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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大蛇 我的确不知 ...

  •   没想到我还没踏入北极宫大门,翊圣真君已算到我要来,早将十二道宫门全关了,孤朗俊影立在门口:“你来做什么?”

      我笑嘻嘻贴上去,拿着酒杯,拉住他衣袖:“好真君,自然是来求你的。”他推开我:“八爪鱼,你不要蹭我。”我死乞白赖地扒着他:“就要一杯血。一小杯就够了。求你了。你给了我就走。”

      他仍在推我:“你对定?那一套,对我没有用。”然而他无论如何都甩不掉我纠缠他的手臂。

      他冷声道:“跟你讲过多少遍,不要蹭我。我再讲一遍,你不要高估我的定力和涵养。”

      他居然还装凶狠威胁我:“你信不信我真会将你按地上打一顿?”

      他当然只是说说而已,最后只是无奈叹气,抬手下了一个钟型结界,将我单独扣在里面。

      我摸着淡淡冰蓝光的结界壁,不免嗤笑起来:“就这?黑煞,你以为这个就能困住我吗?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他盯着我打量一番,面无表情道:“你若是能在一刻钟内冲得开,我便送你两杯血。”

      我欢喜不尽:“此话当真?!”

      他嗤笑道:“我又不像你,对天立誓也如同放屁。谎话连篇。”

      我困惑道:“我对你立过什么誓?”

      他两只眼睛盯着我,望向我脖颈,忽然间脸上一红,羞赧绯云软薄似纱,双眸含水。

      我不解问道:“你脸红什么?”随即,我在那结界壁上瞧见映出来的身影,我脖颈上有律儿留下的吻痕,雪肤红痕,甚是惹眼。我这才想起来了我对他的誓言,讪讪笑道:“……我没有同傅律少君再上床了。你要相信我。”

      翊圣真君冷笑道:“你撒谎不怕烂舌头吗?”

      “你若不信,你可以去问律儿。”

      他突然间怒道:“我看得见你们所有事!我能透过他眼睛看见你!你明白吗!”

      我顿时间傻掉了。

      他当冰山当久了,颇有自觉,发现自己在发火,即刻收敛了脾气,恢复到往日那副静水深流的威严模样。他低声道:“阿白。话同你讲清楚,律儿并不喜欢你,他只是喜欢气我。他只是喜欢同我作对,仅此而已。是我告诫他要远离你,然后他直接跟你上床了。是我告诫他适可而止,然后他就跟着你,日日夜夜追随。”

      他俯下身来望着我,低声道:“我年轻过,阿白。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叛逆。那不是喜欢。你只是刚好在他手边而已。他明知我讨厌你。他只是在拿你气我。”

      结界咔咔嚓嚓地四分五裂,一块块落下,化为泡影。

      我对他笑道:“说好的一刻钟之内。这才过了半刻钟。”我递上酒杯,粲然一笑:“两杯血。”

      他眉眼难掩惊讶:“我……我以为你会生气……或是伤心……”

      我摇摇头:“我跟律儿在一起很开心,他带给我足够的快乐,能有人陪我玩,还能时时处处听我话,这就够了。我又不图别的。开心是无须问缘由的。”

      翊圣真君皱眉道:“原来你对律儿,也不是真喜欢。”

      我问道:“那什么叫喜欢?”

      他望向我,爽朗一笑,抬起手摸着我头顶,跟我讲:“喜欢是会痛的。会有嫉妒、怨愤、伤心、忐忑,还会担惊受怕,会阴暗扭曲,有私欲,想独占,还容不得一丝丝瑕疵。总之,会有所有不好的情绪。”

      他忽然间释怀一笑,态度对我柔和下来:“不是真喜欢就好。也是。你们两个本来就是小孩子闹着玩的。罢了。是我太当真了。我不该这么紧张的。是我傻了。”

      他问道:“你要我的血做什么?”

      我笑道:“我们发现玉完宫下面有一个四方暗室,我猜须是用血才能触发一些机关。因此想找你试试。说起来,你是桑燮的表侄。”

      他甚是惊愕:“——你们两个小妖如今还在挖地洞啊?这都挖了一百年了吧?!”

      “对!一百二十年了!”

      “你们在挖什么呢?”

      “挖桑燮!”

      他不禁好奇问道:“你和阿金就算找到了她的遗骸,又能怎么样呢?她早就死了。”他自己摇头笑道:“罢了。你们两个本来就是无事忙。我同你们较真本就是我傻。”

      他伸手接过我的杯子,抬手就要割破手指给我取血。

      我拦住了他:“黑煞,等一下!”

