要同我上床。
和潹不明白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的道理,他喜欢我,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喜欢我。我是他的蜜糖,却是傅无澜的砒霜。
我只是没想到,傅无澜吃砒霜竟也吃上瘾了。
我不想陪傅无澜演夫妻恩爱深的戏码了,自从那次摊牌之后,我就再没去过一次圆月殿,我住我的梧桐宫,他住他的望舒斋。我一开始以为没什么,没想到时日久了他会这般难耐难捱。我还以为他忍不住了会回去找相好,或者找他在南海的心上人小公主。
宫里面我安排的眼线们、其他政敌们安排的眼线们都在时时刻刻都盼着他犯错,连我心底也燃起了阵阵渴望!我们都盼望着他能出轨!那真是翘首以盼!
大家都在赌他究竟何时能行差踏错!
这甚至是无聊苦闷的前朝后宫斗争中为数不多的共同乐子。明明大家你坑我,我坑你,他害我,我害他,可你我他都在盼着看傅无澜的笑话。
但是他没有!
他没有。
因此我说傅无澜是个令我齿冷的男子。他即使□□焚身,也能始终谨记以家族宏图大业为重。这种强大自控能力,令我更加忌惮。
某一个夜里,我在浴池梳洗,傅无澜突然间闯进来,我就非常老夫老妻地点点头,没半点害羞或闪躲,也没有矫情地遮住裸体。
他平时对我根本不感兴趣。他平时装作对我有兴趣的样子不得不说是很努力,然而原始冲动与情深意浓是演不出来的。
我平静地问他什么事?
他望着我的裸体,喉头动了动,对我说今晚是十五。
我愣住了,我没想到他会说话这般直白。我红了脸。
他又问我,要不要我把你抱去圆月殿。我说,不用了,你先去,我随后过去。他就如同上瘾的和潹那般听话,极乖巧地去了圆月殿。
我磨磨蹭蹭地洗了三个时辰,泡到自己骨头都酥了,直到最后我望见圆月殿灯已灭,便心安回了梧桐宫。
我被热气蒸得又软又困,刚躺入床帐内便被一双臂膀从后面环住,炙热滚烫的吻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我不喜欢行房,从来不会主动想要,然而我与和潹这数百年亲密缠绵,我还是会被挑起一些反应的。和潹远比我自己更加清楚我的身体。
我今晚被泡得瘫软,被撩拨几下就起了反应,不禁软声撒娇求和潹哥哥放了我。那双手却强捂住我的嘴,在我身上肆意游走侵略。和潹在床下总是极稳重安静的,死心塌地,任由我欺负,然而一到床上总喜欢这样,我们两个翻转过来。
那晚我被缠到哭。他将我翻过来吻我时,交缠厮磨时,他鼻尖亲亲吻怜我,我才发现这是傅无澜。
一时间就太尴尬了!
我们那时好歹也成亲三百年了,我既认不出我丈夫的身体,也认不出来我丈夫的声音。
他还在听我一直发烧般地乱叫“和潹哥哥”。
尴尬到我直接捂着头睡觉了。
好在傅无澜能装,他非常能装,他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维持着他温润如玉的好丈夫人设,轻轻给我掖好被角,露出来口鼻,然后无比怜惜温柔地吻我:“桑儿,你也累了,睡吧。”
傅无澜之前从未踏入我梧桐宫半步,然而自那晚之后,他便也时不时来求欢。
我有时喝醉了或者没睡醒,分不清人,总会叫和潹的名字,他也就装作没听见。
我们两个就变成了类似于酒肉朋友的酒肉夫妻,不谈正事,仅仅是一起寻开心,畅意餍足后就散伙,哪里管那么多?
采鹧又给我找了一门亲事。是上清福洞的灵蛇族。
我忍不住叹气,问采鹧,能不能换个人?
采鹧误会了,他连忙说大公子不可以,二公子三公子也是可以的!只是四公子有些小,不过若是陛下喜欢,都可以一并纳入后宫!
我同采鹧讲,能不能换个人娶他们家儿子?
我觉得我是不行了。我娶不动了。两个男子我已经应付不来了。
采鹧讲,你是红凤族独苗,他们还能跟谁联姻啊?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
娶列郴时,我连表面的客气都挂不住了,我笑都笑不出来了。我本来跑了,但是采鹧找到我,堵着我,让我以大事为重。我就把自己灌醉,去了圆月殿。
我在进婚房前同采鹧讲,我觉得自己像是在□□。采鹧抬手拍了我脑袋,呵斥我道,主子,你胡说什么,你是堂堂天帝!
