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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梨花蜜 没想到亲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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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智伽尊者说要讲故事,便想不起追问他的伤势了。我从小就入睡极困难,夜里也容易惊醒,他养成了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的习惯。
他抚着我的长发,柔声道:“从前有只小白兔,她很乖。”我问:“她叫什么呢?”智迦尊者笑道:“她叫阿白。名字和你一样。有些巧,对不对?”我“嗯”了一声,轻轻缩到柔软的被窝里,闭着眼睛听故事。
“这只白兔出门去挖萝卜吃——”
我立刻摇头打断他:“不行,又是挖萝卜!死和尚,挖萝卜挖了一千遍了!这天上地下的萝卜都被你挖完了!换一个!”
他含笑问道:“那她出去挖人参,好不好?”
“可以。”
“小白兔出去挖人参,没想到挖出来一个小人参精。白兔很喜欢小人参精,但同时又想吃了它。小人参精也很喜欢她,整日和她在一起玩。然而时间越久,她肚子就越饿。她就对小人参精讲,她受了伤,需要灵药来续命。”
我笑起来:“她在撒谎,她还是想吃了它。”
“嗯。”
他问我:“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被他这么一问,开始思索怎么做了,做清炖还是做红烧,不过人参会不会还是吊汤好?他大手摸着我的长发,笑起来:“你也想吃了它。”我点点头。
“小人参精知道她在撒谎,却还是切下一只手臂,交给了她。”
“为什么还要这样?”
“小人参精早已离不开她了。她是好也罢,是歹也罢,它都喜欢。喜欢这件事很霸道的,根本不讲道理。小人参精没有——”他见我眼涩欲睡,轻声道:“你睡吧。改日再给你讲。”
我拉住他袍角不放手:“你讲完我再睡。”
他便继续道:“白兔骗了小人参精一只手臂之后,她见小人参精少了一只胳膊还能好好活着。她好开心。她就又对小人参精讲,她的伤没有好彻底,她还需要另一只胳膊。小人参精想着,也许我再给一条胳膊,她就会好了。于是小人参精又切了一条手臂给了白兔。你猜白兔会停下来索要吗?”
“会的。”
智伽尊者略带惊讶地望向我:“她会吗?为何会停呢?”
“因为她可以同时抓很多很多人参精!她既然能抓来一只,就必然能抓来一百只!不可能就逮着这一只吃!一只小人参精没有一百条胳膊,可是一百只小人参精不止有一百条胳膊!你说,我聪不聪明?”
智伽尊者哑然失笑:“对啊。很聪明。小人参精如今没了两条胳膊,坐在家门口想,小白兔没来找我——”
然而我没等他讲两句,就因伤势过重,彻底睡死过去了。
我天快亮时,忽然间惊醒,腾地坐起来。没想到智伽尊者就在我枕边,一只手抱着我的肩,另一只手抚着我的后背,问道:“阿白,又被梦魇住了吗?”我问道:“咦,你没走?”
他抚着我满背的长发,低声道:“我一直都在。就是怕你睡不安稳会再次惊醒。你怎么样了?我给你传了一千年功力,应该没那么痛了,对不对?”
我运转功力,果然他没骗我,沛然冲和的功力在我体内游走,护住了心肺,果然没那么痛。
我看向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躺倒在他大腿上,捂住心口装疼装委屈,泫然欲泣:“可是你今日打了我呢!传了功力之后,还仍然痛!”
他咬住下唇,神色低落难过:“阿白,对不起。”
我偎在他怀里,眨着两只湿漉漉的大眼睛,一根手指戳在他胸口,软声问道:“死和尚,你做错事,难道不愧疚吗?”
他还在低头认错道歉:“对不起。”
我开心地大笑起来,甚是麻利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你愧疚就好!正好,给我补洞去!我在外面挖了洞,是个巨坑!真是好大一个坑!如今还发大水了!阿金他们还在等我回去救水呢!”
我兴冲冲地跳起来,拉着他就要跑,然而他稳坐如泰山,不动如钟,任凭我怎么用力都拽不走。
我生气,甩开他胳膊:“死和尚,你怎么了!你难道不应该将功补过吗!”
他推开我起身而去,冷声道:“我真是烦透了你。”
我对着他的背影吼道:“喂!你以为我不烦你吗!昨日分明是你将我打伤!”
他停下来,回头看向我,又开始沉着脸厉声教训我:“你知不知道,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装重伤很好玩吗!你折腾我,很好玩吗!我被你吓得整宿不敢合眼!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吓得差点就——”他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要骂脏话了,猝然住口。
他低声愠怒道:“你就这一招,折腾了我六七百年!我就是拿来给你解闷逗乐的吗!你拿我当猴耍!”
