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传》姒佩娇

14、觉醒 这是我第一

　　我带着阿金一同落在天宫牍库门口，我对午梓勤官讲：“这是翊圣真君委派，与我一道研习的释金仙子。”午梓勤官憨笑起来：“若不说，下官还以为这是嫦娥仙子呢。”阿金横媚起秋水眼，娇笑道：“哼，她有比得上我吗？”午梓勤官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不敢再望第二眼，红着脸未说话。

　　阿金傲然抱着白兔推门而入，袖子一拂，门啪地合上了。

　　我见午梓勤官蹭了一鼻子灰离开了，连忙钻进去，重新关紧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阿金把白兔放在地上，那白兔瞬间变回律儿。

　　阿金一边在书架里乱逛，一边在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律儿：“你说，你为什么和黑煞长得那么像？”

　　我看向阿金，她傲挺雪颈，微微侧头看向律儿，那双狐狸眼眯起来时多了三分锐利：“明明你们非亲非故的，他是个老凤凰，你是麒麟。可是谁见了你们都忍不住犯嘀咕。”

　　律儿笑道：“可能巧合吧。我也不想长得像他。”

　　我看向律儿。

　　阿金仍在轻悠悠地问道：“他一直对你百般看重呵护，这也是巧合吗？他对你是有求必应。还时时刻刻关心你，牵挂你。我们今日能进来，也是托你的光。这都是巧合吗？”

　　我又看向阿金。

　　律儿仍然是微笑：“他不过是自我爱惜罢了。”

　　我望向律儿，他们和翊圣真君两个面孔有九分相像，虽然都是忧郁寡言的性格，却极其好认。律儿像是浅青色松木，发苗没多久，颜色浅青到苍白，清秀透亮，文质兼美；而翊圣真君则是黛色参天二千尺，拂云百丈，岁月不能败，寒霜不能欺，苍然深沉。
　　说不定等到律儿成年后，会变得同翊圣真君一模一样。但我不希望律儿将来变成翊圣真君那样，我根本接受不来。

　　我正想顺着阿金的话问律儿时，律儿回头，抬手摸着我的脸，对我落下绵绵长吻。阿金早走了，她与我们两个隔着五六排书架，并没有瞧见。

　　我被他这忽然亲吻到面红心跳，抱着他脖子悄悄欢喜起来。他一双手臂将我抱至一节书架上弓身坐着，而他挤站在我两腿间，他进攻我只能背贴书架，背后无路可退。他那双艳丽柔软红唇仍含着我舌尖，进而滚烫炽热的舌头向更深处吻去，我努力吞咽声音，然而他百般吸舔含吮，舌头拨动水声渍渍羞人。我太舒服了便忍不住“嗯”了一声，他却低声嘘了声，手指在我侧脸刮了两下羞我。我顿时间心提到嗓子眼，探颈去留意阿金。

　　阿金倩丽轻盈的背影仍在往前行，对此毫无察觉。

　　律儿此时摸了摸我的头，将我放开，含笑道：“乖。”我等到脸红消退了，重新整顿了衣裙，才去追阿金。

　　那晚夜里，我便做春梦了。梦里自然是和律儿翻云覆雨。
　　这是我九百年来第一次做春梦。

　　我睡醒时，见此时还不到四更天。我弹了一点明净莲火，召出来我的水晶镜璧。我推开衣被，赤身裸体起来，走了水晶镜璧前，仔细打量着镜中的我自己。镜中的女孩子也在直直地凝视着我，她□□，全身蒸得粉如桃花，眉眼艳丽含情，双颊更是一片绯红。

　　这是我第一次爱上自己的身体，满心欢喜甜蜜。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哪里不一样了。我完完全全拥有自己的身体，这种如同新生的欣悦令我睡意全无，充满力量。我披上衣裙，步履轻盈地跑了出去。

　　我脱了身上衣裙，静悄悄地踏入玉梅汤。我坐在温泉里梳洗，学着律儿那样，一双手仔细温柔地抚摸了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角落。它竟能带给我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欢乐。我喜欢这每一寸肌肤。可能是溶溶月色令我沉醉，也可能是粼粼水光令我迷恋，今夜所有的事物都令我倍感美妙。芭蕉叶在夜风下细细飘飘地轻扬，叶上含着浓露，滑地一下，千颗万颗接连滑落入玉梅汤中。