      “怎么了?”

      我灿烂笑起来:“好真君,你跟我去玉完宫!那里面说不定还有别的机关,也需要触发。我与其带一杯血过去,还不如带一个活的你过去。”

      他也点头笑起来:“有需要时,你直接抬手捅我一刀,这样取血更方便,对不对?随要随捅。”

      我仰脸嘿嘿憨笑起来。

      他没脾气:“那走吧。”

      我蹲下来,摸了摸脚上的流虹镯,流虹镯闪了两下。我起身拖着翊圣真君的胳膊笑道:“走吧,好真君,我们去玉完宫啦!我已通知了阿金,她会赶过去等我们的。”

      翊圣真君瞥见那镯子,含笑摇摇头,没说话,跟着我走了。

      我蹙眉问道:“这流虹镯也是你的,对吗?你送律儿,然后律儿送我?”

      他笑起来:“是啊。”他此刻柔和清雅的笑容,确实和律儿有着十成十的相似。在往日里,他和律儿很好区分,律儿断然不会有这么忧郁沉静的眼睛。律儿只是个小孩子,没有经历过世事,虽也是神色忧郁,却是因身体不好而染上的纤愁,他眼睛永远是清澈透亮的,那双眼睛在说“我相信”。翊圣真君那双眼睛,永远在淡漠地告诫别人远离,在说“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望向他,一瞬间迷惑了,抬手摸向他的脸,轻声问道:“黑煞,你们两个是共生吗?为何你能从他眼睛中看见我?那律儿此刻,能透过你眼睛看见我吗?”

      他垂眸瞥着我的手,很意外,没有推开我。

      他低声道:“他不能。”

      “那你们就不是共生体……”我彻底被他搅糊涂了,自己揉着太阳穴低头嘟囔道:“老凤凰,那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你们不是父子,不是共生,那是什么?”

      翊圣真君抬手,指尖轻轻揉开我紧皱的眉心,低声问道:“那个……他没有给你讲过吗?”

      我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偷听律儿和他祖父吵架,他说他是个被你们养起来的行尸走肉。他说他不是他。”

      翊圣真君又恢复那副冷若冰山的高华姿态,一举一动都写满了拒绝二字:“那他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你以后勿要再问他,也勿要再问我。走吧。我们去玉完宫。”

      他拉起我手腕,正打算穿云而去,我们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坏笑:“咦,你何时勾的桃花债?”

      翊圣真君连忙广袍一挥,霎时间数道白光护着我周身,倏忽将我送至玉完宫台阶上,我这才反应过来,只见那数道白光抽去后,我轻轻落地。

      我心中纳罕,翊圣真君躲成这样,是来仇家了吗?

      紧接着,一道紫色祥云落地,翊圣真君从云雾中走了出来。

      我不禁问道:“方才说话的男子是谁?”翊圣真君面无表情道:“紫微帝君。”我好奇道:“我还没见过紫微帝君呢。你为何不想让我见他?”他道:“你没见过最好。”

      我问道:“为何?”

      “因为他吃孔雀。他一日要吃十二只孔雀肉。”他回过头来看向我,捏着我一边脸颊,笑道:“尤其是喜欢吃像你这样貌美水嫩、灵力极高的小孔雀。吃你一个,就能省去数千年修行。”

      我被他吓得缩起来脖子,停了片刻,又抬手捶他:“死黑煞,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他仍然是那副威严模样,脸压下来,神色甚是认真,反问我:“我骗你做什么?”

      我一时间竟拿不准他是不是在撒谎,只好抓紧了他袍角,跟着他进玉完宫。

      玉完宫今日与上次来时完全不同,上次来只是寂旧僻静,而今日宫殿内黑漆漆的,甚是阴森诡异。

      我心下惶然,隐隐觉得有股邪魅的妖气,冲天妖气压得我胸口郁结,被和尚打断的肋骨断处隐隐作痛。这股莫名袭来的妖气,分外熟悉,我一时间想不起这是什么妖。

      我并起食指中指,正欲点燃一簇明净莲火查看究竟时,竟没想到那妖气瞬间扼灭了我的明净莲火。我吓得便紧拉着翊圣真君的袍角,没想到摸了个空。

      我正在黑暗中摸索翊圣真君时,回头却见突然腾起一条青黑色巨蟒,骤然冲我俯冲而下。我霎时间心惊肉跳,凄厉尖叫着,化成原形便往外飞着逃命,然而那青黑色巨蟒有半座宫殿大小,巨尾一甩,蛇尾便轻松将起飞的我“啪”地打翻在地。它那猩红色的妖气竟能凝结成实体,如同千百只触角的藤蔓般缠绕周身,发生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吞噬闷钝声。

