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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没意思 阿白,我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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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儿面色不快,看上去像是没睡好,没什么精神。
我摸着他的脸,轻声问道:“律儿,你怎么了?”他道:“无事。”我躺他腿上,掰着他的脸讲:“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会吹陶埙。”
他笑了笑:“你从来都是在我这里来来去去,没想过留心过我半点。”他抬手环住了我,问道:“你怎么今晚想到了来找我?你又来找我要什么?你这次想要什么法宝?”
我听他这话,忽然间脸红了。我想起了智伽尊者讲的那个白兔与小人参精故事。原来智伽尊者讲的那个白兔是我,小人参精是律儿。
“怎么了?”
我红着脸道:“尊上之前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律儿笑道:“是什么故事?”
“一只小白兔,她喜欢出去挖人参,后来遇上了一个小人参精。小人参精很喜欢白兔,于是小人参精在她每次来要人参时,都会切掉一只胳膊给她。”
律儿听了之后,低声道:“阿白,这个故事很残忍。”
我咬着唇,起身走了。
他圈住我的腰,问道:“你今晚来,难道不是为了睡觉吗?”
我红透了脸:“是。但我,我……我这会儿不想了。”
他问:“为什么?”
我低声嚅喏道:“你今晚不是让我很开心。你不像律儿。”
他静静问道:“我不让你开心,我就不是傅律了吗?”
我点点头:“嗯。”我转身离开。
这时,身后的律儿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打起精神来,柔声唤我:“阿白。”我回头,见他笑容一如既往春风般温和,青芜色发带在苍茫夜风轻轻飘荡,眉弯如山黛烟抹,眸含星光。
我欢欢喜喜地扑入他怀里,勾住他脖子,娇笑道:“律儿,给我亲亲。”
欢好过后,我赤裸伏在他胸膛上,撒娇地拉着他的手,轻抚着我后背。他叹口气:“你怎么像猫一样?我摸这里,很舒服吗?”我偎着他喵呜了一声。
他道:“阿白,我好累。你别闹了。”
我哼了一声,要他继续摸我、抚慰我。
他道:“我真的有些累了。”
我又哼了一声:“你根本都不喜欢我!你都不抱我了!”
律儿看向我,语气冰冷问道:“什么叫喜欢你?我切掉所有胳膊都给你吗?”
我愣住了。
律儿抬起一只手,摸着我的脸,问道:“你今晚怎么想起来找我的?是不是跟阿金或者尊上说话时,他们提起了我,因此你才想起来了我,对不对?”
我点点头。
他忽然间红了眼,低声问道:“那个小人参精的故事,结局是什么?”
“和尚没有跟我讲结局。”
我抱着律儿的手臂,一对雪白嫩柔软贴迎上去,这对白兔圆润包裹着他手臂肌肤,亲密无间,滑腻撒娇地蹭他:“律儿,你想听故事,我可以回去找和尚问结局。”
他一脸无动于衷,只是对我道:“阿白,我不想这样了。”
我不明白,问他:“不想什么样了?”
我伸手掰着他的脸,他却将我双肩扶起来,放到了另一只枕上,然后他起身穿衣。
他没看我一眼,只是在边系边腰带低声道:“我们结束吧。”
“嗯?”
他淡淡道:“我觉得没意思。我永远在迎合你。你想起了我,你才会来找我。你想不起来我,你就永远晾着我。我每日做的就是在这里等你。我永远要在你面前装得很开心的模样。我只要不开心,你转头就跑。而我不可能永远开心。就是,没意思。”
我呆呆问道:“没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我们以后还睡觉吗?”