我捶了他一记:“你为何不检讨一下自己?就这一招,居然能骗你近千年?你每次都要上当!你不觉得是自己笨吗!你还不如那头吃香蕉不会剥皮的白象!”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副平静淡漠且极轻蔑的高僧姿态,冷冷道:“下次你想骗我给你传功力,你直接来讲。不要装受伤。你要什么我都会给。我只是不想你骗我。”
我气得抄起一个玉枕砸过去。可那玉枕还未砸到他面门时,便被他意念捏碎,顷刻间化成齑粉,炸裂四散,四方舍内如下了场洋洋洒洒的暴雪,桌椅板凳与地板上皆是覆了一层落白。
我见没砸到他,气得托起另一个玉枕砸过去。
而后,再一场暴雪,纷纷扬扬激起,安静倾覆落下。他落了一身雪玉粉,看上去像是冰雕的冷和尚,雪白雪白的,然而那双眼睛是血红的。
我顿时尖叫起来:“死和尚,你赔我枕头!”
他冷冷道:“我赔上我的命你都不会开心。”
他直接甩门走了。我还在冲着他背影大声念净心经:“何期自性,本自清净。心无挂碍,渡你我厄!好好修行吧出家人!阿弥陀佛,整日对我乱发脾气!”
我趁着天亮前,回到了清风莲洞,和阿金一同在西厢睡了。第二日一口气睡到了中午,睡醒时,阿金和律儿都已吃了午饭。阿金进屋见我醒了,笑起来:“我就说你也该醒了。”我憋着一口气,嗯了下。
她帮我梳头时,蹙眉问道:“我送你的簪子去哪里了?你该不会送律儿了吧?”
我叹气:“那簪子有毒,扔了。它原本是水德元君的法宝,不知怎么被邪灵附体了,昨晚死和尚将它解封时,邪气一直在往外冒——”
阿金听到这里,不禁抬手摸着我的脸:“没伤到你吧?”
我这话,连忙哈哈笑起来:“怎么可能?我这么厉害。”
阿金盯着我看了片刻,看得我直心虚,我面上强装镇定,她最后似乎确定了我真没事,这才去给我端饭。
他们两个等着我吃了午饭,继续挖洞大业。那个被我冰封起来的洞口,下面冰棱已经隐隐传来解冻的轰隆声了。阿金问:“死和尚不肯来,那我们这个冒水的洞怎么办?”
我笑起来:“我跟着死和尚新学了一个控水术,只是不知道灵不灵。”
阿金娇蛮笑道:“管它灵不灵!宝宝先试了再说。大不了就淹了天庭。总会有个什么神仙来收拾的。”
我交代道:“你们两个这次都要化成水蛇啊,别再被无根水冲跑了。见苗头不好就赶快游走,或者缠顶梁柱上。”
他们两个一起点点头。
于是我重新变成穿山甲,他们变成两条红点锦蛇,跟在我的大尾巴之下,再次进了地道。
我屏气凝神,正打算施展控水术时,刚抬起一只爪爪,又放下来了。
阿金问我:“怎么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觉得不太把握,还是害怕把你们两个冲跑。”
阿金道:“没事,阿白,你放手一试吧。成就成。不成的话,水也会分流减速。我们没事的。退一万步讲,真淹了天庭又何妨?”
我点点头。
阿金好奇,从我的大尾巴上缠绕而上,滑溜溜地从一旁探出蛇头钻到我腋下,想看我施法。
我正要抬起爪爪时,律儿又开口了:“等等!先等等!”他也游过来,缠在我左臂上:“我也要看!”
他们两个缠伏在我身上看我控水,我便格外抖擞精神,抬起我的小爪爪施法:“冰封消融,去!万有谓藏,大藏于水,以心传心,清净明海,滴露千如,由我意散——”
没想到。
没想到我们三个被汹涌澎湃的水浪冲得七荤八素,一路颠簸撞头,最后竟不知冲到哪里去了。
我爬起来,使劲抖了抖头上的水,每一块鳞片里都是水。还好穿山甲的盔甲厚,我被洪水冲跑时机智地抱成球缩了起来,减少了许多冲撞。只是没想到,当我打开蜷缩的身体时,直接吐了一口血。我连忙将这块血控起来,明净莲火一烧,血顷刻间化成红褐色的灰末。我吹了一口气,灰末便不见了。他们两个也不知道刚才被甩到哪里了,也幸亏这样,他们没看见我方才吐血的样子。
不知道是我脑袋被撞歪了,还是他们两个变作的水蛇游得歪,我看他们越折腾越远,游像破草绳一样,弯弯扭扭地在水面上划水,应该是抽筋了。他们两个好不容易才终于游到我这边。
我伏在地上,将长尾巴递过去,他们两个顺着缠到我尾巴上,将他们两个放到地上之后,我们三个一同瘫散了。
阿金叹气,徐徐道:“撞得我脑袋疼。脖子疼。耳膜疼。还有哪里疼?还有——”她又叹了口气:“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
我本来想接话时,没想到张开嘴,鼻血灌到我嘴里了,满嘴甜腥。我抬起小爪子擦了鼻血,没想到还在流。底下的唿喇喇水声甚是聒耳,每轰隆聒噪一声,我鼻血就随着震动流出几分。好的是穿山甲是黑鳞红肉,染了血也不明显。我闭嘴了,我怕我一开口就露馅,因阿金很机灵的,她仅仅听声音就能察觉不对。
我抬起一只爪子捂着我的胸口,肋骨新续处仍在隐隐作痛。昨日真是让死和尚打到了,这内伤远比我想象中要严重。这死和尚。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这种亏。然而我一想起来他,就被气得心直抽抽疼。他还没有赔我的枕头。
地道璧还在传来身下的震动,倾斜而出的大水哗哗奔流不止,一路呼啸而过,高歌猛进,响得我耳膜震颤,刺疼阵阵。但我没有力气再治水了。我如今吃了两次亏,不得不承认,我控水是当真不行。
阿金盯着晶莹的洞壁,叹气问道:“这水究竟是流到哪里呢?”她蜷曲起蛇身,又是一声叹气:“但愿我们找到桑燮时,真的有宝贝。不然,真的太不值得了。”
阿金想了想,又道:“或者她真的有我想象中的那样美,那也可以。”
我用运内力,终于止住了鼻血,却依然眼冒金星。
阿金叫我:“阿白?你怎么没声音了?”她顿时分外警觉地立起蛇头,探望过来:“宝宝你怎么了?!”