      我还未来得及爬起来,那蛇尾便迅捷地游过来,如杀人藤般迅速绞紧了,猛地一勒,我肋骨都差点被勒到再次断了,而它身上猩红色妖气黏腻如吞人沼泽,沾上了便甩不掉,黏滞着我尾羽,它从尾端将我倒吊着缠死了,我一挣扎便掉毛一地。更何况它灵力远在我之上,无论我怎么扑腾都无法飞走。

      而它,它并不急着吃我,只是慵懒地盘曲起蟒身,饶有兴趣地眨眼看我拼命垂死挣扎。那妖气映得我一脸惨红,实则我是一脸惨白。

      碧绿色的狭长眼眸刻在深邃墨黑色裂缝上,只看了一眼便将我周身定住了。那碧绿色蛇眼细看会发现并非翡翠般通透纯绿,而是蛛网般布满了铜褐黄色的细纹,因此愈发显得邪恶诡异,那神秘华丽的纹路引得我好奇,忍不住趴上去送出头去仔细打量。

      它将蛇信子吐出来,发出嘶嘶异声,此时我才清醒过来,我被它蛊惑了,迷了心智,然而此时再难回头,因为我已经自主地将脑袋送到它嘴边。此时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尖牙眼看就要戳到头顶了。而那尖牙,足足有手臂长。

      我被它定住了身,由于前几日的内伤未痊愈,一时间冲不开,同时也当真被吓到僵住了,我顿时放声哭了起来。

      这时,一道霁青色光芒将我卷起,收落到一个温暖怀抱中。我还在哭,那只手臂将我揽着抱起。

      大殿上瞬时间点燃百簇光明佛火,亮如白昼,暖如仲春,驱散了所有寒冷阴暗的妖气。

      我抬头,见是智迦尊者,便耷拉着长颈,一双白翅合拢他他肩头,伏在他怀里哇哇大哭:“我掉了……掉了……好多毛……好多……”

      智迦尊者大手抚着我凌乱的长羽,沉声道:“翊圣真君何时变得这般轻薄无礼?”

      那条青黑色巨蟒化成翊圣真君,他朗声笑起来:“不过是同她开个玩笑。”他看向我,笑得甚是开心:“你都炸毛了。小孔雀,你这么怕蛇啊?怎么,跟着你师父没杀过蛇吗?”

      他两根纤长的手指,拈起空中飘浮的一根孔雀翎,吹了一下,那根孔雀翎又重新长回到我脖颈上。他仍在笑:“喏,羽毛还你了。”

      这时,殿上追来了第二个翊圣真君,他皱眉道:“少澂,你勿要闹了。”

      那个由巨蟒化成翊圣真君的男子,变成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英俊神仙,五官浓烈昳丽,气度雍容,身姿倨傲,华贵如斯。可他笑起来却有一对尖尖的、可爱的小虎牙,英气勃发,那副与生俱来的高傲在可爱之下反而被冲淡了:“没想到今日这等变身把戏,竟能骗过尊者的眼睛。”

      少澂眨眼笑起来,那笑意甚是风流戏谑:“还是说,尊者关心则乱?这小孔雀脖子上的鲜红吻痕,入夜后当真是既用情又用力啊!”

      智迦尊者冷声道:“紫微帝君这玩笑过分了。”

      我在抽泣并着惊讶中,打了一个冷嗝,这死蛇精居然是三界六道第一狠人紫微帝君?那他为何会有一对可爱的小虎牙?他看上去不像是活了将近六万岁的老资格,他看上去和律儿一样,都像白嫩弟弟。他长得跟我想的差太远了。

      少澂含笑问我:“小孔雀,你怎么打嗝了?”

      我边打嗝边回他:“要……你管……死……蛇精……”

      他笑起来:“你眼睛一直在瞟我。”

      我回他:“……看你……就……看你了……想讹……我……吗……”

      他那对亮晶晶的小虎牙,配着弯弯月牙笑眼,当真好甜,像是新鲜切开的橙子滴下来的汁水,甜蜜透亮。他还在继续笑:“娇娇囡囡,吓成这样,让你师父抱你回家,夜里回去好好亲亲揉揉哄哄就好了。”

      我气得全身乱抖,可是打冷嗝未停,导致我一肚子脏话骂不出口。我还在掉毛,仿佛落了一地雪。

      翊圣真君见智迦尊者脸色阴沉,直接拉紫微帝君:“少澂,我们回去。”翊圣真君一边拖着紫微帝君要走,一边对智迦尊者欠身行礼:“今日之事,还望尊者勿怪。少澂轻浮惯了。当真不是有意——”

      这时,阿金推门进来,见我白羽落了一地,还在打嗝抽泣。她惊讶道:“阿白怎么了?”

