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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阿鼻狱火 我终于召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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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金两个结束为期一年禁足的前夜,智伽尊者过来问:“若是放你们出去了,你们出门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答:“去挖洞。”
她答:“去烧了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凤凰。”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于是,我和阿金就多了一年的禁足。
第二次,我们两个结束为期一年禁足的前夜,智伽尊者过来问:“若是放你们出去了,你们出门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答:“去挖洞。”
她答:“去挖洞。”
智伽尊者不禁气恼问道:“为什么还要挖洞?你二妖是魔怔了吗?你们如今已挖到了越衡宫底下,天帝发现是迟早的事。你们挖了一百多年了!这到底是何执念?”
阿金溜了溜狐狸眼,答道:“那就不挖洞了,去烧了老凤凰。”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于是,我和阿金又多了一年的禁足。
第三次,我们两个结束为期一年禁足的前夜,智伽尊者过来问:“若是放你们出去了,你们出门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和阿金学乖了,都不再说话了。
智伽尊者在我们两个面前蹲下来,叹气问道:“你们两个到底在想什么呢?”
阿金甚是机灵地眨眨狐狸眼,满脸堆笑,无比谄媚问道:“好尊上,你想听什么答案?”
智伽尊者蹙眉,不禁问道:“你们两个在灵山修行近千年了,却至今妖性未除,这到底是为何?”
我们两个异口同声道:“是师父不行。”
智伽尊者沉默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气了又笑,笑了又气,他确实涵养好,最后无奈,叹气道:“算了,你两个小妖还是去挖洞吧。”
我和阿金得了令,便欢天喜地跑开了。
我还没有走远,智伽尊者叫住了我:“阿白,在外面玩,不要放火。”
我赶忙解释道:“上次的火不是我放的!”
智伽尊者看向我,抿了抿唇,却说不出口什么,只是交代道:“阿白,不要放火。”
我见他神情有异,不禁担心地问道:“你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对不对?”
“嗯。”
我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我和阿金在灵山被禁足了三年,出了门第一件事就是去人间玩。在地界上撒欢了数个月,这才回到越衡宫地道,继续勤勤谨谨地挖洞找桑燮。
我在地道中,给阿金讲了智伽尊者的临别叮嘱,阿金不禁问道:“他既然看见不好的事情,为何不直接说呢?”
我道:“不能说,因为这是泄露天机啊。”
阿金问道:“能有什么坏事情啊?上次烧了清风莲洞都无事,这次难不成能放火烧了这天庭?”
我听阿金这么一说,不禁一笑:“是啊。”我摊开掌心,蕴起一株明净莲火给她看。“我上次收了那场大火之后,我就发现我运火时,头发会变成火红色。而且火苗比以往大了许多。”
阿金惊奇地叫道:“啊!真的火焰高了许多!好厉害!”
我轻轻一吹,那株明净莲火跳到我头发上,我念了个“变”字诀,我一头长发瞬间变成了火红色。
“宝宝,我能摸摸吗?”
“可以。”
阿金眼眸亮如星辰,伸手摸了我火舞飘浮的长发,不禁惊喜地笑起来,娇声道:“我们去烧黑煞吧!我想看看你和他谁厉害!”
“自然是他厉害。他是天生的。更何况他比我多修炼了三万年。”
这时,阿金突然间拉住我:“阿白,你听见笛声了吗?”我摇头:“我没有听见。”她捂住我的嘴:“你仔细听。”
我屏气凝神听了许久,还是什么都没有,我只听见头顶越衡宫的宫娥们在打呼噜。
她握紧我的手:“笛声越来越响了,你是当真没听见吗?”
“没有。可能你更有灵性。再者说,我乐感不行,我五音不全。”
我确实没听到,但是没来由地心中发慌,隐隐觉得地道中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跟着。那股阴气逼人寒透骨的感觉又回来了,我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像是踏上奈河险路似的,阴曹地府泥沼河内有无数丛生孽魂在暗处盯着我们。
阿金从赤云锦囊中取出一颗滢光珠,对我叹气道:“我们应该把死和尚的龙珠要过来的。那个更亮。”她淘来的这个珠子,仅仅能照亮半边地道。
我跟她讲:“他那么小气,怎么可能舍得?你让开。”
阿金退开三步。
我拔下头上簪子,戳破了手臂,滴出来十二滴血挥出来一个圆,运转无相心法召唤结界:“人法二同,网张虚空,莲华威德,明血契印,聚空界——开!”
血圆焚起明净莲火,火光开始向外扩张,火院直径从十由旬扩成百由旬,最终被我逼开至一千由旬。
我静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聚空界,隐!”地道中的炎炎火光消逝于弥行,而头上的越衡宫仍然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中,像是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问阿金:“笛声还响吗?”
阿金摇摇头:“你召出结界时,它就不响了。”
我对她道:“应该是桑燮残魂今夜凝聚了,她戾气很重,但是没有要伤害我们两个的意思。可是她又阴气太重了,不得不防。”
阿金问道:“她突然间吹笛子,是为了做什么?”
