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污》淇车栽沟里

7、车上请备破窗锤 张哲再

　　张哲再次醒来时，床旁的许臻已经不见了。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去公司了。
　　这趴了一夜，第二天还能起得来去公司上班，张哲有时候是真的佩服这位劳模的体力。
　　桌上还有很多水果，都是切成小块状用保鲜膜包好放在盘子里的，张哲拿起旁边的牙签戳了其中一个，放在嘴中。
　　嗯，真甜。
　　不知道是许臻是起的多早买的切好的。
　　挺好。
　　退烧后，张哲也没有久留，直接穿好衣服就往南禹集团跑去。
　　（注：南禹集团，之前文中提过，许臻的公司）
　　一进办公室的门，直接和低头边走边看文件的许臻撞个满怀。
　　文件纷纷洒洒，掉落一地，张哲本欲去捡，却被许臻先行一步拦住了。
　　“我来吧，你高烧刚退，别再蹲出个低血糖出来，晚上我还得送你去趟医院。”
　　张哲挑起眉毛“哪就这么娇气了？”
　　“我是你老板，你得听我的。”
　　“成，许总。”张哲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那许总，请问我今天做些什么啊？”
　　许臻连头都没抬“给你放一天假，回家休息去。”
　　“我拒绝。”张哲笑了笑“我因为衣服的事情倒欠公司十万，如果现在还不快快打工，什么时候能还的起许总这么大一笔债务？”
　　许臻这才抬头看他“你这么想上班，也可以，不过现在你必须和我确认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好不好？能不能开车？我明天打算去Y城实地考察一些项目，那边发来的现场照片我看着总觉得不安心，得亲自去一趟我才能确认是否值得投资，第二，明天的那个老板和你的父亲之前有生意往来上的过节，我希望你想好是否能从容面对他，如果可以，我再带你去。”
　　“当然可以。”张哲将双手环至胸前“我这个人很恩怨分明，我老子的事情是我老子的事，我从来不会插手。”
　　“好。”许臻将手中的蓝色文件夹合上，递到张哲的手里“把这个给秘书刘宁，4月23号的采购产品里面的数据有些问题，让他重新核对下再交上来。”
　　“好。”
　　—
　　夜，7点，
　　Y城天气预报——
　　“明日起早上8点至晚上6点，Y城可能会受大风影响，平均风力可达12级以上，或者阵风13级以上；或者已经受大风影响，平均风力为12级以上，或者阵风13级以上并可能持续。

　　防御指南：

　　1.请相关部门按照职责做好防大风应急和抢险工作；

　　2.人员应当尽可能停留在防风安全的地方，不要随意外出；

　　3.回港避风的船舶要视情况采取积极措施，妥善安排人员留守或者转移到安全地带；

　　4.切断危险电源，妥善安置易受大风影响的室外物品，遮盖建筑物资；???