      我还在抽抽吸鼻子:“有……死……蛇精……要……要吃我……”

      紫微帝君望向阿金,不禁浮笑起来:“尊者当真是行善积德万年,积出来这艳福不浅啊!两个俗家女弟子都是天上地下的罕见美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哎呀出家人,真是好修行。看得我都想去剃度了。”

      “还望帝君言语能放尊重些。”

      紫微帝君目光落到智迦尊者那双手,笑道:“还望尊者举止能放尊重些。”

      智迦尊者抱着我的手轻颤了一下,但仍未放开。

      阿金将我从智迦尊者怀里接过来。我两只白羽翅膀抱着她脖颈,缩起来脖子,甫一挨着她温暖柔软的身体,千百种委屈惊惧都不再压抑了,我在她面前总是憋不住眼泪,安心地放声哭出来了。

      阿金一边拍我的后背,一边辩解道:“她从小就是个黏人精。见谁都要贴上去,没有男女之防的。”

      翊圣真君也出来补了一句:“她对我也是这样拧缠不休。烦得要死。”

      紫微帝君一时间来了兴致:“怪不得,你们两个在北极宫门口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根本不避人。这几万年来,我从未见过你跟哪个女子拉扯不清过。嗯,一个白凤凰,一个白孔雀,挺配的。那我要去找司命查一查去。查查这到底是好桃花还是烂桃花。好桃花你们就地成亲!紫微星垣今夜就给你二人摆酒!”

      智迦尊者放下脸,愤然拂袖踏云而去。阿金抱着我,也跟着他回了灵山。

      回到灵山,自然就是我被罚跪,跪在冷莲泉底下的水牢里。死和尚还要教训我:“你知道你哪里错了吗?”

      我回答:“我不知道。”我的确不知道我为何又被罚跪。我眼睛哭得像个桃子,又酸又胀痛。明明是死蛇精要吃我,死和尚不替我出头打架,反而回来收拾我。

      智伽尊者扶额叹气,过了许久才问:“你为何不能像阿金那样懂事?”

      我眼珠转了转,隐约明白了。

      他又问我:“那你知道你哪里错了吗?”

      “知道了。”

      “哪里错了?”

      “我跑得没有阿金快。错在不该让你发现。”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望向我:“阿白,我早晚有一日是会被你气死的。”

      我顺口接话:“所以是你修行不到家啊,和尚。你若真是好修行,你就不会生气。”

      他咬紧了下唇,想要发火,还是强行忍住了冲动。

      他蹲下来问我:“你无事为何要去北极宫找翊圣真君?为何要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

      “去要血。帮我开机关。”

      他沉默了许久,又叹了一口气,皱眉问道:“你和阿金在第三十三重天挖洞已经挖了一百二十年,为何就不能停下来呢?”

      “我们想挖桑燮。”

      他不禁追问道:“挖到了又如何?”

      我老实回答道:“开心。”

      他沉默许久,抬脚离开了。阿金给我送饭到门口,也被他拦着了:“饿饿吧。让她静思己过。”

      到了后半夜,我罚跪时睡着了,头耷拉下来,猛地往下一磕,却被一双手接住,扶了起来。他看向我,叹气问道:“你的伤还好吗?”我睡得迷迷糊糊的,问道:“什么伤?”

      他垂下眼,没敢看向我,小声说:“那日开启翡翠簪子,我邪魔入体,不小心打伤你的。”

      我见他神色柔软愧疚,心中一动,便伏到他肩头,开始嘤嘤唧唧哭了起来:“还疼呢……到现在……都还疼……一直不舒服……”

      他不为所动,皱眉道:“别装了。你总要扰乱我心神。”

      我觉得我很委屈:“我没有装。”我当真没有装,我讲的是实话。

      他沉声道:“你别装了。”

      我听他语气不对,这大威金僧一沉下脸,着实威严可怕,冷酷无情,再厉害的妖怪来了都要抖三抖。我立刻擦了眼泪,不敢辩解,只得跪好等他训话。

      没想到,他没有发火,而是深深叹气,原本刚硬挺拔的身子骨顿时松了下来,一脸挫败与无助,声音更是懊恼不已:“阿白,你为何不能上进?你这小妖,怎会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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