“阿白,不要了。”
“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他这时说了一句“阿白”,可那两个字念出来,像是轻飘飘一句“算了”。
我听到这个答案,呆呆地爬起来穿衣服,穿好衣裙后悄悄离开了。可是没走两步,想起来我腰间挂的青玉犀牛佩是他送我的。
我解下来青玉犀牛佩,拐回去打算还回去的时候,没想到听见他在屋内低声哭。那悲戚绵绵的哭声呜咽咽的,甚是低沉,像是今晚被揉碎了的凄凉埙声。
我握着那青玉佩,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进去,左右为难。最后将青玉佩轻轻放在窗台上,咬着唇走了。
我回到四方舍,没想到智伽尊者在梨树下等着我。我本来不想哭的,但是看见他望向我的眼神,我便忍不住了。
他早已什么都知道了。
我还记得我上一次因为律儿和他吵架的一幕幕。他当时说,我和律儿没结果。我当时信誓旦旦地讲“死和尚,你听好了!”我当时说的斩钉截铁,“我要他跟我成亲!我要我们两个在一起!我要他陪我永生永世!”
我忍不住伏在智伽尊者怀里痛哭起来。那些赌气任性的话,我都记得,他也都记得。
智伽尊者没说什么,只是抱我入怀里,摸着我头顶,轻声安慰道:“没事。情爱中跌宕,第一次总是会没结果。一生这么长,总会错过去很多。阿白,没事的。”
我哭红了眼睛,抬起脸问他:“那后面,还会有谁像他这样喜欢我吗?”
“会有的。会有更喜欢你的。”
“可后来那些男孩子,都不再会是傅律了,对不对?”
“对。”
他这干脆回答,令我没来由心骤然疼了一下。我望向他,他那双寂静无波的眼睛看得见未来。
我擦了泪,有些好奇,问他:“我怎么样才能像你这样,能看见未来呢?”
他失声笑了笑:“这并不是神通。像诅咒一样。是令人痛苦的天赋。”
“那我长大后,是什么样子呢?”
他含笑问我:“阿白,你希望是什么样子呢?”
“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厉害。像紫微帝君那样,无所不能。”
他笑道:“你得偿所愿了。”
我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破涕为笑,擦了眼泪,跑回去洗漱了。
第二日睡起来,我把四方舍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整理出来了一只木箱,箱里装满了律儿送我的东西。
阿金来喊我去挖地道,进门见我正在整理箱子,惊讶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吸了吸鼻涕,小声道:“去清风莲洞。”
阿金蹙眉道:“什么?你这就嫁过去了?”
“不是。是还给他。”
阿金怔忪道:“我不明白。”
我哽咽道:“律儿跟我讲,我们两个结束了,他让我以后不要再睡觉,也不再是朋友了。我就想着把他送我的各种宝贝收拾出来,全部还给他。”
阿金依然那副困惑模样:“我不明白。”
我变成律儿的样子,学着他昨晚的言行举止,演给阿金看:“我们结束吧。我觉得没意思。我永远在迎合你。就是,没意思。”我连那副淡淡口气和犹豫神态都学给阿金看。
阿金这才反应过来,拖着我的手气汹汹地往外走:“那死麒麟,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本来就是奄奄一息的一条小命了!我们看上他,是他祖上四辈子才修来的福分!我们本来跟他在一起,带他玩,就是在可怜他好嘛!不就是因为他没几年活了,我们可怜他!从来都是我们甩人,没有别人甩我们的道理!那个小屁孩,他以为他是谁!”说话间,她就拖我出了凌云渡。
我小声道:“阿金,算了,不要了。我也不是很想见他。”
“我们要去找他问罪的!明明是他辜负了你!嚣张点宝宝!躲屋里偷偷哭个什么?”
“可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阿金抱着我的脸教我:“宝宝,你在检讨个什么?你既然不想对峙,那就听我的,去把他院子烧了!没事的,即使真闹大了,也是推死和尚出去赔罪!只是你不能就这样白白受了这委屈!”
我张大了嘴:“还有这种做人的规矩啊?”
阿金信誓旦旦地跟我讲:“对啊,这男子若是惹了你生气,你就可以烧他家房子。大家都是这么做人的!”
