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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补魂 “一个是娇 ...

  •   我眨眨眼:“我这个样子不好吗?我哪里不上进?你去看看,各家小辈有谁能像我这样,挖地道挖到天帝脚下,而整个天庭毫无察觉?你不觉得我很厉害吗?你不觉得很骄傲吗?”

      智伽尊者自己抬手揉着眉心,烦恼万分:“我——你到底是——这近千年,我无论怎么拨正,都无法拉你入正途。阿白,我想渡你。阿白,我想救你。可你这一身毛病,冲动、易怒、撒谎、自私,你还——”

      我低声嘟囔道:“你既然讨厌我,那就逐我出灵山啊。”

      果然,他又回到了这句话上。我们两个每次吵架,无论何时,无论何事,他最终都会回到这句话上:“你以为我不讨厌你吗!”

      果然,今夜又来了一遍。

      他低声愠怒道:“逐你出灵山这念头,在我心中翻涌了千次万次了!你以为我不讨厌你吗?我早就烦透了你!有谁像你这般妖气冲天!你以为我每日见你气我,我很开心吗!你以为我天天出去替你补窟窿,我是没脸没皮无知无觉吗!我每一日每一日每一日都在后悔!我在后悔当初我救你回来灵山!我当年真是太过高估自己的涵养和本事了!我当年实在是太过轻狂!我根本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要是搁平时,我早就中气十足地同他吵起来了。但我这次内伤有点重,今日当真被蛇精吓破了胆,着实没那个心力气。我笑嘻嘻道:“大威金僧,须戒嗔戒怒,戒烦戒躁。一念放下,万般自在。您说对不对?”

      我伸出手,不住地给他揉胸口顺气:“好尊上,你可是有上万年修行呢。想开点,想开点。凡事呐,都要想开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理,物随心转,境由心造。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万物顺其自然,我心净如自在。气死你了又何必呢?您说对不对?”

      他被气笑了,推开我手腕,不让我碰他。

      我还在劝他:“色、受、想、行、识,五扰意清除,明心见性。色、声、香、味、触、法,六蒙尘干净,宏忍慧能。”

      他就坐在我面前,脸始终望向一侧。

      他最后问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凑过去贴着他,笑脸盈盈:“不如,放我回去睡觉休息了,结束罚跪了。毕竟嘛,孩子大了,野了,管不住了。你如今想管也晚了啊,对不对?她如今长大了,还会记仇了,要我说,那就干脆别管了。”

      他目光忽然间落在我唇上的胭脂,凝视着,许久都未说话,身形矜持,腰挺背直,像是入定了。在仿佛凝结静止的时间中,他喉头动了一下。他发现我在盯着他喉头,闭上了眼,眉头紧蹙,依旧是清冷面容,此时却甚是难为情。

      我以为他会走,结果他没有。我早已跪得双腿发麻,然而他就守在这里,我不能又不能偷懒,只得老实跪着。

      他伸出一只手,摩挲着我左膝,问道:“腿疼吗?”

      “嗯。”

      他嗤笑了一声,睁开眼看向我:“你还有一句话,怎么不说了?”

      我看向他:“我这会儿不想说了!”我讨厌他会读心术,他明明知道我心中在抱怨“死和尚我讨厌你”,却偏偏要戳破。

      他从怀中取出那支翡翠簪子,递给我:“修好了。它上面的邪法已拔除干净了,你以后可以放心使了。”

      我欢喜起来:“真的呀?死和尚,你好厉害。我还以为你要很久才能处理好。没想到这么快。”

      那簪子温润泽亮,完整如新,细看也瞧不出裂纹。

      智伽尊者对我讲:“我想着你性子急,总要急着用。就先替你处理好了。”

      我问他:“上次是为何突然间邪法发作?来得突然。我之前带了数百年都是好好的。你那日发疯当真吓到我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水德元君施的咒。她当年在凡间历劫时被负心人所伤。因此下了恶咒。这簪子会受男子妄念、愚念、邪念而自启,以此警示女子。那日,怪我。”

      我只顾着开心,也就没多问下去,抬手将簪子插入发髻中。他见我喜上眉梢,不禁也笑起来,问道:“我教你驱水诀,你还记得吗?”