我就问他,那堂堂天帝为何要□□呢?
采鹧又抬手在我头顶敲了两记,将我拖起来拖到洞房里。
采鹧还在好心劝我,主子,这个漂亮,我帮你看过了,你赶快去睡觉。
采鹧甚至帮我掀了盖头,继续替列郴夸耀,我辛辛苦苦帮你挑的,这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包你喜欢!爱不释手!他不一样!
我看列郴的盖头被揭起来了,我拉着采鹧去一旁讲,根本不是这个男子好不好的问题,是我根本不喜欢——
采鹧劝我,喜欢不重要,男子到头来都是一个样,你都睡几个就知道了!都一样!他说话间,又把我推回了洞房。
我对着列郴,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我只好吹灯睡了。那一夜他没碰我。
大婚三日都要在圆月殿,他连着三晚都没有碰我。如此一来,列郴成了我喜欢的第二个男子!
我过了这三日,退朝后,不由得夸奖我英明神武的丞相,你确实好眼光,列郴果然不一样!
宫侍给列郴在圆月殿排期是初十与二十,顶上了之前傅无澜的排期。自此,初十与二十成了我最喜欢的日子,我去圆月殿能睡一个好觉。没有动手动脚,没有疲于应付,就很轻松。
列郴从来不说话,不吵不闹不要,他连装作对我笑一下的示好都没有,冰冷如霜。
这真是太好了!
我实在是受够了傅无澜演戏!
于是,我就心安理得地保持我原本模样,不必维持微笑,我本就厌倦了微笑。
没过多久,列郴爱上越衡宫内一个宫娥,两情相悦,难以自已。我喜出望外,我跑去找他并且同他把话挑明了。
我把那个叫小莲的宫娥调给他做贴身侍女,这样两下亲近,也方便;而作为回报,以后逢初十、二十他先来圆月殿,然后再趁无人时溜走,留我一个人独睡。
列郴相当爽快地答应了!
他第一次对我微笑,他终于想起来我是女帝,开始改口叫我主子了!
于是,列郴就开始了深夜吹灯拔蜡偷溜之旅。
本来这样子做对谁都好,没想到宫人嘴碎,时间久了,都传到宫外去了。
列郴的父亲入宫自请降罪,全怪教子无方,列郴的父亲甚至当众抽了他两耳光。我本来想说免了吧,但是采鹧拦住了我。
采鹧说如果这样白白放过去了,天家颜面何存?我的颜面何存?我本想说我是默许的,但是采鹧又讲,正好他们灵蛇族识趣认罪,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稍微训斥几下,然后再赐恩典。
我也就同意了。
没想到采鹧说的“稍微训斥几下”,竟然是对列郴父子各罚一百懘骨鞭。采鹧说,帝王雷霆之垂训,必不可少。列郴心疼父亲,替领了罚,最后采鹧就替我开恩,说陛下感念灵蛇德君的孝义,酌情减免,只罚了他一百四十道懘骨鞭。
列郴被打得伏床歇了六十年。
我去探望过几次,一直握着他的手,情真意切地同他讲,列郴你可千万不要死啊!你死了我可真是要哭死了!你死了你们家还要给我换人!你爹整日退朝后追着我说要把你几个弟弟给换过来,我要怎么办?!
列郴哭笑不得,说,主子,你让我静一静,求你别哭了。
我回头看见小莲就在床边研药,我再回头看列郴,觉得真是一对璧人。
小莲很感激我把她调过来,可以日夜在床头照料心上人。小莲千恩万谢地给我磕头,说,主子,我们今生无以为报。
其实讲真的,见多了假意,见多了演戏,见多了勾心斗角、步步为营,我突然间觉得宫中有这么一对真情,着实难能可贵。
有次退朝时,我跟采鹧讲,列郴当真不一样,我真是极少见过这种有真心的男子。
采鹧嗤笑说,真心算什么东西?
我继续说,我觉得他们这一对好可怜,明明相互喜欢,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采鹧继续嗤笑道,生在这种家族中,哪里有资格谈真心?
我问采鹧,你会为了权势娶一个素未谋面的贵族女儿吗?
采鹧说,当然。
没多久,采鹧说到就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