我震惊道:“这感觉——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阿金语重心长地摸着我头顶,认真教我:“宝宝,这是做人开心的第一条规矩。”
“但是死和尚一直教我,不要轻易召火——”
“所以他是死和尚。”
我被阿金噎得哑口无言。
阿金拖着我去清风莲洞,眼看云头越来近了,我没来由地慌了,抱着阿金,瞬间回到了天宫牍库内。
阿金见我背倚着书架缓缓蹲下来,同样蹲下来,平日里美艳凌人的面庞变得柔美许多,她低声道:“阿白,我想让你开心。你不是喜欢放火吗?放把火,你也许能出口恶气。”
我低声道:“我不想让律儿难过。”
阿金拉着我,神色认真道:“可我不想让你难过。”
我拉着阿金摇摇头,去地道继续挖洞了。我不开心,连带着阿金挖地道也不开心了。夜里她化成原形,偎在我脖子上,我撸着她的毛,渐渐睡去。然而睡到一半时,被我脚上的流虹镯子亮醒了。我猛地坐起,发现红狐不见了,我心中咯噔一声,即刻现身,落到了清风莲洞。
清风莲洞此时已是一片火海了。我放声尖叫:“阿金!”
尚阳仙人赶来时,也在尖叫:“律儿!”我见他就要往火海里冲,眼疾手快拦住了他,却不料被他粗暴打开,我只得念了翊圣真君的扣诀,召出来一个钟型结界将他倒扣其中。尚阳仙人气急了,甚至是气疯了,却死活冲不破我的结界。
我没理会他的嘶嚎,低头专心收火,拔了簪子刺破手臂,滴血为咒:“大三昧耶,遵我诃法,会三归一,龙华退聚,焰由此收!”
火海顷刻间被拨成成两股,化作两条盘跃飞舞的咆哮火龙,竟有十丈腾天。我抬头望向赤红如血的天,不禁打了寒颤,我从未收过这么大的火,然而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硬着头皮,抬起双手,那来势迅猛的熊熊烈焰甫一钻入我手中,烫得我心头发抖不止。在那一刻,世界都失去了声音,我只能听见自己牙关即时咯吱咯吱响起来,哪怕我口中咬得再死,上下牙齿依然是咯吱咯吱响动不停。这两条十丈火龙被我收入一寸寸收入掌心,在半刻钟内被我悉数吞噬入体,滚烫丰盈的火浪裹挟着我周身,炎蒸毒我肠,燥烈化流膏,我长发已燃成了腥重无比的血红色,如血色麦浪般滔滔不息地翻涌着。
我收完最后几寸火龙尾,着实没憋住,咳了一下,口中咳出来的全是呛人灰烟。
我这时撤了结界,放出了尚阳仙人。尚阳仙人用说不出的怪异眼神,似是惧怕,却瞪了我一下,往律儿卧房直奔去。
我这才想起我火红色的长发盈空飘动,在深夜中甚是诡异,我抬手一拢,青丝落回肩上,颜色也恢复了正常墨黑。
此时火势已去,清风莲洞内恢复了往常模样,只是高温仍在,白烟缭绕,每行至一处总觉得鞋底有些发烫。
律儿抱着被烟熏晕的红狐踉踉跄跄出来,他看了我一眼。我也在看他,他被烟呛花了脸,不过还好没事,只是袍角被燎损了数道金边。
我开口:“律儿。”
他一句话堵住了我满肚子的话:“我没事。”我只好从律儿怀里接过来红狐,本来打算灰溜溜地跑,没想到被翊圣真君叫住了:“你站住!”
我抱着红狐,缓缓转身。我方才只顾着救火,竟没察觉到黑煞何时赶来了。
翊圣真君面色甚是阴沉,走上前来开口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捏了一下红狐的尾巴,红狐被呛得开不了口,我只好看向律儿:“傅律,你说。”
律儿淡淡道:“是我睡觉时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翊圣真君冷笑一声,问道:“那为何屋外先起火?”
律儿淡淡道:“我喝了酒,可能是醉后忘了还有灯笼留在了屋外。应该是灯笼被风吹翻了,酒坛子正巧在旁边,火势顺风就酒被吹起了。”
翊圣真君问道:“你不出门,提什么灯笼?那酒坛呢?酒坛被烧化了吗?”