　　我借着醉人月光与映影水波，欣赏着我的手指与手臂，任由水流拂过，水流仿佛含着拂之不尽，温柔地包裹着我。我低头轻哼着歌，拿着双燕月梳，梳洗着水面上轻浮丰盈的青丝。芭蕉叶影婆娑，有片沉重大叶忽然吧嗒一下，被压弯了腰，垂落在水中。
　　我含笑摘掉了它落水的部分，撕成几片碎屑，放在手心一吹，顿时化成了千百只扑扇着翅膀的黑翅翠闪蝶，千朵百朵翕动，忽上忽下飞散而去，飞向无穷无尽的云烟碧空皓月烟渚。

　　我回到四方舍，一觉无梦，含笑睡到天亮。

　　第二日睡起去挖洞，看见律儿在等我，我趁四下无人时，将他推到墙上热吻，直吻到他燥热发疯。律儿赤红着脸，水汪汪的美眸被暗沉情欲蒙蔽到底，睫毛半垂着，如同失明般，双肩随着粗重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不定，他一只手解了自己腰带随手扔了，另一只手直接将我抱推逼到墙角，顺着我脖颈往下痴狂亲吻。他在呼吸的间隙还在颤声道：“阿白……我要你……”

　　我笑嘻嘻道：“你叫爹，我便给你吃奶。”

　　他毫不犹豫地叫了我“爹”，快到令我震惊，我本以为他会稍稍抵抗一下，我大笑跑开了，留下律儿一脸惊懵。

　　自此，我与阿金每日寅时起，吃了早斋就飞到清风莲洞来接律儿，然后抱着白兔去天宫牍库，关起门来挖地道。守牍库的神兵个个夸我勤勉好学，对我交口称赞。

　　如今连佛祖都对我十分满意，称赞智迦尊者近来对我教导有方，我和阿金终于不在外面整日打架惹事了。

　　我们每日都在看《神宫监造宝鉴》，一共一百卷绢书，日日夜夜看图纸看文载，可以说，手不释卷。

　　这天庭所在第三十三重天共有九大神宫，越衡宫、和阳宫、恭华宫、落皇宫、堂曜宫、观明宫、玄庆宫、太焕宫、玉完宫。这九大神宫之下，共有七十二条暗渠，明面上穿宫引殿，真正是在暗渠内供养这些琼花玉树、瑶草仙葩。

　　这玉完宫是由桑燮女天帝的元载殿改建的，当初桑燮登基后寝休、迎娶都是在此。现已荒废，且是天庭唯一一座荒废的宫殿。

　　而越衡宫是由原先的少衡宫改建的，少衡宫是历代配女帝的正君的寝殿，规模较玉完宫小一号，广睿天帝篡位成功后，便将少衡宫改了一个字，改为越衡宫，并扩建了一倍，如今成为九大神宫的首宫，现任天帝天后仍住在这里。

　　我对律儿讲：“我们现在是以天宫牍库为圆心，要将第三十三重天的九大神宫挖个遍。你既然跟着我们两个，你就要干活。你万万不能娇气！”

　　律儿乖巧点头：“好！”他如今甚是听话。我并不是说他以前不听话，他以前也是言听计从，但如今他被情欲时时刻刻吊着，热情到身心发烫，神魂颠倒，可以肝脑涂地听话。

　　阿金铺在地上画方位挖道地图，我负责挖地道，律儿则翻书研磨递笔沏茶，分工清晰。九大神宫地基多为滢真白玉和紫水晶，底下有时会疏通的无根水、碧落泉作为暗渠。

　　我们分作两期工程，第一期是先避开这些暗渠，挖无水地道，第二期是在所有地道都打通了之后，开挖地道联通暗渠的小路。

　　第一期，我们挖了足足三十年。单纯挖地道并不难，难的是我们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地道，要做到悄无声息，要天帝和众仙家做到毫无察觉。