      我用力点点头。

      他徐徐爽爽地笑起来,嗓音如清风拂云,悦耳润心:“记得就好。”

      我笑起来:“我不讨厌你了,死和尚。”

      他问道:“你能把‘死和尚’三个字去掉吗?”

      我趁机撒娇贴上去,偎在他怀里,笑靥灿烂:“好尊上。能给我一把趁手的兵器吗?就是能斩杀巨蟒的那种。那条死蛇精真的超级讨厌。它会施迷魂术将我先定住,然后缠住我。今日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我早就被他吃了。”

      “帝君向来风流轻薄,他今日是逗你而已,并非当真要吃你。他早就过了要靠杀神夺灵的原始无耻阶段。”

      我仍然缠着他手臂不放,眨着我无辜明亮的大眼睛:“好尊上,倘若我以后遇上这种极厉害的大蛇,你又赶不过来救我,那我怎么办?”

      他摸着我的头顶,对我讲:“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救你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我连忙摇摇头:“我不要你来救!我想要自己学!我好厉害的!你把兵器给我就好了!”

      他忽然间笑起来,眉眼如同嫩芽新生的柳叶梢,被春风拨弄挑起一边尖角,有着说不出的轻灵含蓄。他点头笑道:“好厉害的释白仙子,今日被吓得放声大哭,是吗?我当时还在讲经坛上,突然听见你那声哭,感觉你像是吓破胆了。我抛下千仙法坛直奔去找你,去了发现你吓僵掉了——”

      我羞红了脸,抬手用力捶他:“死和尚!我只是没见过那么大的蛇!再说了,它模样真的很凶狠!”

      他抬手摸着我头顶,笑道:“你不是整日叫嚣你很厉害,打得过紫微帝君吗?”

      我仍在捶他:“死和尚你闭嘴!”

      他嘴上仍然不饶人,笑道:“你今日见了他本尊,打没打过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被吓掉了一地毛——白羽毛四处飘荡,飘到我脸上,下雪似的——”

      我辩解道:“那是他按着我尾巴,我在挣扎时自己扯掉的毛!不是被吓掉的!我根本没有那么害怕!”

      他眼睛中的清凉笑意,止不住流泻出来:“你还被吓得一直在打冷嗝。阿白,你这些年跟着我没少杀蛇,也没少抽剥龙筋,至于被这条蟒吓成这样吗?你少说打了两百个嗝——”

      我恼恨地捶他:“我根本没也被吓到打嗝!”

      他笑道:“那是我在打嗝了?”

      最后他挨不住我捶他,便揽住我的腰捉我痒痒,我怕痒笑得滚在他怀里直求饶,滚到我鬓发蓬松散落。他在玩闹中扣住我两只手腕,猛地俯身低头望向我,屏住了呼吸,不言不语,只是凝视着我的红唇。

      我抬手摸向他,还以为他被定住了。没想到他却突然间变脸,将我推开。

      我从地上气愤万分地爬起来:“死和尚,我捶你也没有你这么用力诶!小心眼!”

      他一言未发,落荒而逃。

      我罚跪结束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出去找他。他正在我的四方舍内给梨树浇水,我对着他屁股踢了一脚就跑了。他在后面叫我:“阿白——”

      我害怕他追我,呼扇着翅膀直接飞走了。我一口气飞到北极宫,直接落在了翊圣真君的梁顶上。他还是那副沉静冰冷模样:“不是跟你讲了,不要踏入我宫门半步吗?”

      我掏出酒杯递给他:“说好的两杯血呢?”

      他忽然间无奈地笑起来,转身进入侧殿。

      我还追在他身后:“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那日是被紫微帝君打岔了,我回去罚跪了。可我罚跪结束我就回来找你了——”

      他一言不发地进入书房,我仍然跟着他碎碎念:“你不给我血,我就没办法重启玉完宫暗室,我不重启玉完宫暗室,我就没办法追到桑燮的线索,我追不到桑燮的线索,我就没办法找到她的遗骸,我找不到她的遗骸,就没办法跟着她的秘籍来精进我的控火术——”

      他停下来,看向我,含笑问道:“你还真是固执啊,是不是?”

      我摇摇头:“你答应过我的。”

      他不禁问:“你学控火术做什么?”

