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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穿越了! 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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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干燥的风卷着沙粒,打在皮甲和布衣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像等待宣判的囚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老兵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沙哑腔调,那口音比赵伍长更重,更古拙,但我依然能听懂:
“小子,汝从何处而来?”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比赵伍长的厉喝更让我心头发紧。
大脑一片混乱。实话实说?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南京?怕是下一秒就要被当成妖言惑众的疯子,直接一戟捅穿。迷路?在这片疑似汉朝边境的鬼地方?这个借口同样苍白无力。
喉咙发干,我艰难地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迷路了……”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最简单、最不刺激对方的回答了。
老兵那布满疤痕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没有再追问,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权衡。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怜悯?
这眼神让我心头莫名地一颤。
“带回营去。”老兵终于移开视线,对持戟的赵伍长挥了下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决定如何处理一件无足轻重的杂物,“先关起来。
待校尉大人回营,再行定夺。”他特意在“校尉大人”几个字上加重了音,像是一种提醒。
“喏!”赵伍长应了一声,声音洪亮。他显然对这个命令有些不满,但并未质疑。
他手腕一翻,沉重的长戟灵活地收回,但那冰冷的威胁感并未消失。他上前一步,动作粗暴地一把将我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的双手被他用一截粗糙、带着倒刺的麻绳死死捆住,勒得生疼。
绳子摩擦皮肤,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我踉跄着被他推搡着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令人不安的黄土地上。
直到此刻,那个被刻意压抑的、疯狂的念头才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如同冰冷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两千多年前,那个课本上只记载着“汉武帝”、“卫青”、“霍去病”、“漠北决战”这几个让我陌生而又熟悉的词汇组合在一起
西汉王朝。
而我,一个连汉朝皇帝顺序都背不全的历史白痴,一个对冷兵器战争唯一的认知来自电脑游戏的现代废柴,现在正被一个手持真家伙的汉朝士兵,像押解犯人一样,押向一个充满了铁血与死亡的古代军营。
绝望,如同这塞外荒原上无边无际的黄土,瞬间将我彻底掩埋。
我被推进了一间低矮的土屋。
说是土屋,其实更像一个用黄泥和茅草胡乱垒成的方形盒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
赵伍长粗暴地解开我手上的绳子,然后一脚把我踹了进去。我踉跄着扑倒在潮湿的泥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尖锐的疼痛。
“老实待着!”他恶狠狠地丢下一句,然后砰地关上了门。黑暗中,我听见铁链哗啦作响,门被牢牢锁住。
我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眼睛适应黑暗。土屋只有五六平米大小,角落里堆着些干草,散发着霉味和牲畜粪便的气味。墙壁上的泥巴已经开裂,几缕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我摸了摸口袋。公交卡还在,那半包南京香烟也在。这让我莫名其妙地感到一丝安慰,仿佛这两样东西是我与原来世界的唯一联系。
我掏出一根烟,颤抖着叼在嘴里,却发现自己没有打火机。我苦笑一声,把烟又塞了回去。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哗啦一响,木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粗陶碗被推了进来,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液体和一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饼的东西。
“吃!”门外传来赵伍长冰冷的声音。
我爬过去,端起碗。那液体闻起来像是发馊的小米粥,表面浮着一层可疑的泡沫。
黑饼硬得像石头,我用力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立刻被那股酸涩发苦的味道呛得咳嗽起来。但我实在太饿了,强忍着恶心,一口口把那难以下咽的食物塞进喉咙。
吃完后,我靠在墙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在惊恐和混乱中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支撑不住,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我回到了南京。地铁呼啸而过,手机铃声此起彼伏,街边小贩吆喝着卖烤红薯。我伸手想抓住那些熟悉的景象,它们却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醒醒!”一声厉喝把我从梦中拽回现实。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赵伍长站在面前,身后跟着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兵。阳光从敞开的门洞照进来,刺得我眼睛发疼。看光线角度,现在应该是第二天上午了。
“起来!校尉大人要见你。”赵伍长一把将我拽起来。
我双腿发麻,差点又跪下去。老兵伸手扶了我一把,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但力道很稳。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站稳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别在校尉面前失礼。”
我点点头,努力控制住发抖的双腿。
他们押着我穿过军营。这是一个简陋的土城寨,四周用夯土墙围起来,里面散落着几十座低矮的土屋和帐篷。空气中弥漫着马粪、汗臭和金属锈混合的气味。
士兵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皮甲或布衣,有的在操练,有的在磨刀,有的围坐在一起吃饭。所有人都用警惕或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就是昨天抓到的细作?”