　　我每晚从天宫牍库中回来，饭都不吃，夜夜在藏经阁中钻研。

　　我学的一身本事，之前只会用来打架，万万没想到它们还能用来挖地道！学海无涯，偏偏让我划着一叶扁舟搜罗到了极好用的神功！原来无相心法可以在一片混沌之中定遍虚空界经纬；离垢剑诀威力可以精准把控，便于钻深刺探；而断集咒可以化实为虚，挪东为西。最妙的是，这三门神功都是无光无声，真是天生用来偷挖地道的！我甚至比我刚入佛门时还要勤学好问，功力日增月涨，御纵之境界更是突飞猛进！

　　一有问题，我就捧书去找智迦尊者问：“尊上，‘集’与‘集谛’之别在何处？”

　　他答：“唯有能招感‘后有’之‘爱’为集谛;其余之'爱'与其余各种'有漏之因'则是'集'，而非'集谛'。爱，指欲望、欲爱、渴爱，为所有生命烦恼之根源。”

　　我点头默记心中，正打算跑时，他叫住我：“你在练断集咒心法吗？”

　　我点点头。

　　他叹口气：“你还真是天地孕育而出的灵通鸟儿。小小年纪便开始练这个了。”他拉着我左手，在我掌心写了一个“纯”字，教我心经：“覆载群生乃至仁，成善造化会元功，断情绝欲无孽因，大觉灭垢明心纯。”

　　我望着掌心那个字，欢天喜地跑回去洗漱睡觉了。

　　翌日，我钻在地道里，先诵持遍、依、圆唯心三性，澄净杂欲，左掌打开，手心的“纯”字闪着霁青色光芒，我默念智伽尊者教我的心法，抬掌打了出去，没想到挖出来的玉屑石块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甚至能刹那间粉碎于无形，用得格外得心应手。

　　是以，我挖出数吨，竟无一仙家察觉。这三十年，便这样安稳地瞒天过海了。

　　接下来，我们就要开始挖第二期了。第二期只是疏通而已，我料想三五年便能完工，这时律儿提议，不如我们歇一歇？于是便歇了一日。

　　天上歇一日，地上便是歇一年了。律儿拉着我，下凡游荡了一整年。阿金自己去寻美貌少年郎了，没和我们在一起。

　　那一年我们在人间四处骑马溜达，从南海骑到塞外，一路上走走停停。最初下凡的那个夜里，我趴在律儿怀里，望着马车窗外云海翻涌，星斗横浮，万籁俱寂。我嗅着他轻约旖旎的体香，顿生安心。他环住我，清唱起来：“浮云护月良夜尽，锦扇纤手绣，游针细缝灯花里，银台红泪流，低吟倚闺壁，抽丝添字作相思，此情无怨尤，长厮守。”

　　我好奇道：“你在哪里学来的这种调调？”

　　“我在谱上看的曲子。”律儿忽然间问我：“阿白，你还喜欢我吗？”

　　我笑起来：“我当然喜欢你。”

　　他问我：“那为何我们如今不睡觉了？你如今只是逗我。你逗疯了我，然后再跑开。我心太乱了。你——我不明白——你这是为什么？”

　　我惊讶起来，然后老实回答：“是翊圣真君讲的，他让我不要再同你上床。他说我要有男女之防。”

　　律儿愣住了，顿时间气恼万分：“这混账！他为何要管这种事？！”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他觉得我很坏，我在带坏你。”他蹙眉道：“你哪里坏？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我跟你在一起，挨打都开心。”

　　我连忙摇头：“我不打你的。我舍不得。”

　　他笑起来，眼中有星星，那星光闪烁起来轻灵如蝶：“我是说，即使你打我，我也愿意挨。”我还在摇头：“我不打你的，我舍不得。”

　　律儿抱着我，忽然间叹了一口气：“忘了把我的琵琶一起带下来了。不然能给你弹曲子。”

　　然而就在与他挽手偎依、互诉情衷的幽静感人时刻，我感觉哪里开始热了，往下一看，顿时脸红了。

　　他将我揽入怀中，附耳小语：“我时时刻刻都在想要你。想永远不分离。想一直这样抱着你。我就是依恋。或者说我想要更多。与君欢好，亲密无间。”他抬手放下窗帘，那双纯良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然后拉着我的手：“你摸摸，烫不烫嘛。它想要你。它一直想要你。想疯了。我也疯了。”