      “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如果能够得到火凤凰的指点,说不定我就能打败智伽尊者,打败你,杀了那个死蛇精,我就能成为最了不起的神仙。”

      他轻笑起来:“你就这么确定,她一个心碎而死的阶下囚,临终前会留下这些神功秘籍吗?”

      我眼巴巴地问:“总应该有一点吧?”

      翊圣真君看着我,蹙眉问道:“你是不是最近有些不对?”

      我奇怪问道:“哪里不对?”

      翊圣真君仔细打量我:“你火爆脾气好了许多,也没有之前那么涎皮赖脸,也不缠我了。有些奇怪。”

      他凑近了,长眸垂下。“你怎么就——突然间脾气变好了?怎么一下子老实了?”

      “可能是女大十八变——”

      翊圣真君倏地抬手放在我额头上,召出了我识神域,一种隐秘的情绪很快地从他脸上一晃而过。他略一思忖,对我微笑道:“你在我这里住几日,给我讲讲法华经,然后我陪你去找囚禁桑燮的地牢,好不好?放心,不会再有蛇精来吓你的,我保证。”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我还没有来得及拒绝,我就昏了过去。

      我在朦朦胧胧的梦境中,隐约看见床边有两个男子,一个是翊圣真君,一个面目很模糊。那个看不清脸的神仙道:“这雪肤花貌的小孔雀,定?也下得去手。居然断了一魂一魄。看这金光打的断裂处。啧,佛法宽广明厚,功力雄浑纯阳,定?这些年修炼颇有为。只是,这是什么仇?”

      翊圣真君轻笑道:“所以叫你来帮忙。你挖魂补魂是行家。”

      那神仙笑起来:“你少挖苦我,你还是送回去让定?修补吧。这小孔雀是他打伤的。你揽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做什么?还替我揽?”

      翊圣真君道:“可她也真是被你吓破胆了。不仅仅是魂魄受伤。”

      “当真?”

      睡梦中一道金光紫雾亮起。过了片刻,那神仙又道:“这小孔雀也真硬挺。这□□从外表看,居然完全没事。”

      翊圣真君低声道:“是啊,她自己还不知道。居然还整日欢天喜地去挖地道。”那神仙问:“什么?挖什么地道?”翊圣真君叹气道:“就是闲着无事找事干。她们一对禽兽整日胡羼。”

      那神仙笑道:“啊。我明白了。你喜欢她。啧啧,你要夺定?所爱。”翊圣真君沉声道:“你勿要胡说!”那神仙笑道:“她也喜欢你。”翊圣真君道:“你有完没完?”

      那神仙继续笑道:“没完。正好你们两个凑一对。你干脆放弃苦修得了,成亲吧。我来主婚。我将来给你们孩子当义父。”

      “你帮不帮忙?”

      那神仙笑起来:“好吧,大慈悲菩萨,你既然想让我救她,那就救吧。只是你也答应我一件事。你这边下凡还情债的日子已经安排上了。这次你可别再逃了。你已经逃了四次了。你这次再逃,我就亲自下凡去督陪了。”

      翊圣真君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之后梦境全是一片金光紫雾,如同身坠缥缈幻海中。不知过了多久,翊圣真君的声音响起:“你没在她识神域里动手脚吧?”那神仙笑道:“你全程盯着我,我还能做什么?”翊圣真君道:“我同你讲,你勿要惹麻烦。定?甚是护犊。她若是有半点闪失,定?会找你拼命的。”

      一双手臂将我抱起,不知道抱至何处放下了。

      “那给定?送回去吧?你留她做什么?”

      翊圣真君道:“定?最近不太对。有些像是入了魔。在要发疯和未发疯的悬崖边上,已是二百年。她百日内都是要沉睡养魂的。这样的睡美人,送给定?吗?你是巴不得出事吗?”

      那神仙笑道:“出事不好吗?”

      翊圣真君冷冷道:“门在那边。”

      “一个是娇蛮妖女,一个是清冷圣僧。这上万年修行,一朝破戒的好戏,啧,想想就不得了。我们把她送回去,一起看活春宫,如何?”