我皱着眉,拉着阿金的手往前走:“不清楚。你跟紧我,我刚刚下的聚空界是将头顶上的越衡宫整个包起来了,让里面的大小神仙都睡死过去了,即使醒了也走不出。我灵力一时间消耗这么大,实在没力气给我们两个下护身结界了。跟紧我。”
我走了两步,忽然间停下来了,明白了什么事。
“阿白,怎么了?”
“会不会因为是我刚刚在地道里放火,召出来了她?”
“有可能。”
我分析道:“广睿天帝当年翻修三十三重天九大神宫,明面上说的是给自己修宫殿,其实是为了修这下面的七十二条暗渠,做阵法压制桑燮。桑燮上一次吹笛子召唤你,是发生在我们冻住水流之后。她今日被火勾起感应,那我们想见她,彻底要把这些水控住。”
“这半个东海的水量,怎么弄?排掉吗?”
“已经过了三万年了,她应该早就魂飞魄散了。如今留下来的只是她残存的怨念。玄武幽冥阵只对肉身和魂魄有压制作用,对这种残念作用还好。我们无须将水全排了,只要把暗渠全部冻住就可以了。”想到这里,我顿时兴奋起来,拔掉头上的翡翠簪子,将它放大至半丈长,对着这地道猛地杵下去,瞬时间巨浪汹涌。
我握紧簪子一头,发力运功:“应无上士,应明行足,随顺世法,滴露成冰——封!”
三十六条地道、七十二条暗渠中涓涓寒脉在奔流泛涨中,渐次响起喀咔喀咔喀咔的冻结之声,一波叠着一波,上一波还未来及逃下一波便追上来,浪叠浪,波推波,推叠出无数迭岭层峦险峻冰峰,齐齐冻住。我们静候了一盏茶的功夫,所有崎岖冰棱相撞之声终于平息下去,我和阿金屏住呼吸,静候桑燮大驾光临。
然而四目相望,什么都没有盼出来。
阿金道:“要不,你再用火召她一下?死和尚不让你召火,说不定他就是怕你召火会唤醒桑燮。”
我被她这一提醒想起来了,我抱着她亲了一口,然后向周身一十六个方位均射出一道火:“无量光明,如是我召,在欲行禅,火生莲华——起!”
只见十六道明净莲火骤起,暗道内光明如白昼,它们转瞬齐聚向正北一个方位,一同飞去。
我和阿金忍不住惊呼起来:“哇!”
我拉起阿金,一路追寻流星般飞蹿的火光,一路发掌力穿玉凿璧,最后竟然打通来到了一个十尺见方的小暗室。这窄小的暗室格外冷,寒浸浸的,居然直接熄掉我的明净莲火。
我和阿金又重新落回黑暗中。阿金那双盈盈动人的秋水眸子,在黑暗中依然明亮,一只手重新取出滢光珠,另一只手握紧了我的手。
我本来打算再焚火时,无意间掐指一算这个方位,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掐掉了火苗。我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来,指了指头顶。
阿金万分惊愕:“是——”她口型比了一个“天帝”。
我点点头。
阿金比了一个睡觉的手势。
我点点头。
这个暗室居然就在天帝卧房的正下方,我们头顶就是床的位置!
阿金用秘音传耳对我讲:“原来死和尚说对了。他说他若是爱而求不得,就会将她囚禁在自己寝宫之下,夜夜下去折磨她。”
我示意阿金别出声,侧耳听了一下。天帝在沉睡,丝毫没被惊动。我不放心,食指和中指并起,将自己魂魄提出,钻入我下的聚空界中,我魂魄在结界中游荡检查了一圈,发现一众神将仙侍皆在香甜入睡,这昏睡咒果真有奇效,我这才放心重回地道,回到了自己的躯壳内。
“怎么样?”
我得意地笑起来:“能有什么事?”
阿金抱着我又亲了一口:“宝宝好厉害!”
我放心大胆地重新焚起十六道明净莲火,将聚拢在头顶,囚室瞬间被火光映亮,寒彻肌骨的冷意终于被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大半。
我环视四周,这么小的一个囚室,彻底黑暗无光,密不透风,别说三千年了,囚禁我三年我就疯了。更何况囚室四周围了七十二条摆成玄武杀阵的水渠。我着实难以想象桑燮是如何活了三千年。换做是我,我早就成厉鬼了,我势必要焚毁天庭了。桑燮脾气真是太好了。
我坐下来,摸着那张寒玉床,低声喃喃道:“广睿天帝是个疯子吧。他给她睡这样的床。寒气入体,她怕是睡几日就无法控火了。”
阿金望向我,低声道:“桑燮应该是早就无法控火了。”她指着寒玉床床头:“你看这里,这个红凤印记。你还记得上一次在哪里见过吗?”