　　我脸红了：“你好会哄女孩子睡觉。我都被你说的腿软了。”他亲了我一口，然后撒娇问我：“那要不，我们，睡一下？求你了。”

　　我蹙眉道：“可是——可是翊圣真君，他——他说不要再睡觉——”

　　“你管他做什么？”他将我放在身下，笑起来：“你跟我睡觉不开心吗？”

　　“开心。”

　　他笑起来：“对啊。”

　　然后我们就睡了。我们一直一直贴在一起，黏起来缠卷，他的双手握着我腰，几乎没有从我身体里出来过。少年的腰比我腰好。最后我累得伏在他胸口，睁不开眼睛，依稀记得醉里秋波，梦中朝雨。

　　于是这一年人间之旅，就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睡觉之旅。我曾经怀疑过他下凡的目的，我也曾经问过他，然而他却笑笑揉着我头顶，带着我好吃好喝，然后又是一顿好睡。待我下次再想起此事问他事，他却回答：“天庭太无趣了，无寒无暑，我想同你一起度过人间四季，踏青摘桃，采荷捉鱼，赏菊观月，堆雪折梅。我想与你携手过完一个完整的春夏秋冬。”

　　临回到天庭的最后一晚，他依旧是带着我好吃好喝，好睡一觉。云雨过后，他的脸在蹭着我蓬乱湿卷的长发，轻声问我：“你还记得你和阿金有一次打碎雰荩瓶，放出来数百厉鬼的事吗？”

　　我即使困得要死，却依然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当时尊上气得鼻子都歪了！差点把我从灵山扔出去！”

　　“还有呢？”

　　我依然记得清楚我的战绩：“我一口气手撕碎七十三只厉鬼，毫发无损！哈哈哈哈就连尊上也被咬碎了半条胳膊！他当时真的动怒了，一心想要逐我出灵山，阿金不管不顾地跑去大雄宝殿去找佛祖求情，我就抱着他的腿一个劲儿地哭。直哭到他最后心软。他把我和阿金扔到断龙崖上罚跪。还有，你是过了一个月之后，才想起来给我送果子吃的。”

　　律儿笑了笑：“你和阿金两个阳气重，厉鬼不敢缠。它们就咬了我。我当时太害怕了，根本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被尊上连夜送回我祖父这里，我祖父替我拔除了尸毒。我是养了一个月之后，才又回到灵山的。阿白，我祖父并不是有意讨厌你的。包括翊圣真君，他们都不是坏人。”

　　我惊讶道：“啊？！你为何从来没有说过这回事？”

　　“你和阿金只顾着自己开心。哪里会管会顾这种事？再说了，你听了也会不开心。”

　　“那你，那时候讨厌我吗？”

　　他望着我，我们两个鼻尖挨着：“我要是能讨厌你就好了。”

　　我忽然间心中一动，摸着律儿的脸，问他：“律儿，我们这算是动凡心吗？我们当时在天庭睡觉不叫动凡心，可我们如今在凡间睡觉，是不是动凡心了？”

　　律儿搂着我说：“我们这应该不算。动凡心是会受罚的，我们没有受罚，所以我们就不算。”他吻了吻我的眼睛，认真道：“我们只是朋友，对不对？”

　　我连忙点头：“对。好朋友。”

　　律儿笑道：“那我们就不会受罚的。”

　　我没来由地害怕了，搂紧了他的脖颈，小声问道：“律儿，我们若是受罚了怎么办？”

　　他有些惊讶：“你也会害怕吗？”

　　我又开始没出息哭起来了：“之前不会。可从今夜开始，我会了。”

　　“我替你受，我一个领两份罚。只要你好便好。”他含笑又吻了吻我湿漉漉的眼睛。“别哭了，爱哭鬼。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

　　我也笑起来，揉捏着他的耳朵，抱着他亲了又亲：“我喜欢你的酒窝。”

　　他就又浮起一个笑，脸颊上那个圆圆的小酒窝盛满了柔美似酒的月光。我低头又亲了他一口。律儿抱着我回吻：“我喜欢你喜欢我的酒窝。”然后他又开始捉住我的腰，我咯咯笑起来：“别闹了，痒。”

　　他的吻覆下来，笑道：“我帮你解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