律儿淡淡道:“我讲了,我喝醉了。我不记得了。”
翊圣真君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望向我,我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生怕他恼怒之下直接将我剥皮开膛。
律儿这时直接粗暴将我推开:“你走吧。我不想见你。”我依言顺势往外跑,却被翊圣真君用钟型结界扣住了。
智伽尊者赶来时,见我抱着被熏晕的红狐,可怜巴巴地扒在结界壁上,一双大眼睛望向他,他一抬手便打碎了那结界,二话不说带我和阿金走。
翊圣真君开口时万分恼怒:“定?!”
智伽尊者头也不回,声音冰冷,说了一句甚是奇怪的话:“你既已与她分手了,那就勿要再纠缠什么。”
我悄悄扯了扯智伽尊者的袖子,想要提醒他,他搞错人了,翊圣真君是翊圣真君,律儿是律儿,他们两个虽然说长得像,却是两个人。但是我不敢讲。因为智伽尊者与翊圣真君此刻都正在气头上,那气氛,冰寒刺骨。
翊圣真君怒道:“定?,你如今已发昏到如此地步了吗!是非不分,偏袒护短!”
智伽尊者笑了一下:“我向来护短。再者说,我发昏何止一日两日了?”
“她纵火杀人你也不管吗?”
智伽尊者道:“话讲清楚,她没有杀人,火也不是阿白放的。”
翊圣真君被气得倒是一声冷笑:“那火是谁放的?”
律儿道:“是我。”
智伽尊者看了一眼律儿,平静道:“是律儿。”
翊圣真君望向律儿,暴怒道:“你滚!她一次次害你性命!你是疯了吗!”
律儿拖着我的手,对他同样发怒道:“滚就滚!最好她杀了我!最好她将我烧成厉鬼!我死了你难道不应该开心吗!你不是一直在盼着我死么!”
我认识律儿数百年,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亲眼见他这般恼怒发火,我被他突然爆发彻底惊到了。我望向这个血红着眼睛的律儿,宛如鳞鳞火龙倏地骄游腾咆哮,我吓得四肢僵硬,再说不出一个字。
律儿将红狐腾地抱起推到智伽尊者怀中,然后直接拉着我下凡去了。
与其说他拉我下凡,不如说他挟持我下凡去了。他捏着我手腕,一言不发地落到人间。我始终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一下。因他还在怒火炽盛,烧得出奇地诡异平静。
他沉默了许久,松开了我的手,对我讲:“你走吧。”
我悄悄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不像是在诓我,我这才放心地吸了一口气,后退两步,然后撒开腿就跑。
我还没有跑远,就听见他在身后叫我:“阿白。”
我跑得更快了,直接起了云头。我腾空后,听见他还在原地低声问我:“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讲吗?”
我犹豫再三,还是重新落回到地上,跟他讲:“火不是我放的,不是我想害你。”
他问道:“你知道阿金要来放火,对不对?”
“我原本是知道的,可是我、我——”
他打断问道:“你没有拦阿金,对不对?”
我继续解释:“我拦了她,我真的有——律儿,我——”
他轻轻一笑:“阿白,这跟是你放的,没什么差别。”
我低头道:“对不起。”
律儿道:“我从未喜欢过你。我是一直在拿你气他。我当然知道你会伤我、害我。可是他也盼着我早死。跟你在一起,当然很痛、很受伤,可我宁愿死在你手里。”律儿取出那块青玉犀牛佩,言语冰冷,递还给我:“我送你的东西,我不会收回来的。你拿着。”
我点点头。律儿说话颠三倒四,他说他是喝醉了,但是身上并没有酒味。我被他彻底搞糊涂了。他怎么会觉得翊圣真君想要盼他早死?但是我也不敢多问,我甚是乖顺地接过青玉佩,转身腾云走了。
回到灵山,自然是我和阿金两个一同罚跪。死和尚给我们下了一年的禁足,我们自然就停下了挖洞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