“鸮族侍卫。那把腰刀。腰刀上的红凤印记。”
她看向我:“你还记得鸮族那个贴身侍卫的名字吗?”
“和潹。广睿天帝唯独将他碎尸万段。”
“对。”阿金白嫩细腻的手指描摹着这红凤印记,对我道:“我猜,广睿天帝和辕亓德君起反,趁的不是桑燮怀孕的时机,而是趁她丧失功力的时机。她们凤凰的血脉诅咒,她若是变心了,她会遇火则焚,变成一介凡人。”
我张大了嘴巴:“那——那,既然是‘变心了’,也就是说——她曾经喜欢过那个谁,后来爱上了和潹,所以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那个谁,应该就是广睿天帝。”阿金说到这里,嗤笑了一声:“傅律跟他曾祖父是一模一样的负心汉!”
我倒是没心思想傅律,而是继续道:“这么来一说,就全部解释得通了。传闻中,她召得动阿鼻狱火。我就是说,桑燮是历代女天帝中灵力最强的一个,怎么可能仅仅因为怀孕就轻易被打败了。”
阿金摇头道:“情是最艰辛试炼。”她忽然间兴奋起来:“你说什么?阿鼻狱火?对!”她双眸亮起来,拉着我一同跪下:“阿白,继续用火召她!”
我一口气焚起二十四株明净莲火,将整个暗室燃得亮得光堂,如炽热夏空。
阿金拉着我磕头,我不解,但还是老实跟着她磕头。
阿金虔诚行礼道:“天帝在上,晚辈恳求天帝能指点阿白。阿白同天帝一样,与生俱来的慧根灵性,善于控火。天帝若是能点拨一二,她必会大有所成!”
我听到这里,拉阿金起来:“她只是残存的几片怨念而已,没用的。”
阿金仍然不肯起来:“天帝倘若还有什么未圆心愿,可以交付我们,我们定不会辜负重任。还请天帝现身指点——”
我拉阿金起来,阿金推开我,仍在虔诚磕头行礼。
我见阿金不愿意接受现实,便蹲下来跟她讲:“没有用的。我们挖洞就当闲着玩了。这空荡荡的囚室,没有法宝,没有神器,没有秘籍,没有遗骸。她甚至都不能现身出来说话。阿金,她三万年前就死了。当时就已是很窝囊的死了。”
阿金恼怒推我:“你怎么能说她窝囊?!”阿金一直以来对桑燮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崇拜和幻想,迷恋太深。
我老实说:“我确实觉得她窝囊。”
阿金还正要骂我时,愣住了,忽然间站起来,高声道:“喂,你不觉得窝囊吗?!堂堂天帝,最后落得这么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你咽得下这口恶气吗?!整个红凤族因你这蠢到家的蠢货一时情起,全员覆灭!”
我见火光陡然凶恶起来,火锋边缘锋锐如恶鬼獠牙,我不禁有些害怕,在袖子低下偷偷拉着阿金的手。
然而阿金不害怕。阿金从来都不知道害怕二字是怎么写的!阿金不怕死到屡屡令我畏缩不安。
“我都不知你们红凤族怎会生了你这个蠢货女儿,自此灰飞烟灭,定是个个咬牙切齿!个个恨不得拿耳光抽死你!帝位没了!家世没了!权势没了!到最后所有血肉同胞的命也没了!”
她还在继续激怒桑燮:“你此刻恼怒了?有什么用?你教会阿白用阿鼻狱火,我们替你放火烧了天庭,如何!”
阿金过了半晌,又是一声冷笑:“你这没骨头、没出息的东西!怎么,放火烧天庭,你不敢吗?”
“我就知道,靠你什么都不成!烂泥扶不上墙!”
阿金见火光飘忽不定,清冽一笑,直接将我推至面前:“你好好看看这孩子。广睿天帝的后代,同样辜负了她。她和你是一模一样的。你收了她,她替你复仇,如何?”
“她比你更厉害,她定能比你成事!她此生,命盘大贵,无父无母无夫无子!你吃过的亏,她不会再吃了!”
二十四株明净莲火一同熄灭,囚室内瞬间黑暗无边。
黑暗中,我觉得有只手轻轻推了一下的后背心,我以为是阿金,没在意,这时,我耳边响起一个清冷美静的女声:“天地至利,三炁之威,无间黑遂,四角亿劫——杀!”
忽地,我陷入一片白茫茫中,如同在无间地狱,无时间无空间,只有无尽的空白。
我低头望见我双手掌心各多了一个九尾华凤印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帝印记?!
我心中一动,忍不住想要试一下,轻声念道:“无量光明,如是我召,在欲行禅,火生莲华——起!”
没想到这次我掌心的明净莲火火光蹿至三丈高,威威赫赫,焰势甚是凌厉霸道!
我登时跪下来磕头,跪得五体投地:“师父在上,弟子释白行拜师礼!”我老老实实地磕了九个头,讲真,我当年入灵山时都没有这么老实虔诚。
我起来时,她终于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