　　5.机场、铁路、高速公路、水上交通等单位应当采取保障交通安全的措施，有关部门和单位注意森林、草原等防火。
　　——
　　…………
　　第二天，7点，通往Y城的路上。
　　天空灰蒙蒙的。
　　一阵巨大的灰沙迎着车面袭来，许臻眼疾手快地关上了车窗。
　　“每次出差都会看天气预报，偏偏这次没看，就刮起了大风。”
　　“刮风而已，不是大事。”张哲微微握紧了方向盘，头上却已起了一层细汗。
　　不…这风太大了…实在太大了，他已经能感受到车几乎是在飘着走，就连转向盘都难以控制了…
　　却也不能紧急制动，这样会导致车辆失控或追尾，亦不能大幅度转向，更会加剧车辆偏移。
　　许臻何尝没有感受到，只是没有说罢了。
　　他轻轻地捏了捏张哲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
　　不能下车，亦不能停车，只能保持稳定控制力，避免车辆因风力偏移路线。
　　路上也是一片荒芜，就算是要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许臻很少做后悔的事，但这次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今天就不应该带着张哲出来。
　　他出事没事，但不能连带张哲。
　　又是一阵狂风袭来，车身明显左右摇晃，如同巨浪拍打着船只，歪歪斜斜，摇摇欲坠。
　　铝制车身在风中发出高频震颤声，像受惊动物发出的凄惨呜咽，与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响声交相呼应，竟是要将两人的耳鼓膜生生撕裂开来！
　　方向盘产生了巨大的拉扯感，张哲手臂上的青筋暴突，却还在努力不停得修正车的方向。
　　渐渐的，由于长时间顺风行驶，竟然出现了速度错觉，实际速度比仪表盘显示还快了百分之15左右…
　　前方忽看到塑料袋等杂物螺旋升空，进到强风区了！
　　车辆瞬间失控，方向盘直接成了摆设，一阵天旋地转后，整个车身朝着未知的方向翻滚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张哲用身体死死地护住了许臻，同时将许臻的耳朵紧紧捂住。
　　“不要听…臻臻…”。
　　“你放开我！保护好你自己！”一向冷静的许臻难得出了崩溃的情绪。
　　这个人究竟在做什么啊！生死关头居然还有心情考虑别人！
　　“砰！”
　　车身滚了几圈之后撞到了路边围栏上，堪堪停住了。
　　响声，撼天动地。
　　许臻只感觉整个心肝儿都被甩到天上去了，全身都疼得厉害，几乎散架，脑袋也因为刚才车辆的翻滚不知道磕到哪里了而迷糊不清，视力有一瞬间全面黑寂，几分钟后才得以看清。
　　他的手很疼，他垂头看了看掌心，由于刚才突如其来的大风，加上车辆的剧烈颠簸，指甲已深深嵌入了肉里，掌心之中，满是伤痕。
　　脸上忽然感觉黏糊糊的，有股腥味，好半天缓过神来，他摸了摸脸，一看，是血。
　　但是他的脸并不疼，说明这个血不是他的…
　　“张哲！”许臻抬头，歇斯底里地大喊，张哲却已紧闭双眼，面色惨白非常，一动不动。
　　只是那额角的红色仍然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颤抖的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有气。
　　外面的风已经停了，许臻立马解开了安全带打开了车门，拖着刚才因车祸撞伤的还有些跛的脚朝着另一侧跑去。
　　车身已然变形，张哲那里连门都打不开了，无法，又得退回原位，打算从副驾驶这一侧将张哲拖出。
　　但安全带不知压到哪里了，许是卡在了轴孔上，滑轮都不转了，解不开了。
　　本欲使把蛮力，真正上手时理智却占了上风，
　　若真是使蛮力的话，拖出来的概率小不说，恐怕会对张哲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
　　由于方才的撞击伤害过大，又一阵眩晕袭来，头痛欲裂，许臻重重地跌落在地，脑海里却仍然在想着对策。
　　“怎么办？”
　　许臻问自己。
　　突然他看见了车上的提神饮料，遂直接将里面的液体全部倒出，将铁皮重叠成片，朝着安全带割去。
　　一下，两下，很多下，直至最后掌心鲜血淋漓都没有割开。
　　太软了…铁皮太软了，割不开。
　　许臻望着满手猩红的血液之色，又看了看已经昏迷不醒的张哲，目色里有着片刻的迷茫，但转瞬即逝。
　　又一个灵光在脑海中浮现。
　　破窗锤！破窗锤尾部有割安全带的东西。
　　许臻向来对于人生安全之事做足了准备，他的车上破窗锤也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但此时再去看车窗处，许是刚才的撞击力度太大了，破窗锤都不知道颠到哪里去了。
　　他趴在车上慢慢寻找，手指摸索了车上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在张哲的脚下摸到了一个圆柱体状的东西！
　　一拿，一放，一割，只听“撕拉”一声，安全带应声而断。
　　许臻这才费力地将张哲从车内拖出，刚出车门力气已然耗了大半，最后终于用尽全力背他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终于坚持不住了，腿一软，栽倒在了地面之上。
　　此时的张哲也软软地压在了他的身上，仍是没有清醒的架势。
　　只见他头上的猩红已经干涸，漾成了一朵格外醒目的血色之花。
　　“你们没事吧！”
　　几个后来的好心司机将张哲从许臻的身上拖了下来焦急询问着。
　　许臻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眼前的光景越来越模糊，却硬是撑着说了一句话
　　“别管我，先救他，打120，…一定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