“穿得真古怪。”
“听说他会妖术……”
“嘘,小点声……”
我的心沉了下去。细作?妖术?在汉代,这些罪名足够让我死一百次了。
校尉的“府邸”是军营中央一座稍大些的土屋,门前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赵伍长上前通报,卫兵点点头,推开门示意我们进去。
屋内比我想象中宽敞,但也简陋得可怜。一张粗糙的木案,几个蒲团,角落里堆着些竹简和皮甲。
案后端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精瘦男人,他穿着比普通士兵精致些的皮甲,腰间佩着一把青铜剑。他的脸被塞外的风沙吹得黝黑粗糙,一双鹰目锐利如刀,下巴上留着短硬的胡茬。
“大人,人带到了。”赵伍长单膝跪地行礼。
校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两把锋利的匕首。我下意识地低下头,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抬头。”校尉命令道。
我勉强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
“姓名?”他开门见山地问。
“池归。”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何方人士?”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说南京?这个时代南京应该叫秣陵,但我不知道对不对。说长安?我对西汉的地理一无所知。
“我……从南方来。”我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校尉的眉毛拧了起来。“南方何处?”
“秣陵...”我试探着说。
校尉和疤脸老兵交换了一个眼神。“江东人士?”校尉的语气有些怀疑,“口音不像。”
我手心冒汗,不知如何接话。这时,疤脸老兵突然开口了:“大人,此人衣着古怪,但手上无茧,面色苍白,不似务农或习武之人。观其言行,倒像个读书人。”
校尉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可识字?”
我连忙点头:“识得一些。”
“写来看看。”校尉推过一块木板,上面铺着层薄薄的细沙,又递给我一根细木棍。
我接过木棍,手抖得厉害。我大学学的是广告设计,毛笔字写得像狗爬,更别提汉代人用什么字体了。
我绞尽脑汁回忆在博物馆见过的汉代隶书,勉强在沙上划了几个字:“池归,秣陵人”。
校尉凑过来看,眉头皱得更紧了。“字迹拙劣,确是隶书。”他直起身,对老兵说,“赵固,你怎么看?”
原来疤脸老兵叫赵固。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我写的字,表情复杂。
“大人,”赵固抱拳行礼,“此人来历不明,但观其言行,不似匈奴细作。不如先留他在营中做些杂役,再慢慢查问。”
校尉沉吟片刻,点点头:“就依你所言。赵固,此人交由你监管。若有异动,立即拿下。”
“喏!”赵固躬身应道。
就这样,我莫名其妙地成了汉朝边军的一名“杂役”。走出校尉的土屋,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赵固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我龇牙咧嘴。
“多谢……多谢赵叔。”我结结巴巴地说,想起刚才他替我解围。
赵固松开手,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声音压得极低:“小子,某不管你是何人,从何处来。但记住,在这塞外边关,想活命就闭上嘴,多干活。”他指了指我的衣服,“先把你这一身妖服换了。”
他带我去了军营边缘一间更小的土屋,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和一个木箱。屋子低矮阴暗,但比关我的那间干净多了。
“某的住处。”赵固简短地说,从木箱里翻出一套粗布衣裳扔给我,“换上。”
我接过衣服,是那种交领右衽的短衣和肥大的裤子,布料粗糙得像砂纸。我犹豫了一下,背过身去脱掉T恤和牛仔裤,换上那身古装。衣服太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截。
赵固皱眉看着我笨拙地系腰带,突然说:“你从未穿过汉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平时穿得不一样。”
“江东虽远,也不至于衣冠异制。”赵固的眼神变得锐利,“你到底是什么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