      “滚。”

      那神仙走了之后又折返回来,轻声笑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在她脑中种下男女之防。你既然担心定?对她不利,那就教她提防定?些。”

      后面,我就再无记忆了。

      我睡起来时,发现我在四方舍的床上。我坐起来,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说不出哪里奇怪。我走出门,看见青狮在竹林前打滚捉蝴蝶,我问它:“我怎么回来的?”

      青狮歪头问我:“什么你怎么回来的?”

      我问:“我不是去了北极宫找翊圣真君吗?我怎么回来的?”

      青狮道:“你不是自己回来的吗?你去北极宫给翊圣真君讲经,过了百日,你自己回来的啊。”

      我揉着头开始思索,果然在记忆深海中找到了我给翊圣真君讲经的画面。我顿了顿,可能是我受了内伤之后,记忆都混乱了?说起内伤,我抬手摸向心口,忽然间发现不疼了,五脏六腑也熨帖得舒舒服服。这一欢喜,便将所有事都抛诸脑后了。

      我出凌云渡时,正好撞上骑宝象回来的智伽尊者。他叫住我,我看了他一眼,瞬间想起他将我打伤一事,直接往后退了两步。他含笑问道:“怎么了?我又哪里惹着你了?”

      我冷冷上下打量着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我从天宫牍库中的地道钻进去,密如蛛网的地道内,阿金用流虹镯给我指了一道金色光线,我便变成穿山甲,抱着自己尾巴滚啊滚,一路滚到了她脚边。

      我打开身体,抬起尖尖小头时,完全惊到了:“这里是越衡宫!”

      我之前教了她无相心法,并且给铲子上了助增神咒,没想到她这百日拿着铲子,居然跟律儿一同挖到了越衡宫!

      阿金笑道:“是啊。”

      “这里是越衡宫正下方!”

      阿金笑道:“是啊。”

      我变回人形,指着头顶:“天帝就在这上面,不过三丈的距离。你听不见,但我能听见他在翻书的声音。”

      阿金扬起脸,秾丽美艳的容颜上带了三分骄横,她不屑道:“那又怎样?我挖都挖到这里了,难不成还想让我把洞堵回去吗?”她抱着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宝宝,你胆子太小了。别怕。出事了,大不了还把和尚推出去认罪就好了。”

      我一听,觉得甚是有道理。

      阿金掏出了那根骨笛,交到我手上:“是它带着我来这里的。自从我们挖断暗渠破了玄武阵之后,每到夜深人静时,我总能在梦中听到笛声,我睡不着就寻着声音来了。阿白,那声音真的很伤心。搅得我睡不着。”

      我不敢摸骨笛,一想起来它是抽的鹤骨,我就觉得自己骨头疼,哪儿哪儿的骨头都疼。

      阿金笑道:“胆小鬼,抽的又不是你骨头。”

      我挠了挠头:“可还是觉得疼。通灵鹤骨须是生抽活剥的。”

      阿金甚是惊讶,朱唇微张,停了片刻又道:“她是天帝,应该会有很多鸟儿愿意献祭吧。”

      我点点头:“对啊,上古时期献祭是莫大的荣耀。这只鹤说不定就是鹤族捐出来为女帝献礼的牺牲。那时做法一贯残忍,可大家都觉得没毛病。”

      我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嘿嘿笑起来:“我若是生在上古,我怕是早就被宰了献祭。他们最喜欢天生慧根、灵力高、样貌好的牺牲,剥了做通灵魂器。还好我生的晚。”

      阿金抿嘴一笑:“那照这么说,我这身皮毛也会被剥了去。也还好我生的晚。”

      我叹气道:“对啊,对所有弱者来说,生错了世代,才是最大的悲剧。”

      阿金两只秋水似的灵动眼睛溜了我一眼,忽然间凑过来,轻声问道:“宝宝,你说话的语气有点像黑煞,一副经历过世事沧桑的悲悯样子。”我问道:“有吗?”她点点头。

      “我自己没察觉。”

      她笑嘻嘻地勾住我脖子问道:“你这三个月住在北极宫,讲的什么经啊?是‘有色无戒’吗?”

      阿金娇颜如芍药,层层明丽痴艳,极绽红绡,此时她眼中满是坏笑,还眨了眨眼:“你当时在他腰上抽了两鞭子呢!”

      我明白她在说什么,笑起来:“我没有同他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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