我笑起来:“这景色倒是极美的。我在看。”
滢真白玉和紫水晶在流水波光下粼粼盈盈,吵虽吵,却是难得的千仞飞喷碎玉,光景柔丽璀璨,如同梦幻。阿金蜿蜒游过来,伏在我肚皮上盘了起来,躺着望着头顶一块头角峥嵘的紫水晶,在叹气:“是啊,好美。”
阿金突然间又激弹起来,问道:“律儿,你没事吧?你怎么不说话了?律儿?”
律儿咳了咳,笑起来:“……我没事……我……太累了……”
阿金放下心来,将蛇头重新搭回我肚皮上,我伸出爪爪抱着她,我们三个都累得精疲力尽,最后渐渐睡着了。
睡醒时,我发现我在清风莲洞,和律儿躺在一张床上,我们两个都恢复了人形。我摸着律儿的脸,轻轻叹气,这孩子哪里都好,只是为什么身体会这么弱。我虽然说受了这么严重的内伤,可我都比他先醒来。
我此时摸到律儿颧骨下有一块擦伤,我伏在他身上细看,向来应该是在激流冲刷时撞到了水晶石,还好已经被擦拭上药了。
我抬头,见屋内没有阿金,可能是阿金给律儿上了药之后就去洗漱了。她夜里洗漱总要很久,边哼歌边梳发,对镜抚鬓。
我因见四下无人,悄悄笑起来,在律儿的伤处落下一吻。
没想到亲他时,闻见他伤处的药有些甜甜的,像是智伽尊者养的蜂浆。我轻声叫了一下:“律儿?”
律儿还在沉睡,我便轻轻伏下去,伸出舌尖舔了舔那块药。果然药底是蜂花浆,还带着梨花清新淡雅的香气,甜而不腻。
我忍不住馋,又伸舌舔了几下,将他脸上的药轻轻刮蹭掉。我还是地界鸟妖的时候,最喜欢追着蜜蜂跑,哪里有甘甜果子,它们最知道。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托起我的后颈,他翻身将我压到身下。他在未睁眼,却蹭在我胸口,寻着香气来回嗅,蹭得我嘻笑喊痒。
他此时微微睁开眼,星眸露出来那道缝里,缓缓流淌出来暧昧熏红的情欲。我忍不住馋,探出舌尖,舔掉了最后的药。
他笑了一下,抬起一只手,轻轻放下了床帐。红绡帐内,就我们两个。他视线落在我胸脯上:“我想吃奶。”我笑起来:“你肯定不是想只吃奶。”他低声道:“还想让你吃了我。”
他手抽掉腰带,解开了我前襟的扣子,傻痴痴地凝视着我的胸。
他满面潮红地含吮着我的耳朵,湿漉漉地对我讲:“我还想去更软的地方,好不好?我自己能钻进去的。不用你费心费力,你躺着好好享受就好了。”
我摸着他的脸,他今日比往日发骚更甚,不禁问道:“尊上是喂你吃了药吗?你受了什么刺激?”他含笑不答,低头用舌头去舔我胸前的纽扣。床帐内像是生了暖烟似的,高温瞬间蒸腾起来,蒸得我如脱水鱼儿般口干舌燥。我赤红着脸:“……你不是身体不好吗?”
律儿笑道:“我什么都没有,但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爱你的力气是无穷无尽的。”
我很喜欢同律儿欢好,他床上风情堪堪怜人,且每每酣畅淋漓之后,我总能睡得格外香甜。可是没想到他今日格外奋力,欢场烈火般裹挟着我乱吻乱缠。
一开始我还开心寻欢,后来我念及身上有伤,不敢放肆贪欢,不得不呜咽求饶:“我累……律儿……不行……”
他今晚如被邪灵附体似的,鼻息粗砥似恶龙喷火,分外狂乱热烈,令我神魂颠倒。
一波又一波灭顶般剧烈失控。心跳炸裂。
这时,他一只手强掰着我的头向后靠,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并在我侧颈上更像是蝙蝠精在急促饥渴吸血:“阿白,说你爱我,好不好?说出来。我想听。”
“律儿……我爱你……”
最后,他送我一觉好梦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