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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邪教   翌日天 ...

  •   翌日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青石板还凝着露水,三人已背着行囊站在了城西北角的废墟前。

      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掉了半条街,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裹在疯长的蒿草里,焦黑的木梁像巨兽的肋骨般突兀地支棱着。风穿过后墙的破洞,呜呜咽咽像有人在哭。

      “就是这儿?”林遇踢开脚边一块碎瓦,砖缝里竟钻出株瘦弱的蒲公英,“烧得连块完整的砖都没了,能有啥线索?”

      曲相思没理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混着草木灰的土,指尖搓了搓:“不对劲。寻常火灾烧过的地方,要么只剩焦糊气,要么早就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这儿怎么还留着点……腥甜气?”

      慕玄引顺着墙根往前走,目光扫过一处塌陷的地基。那里的砖块颜色比别处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他伸手按在砖墙上,指尖泛起淡青色微光,忽然道:“是血。”

      “血?”林遇凑过去,“谁的血?抚光的?”

      “天啊……我看你长得像抚光反正不像人血。”慕玄引收回手,指尖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更像……灵物的血,被符咒催化过,用来养邪祟的。”

      曲相思猛地站起身:“我就说那狐妖死得蹊跷!那是被人当靶子养着的?那灰袍道长呢?他是养狐妖的,还是另有图谋?”

      话音刚落,林遇忽然指着废墟深处“咦”了一声。那里的蒿草长得格外茂密,草叶间隐约露出半块灰布——正是灰袍道长常穿的那种料子。

      三人对视一眼,快步拨开草丛。灰布下面压着块巴掌大的木牌,牌上刻着朵扭曲的曼陀罗,花心嵌着粒发黑的珠子,正隐隐往外渗着和狐妖身上相似的气息。

      “这是……”曲相思皱眉,“邪教的令牌?”

      慕玄引拿起木牌,指尖刚触到曼陀罗的纹路,那珠子突然迸出缕黑烟,化作个模糊的人脸,尖声笑道:“找到这里又如何?棋局才刚开始呢……”

      黑烟转瞬即逝,只留下股刺鼻的硫磺味。

      林遇把行囊往肩上紧了紧,难得没提桃花酿:“看来这趟差使还没完。那老道肯定没走远,要不要追?”

      曲相思拔剑出鞘,剑刃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废话,追!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花样,不扒了他那身灰皮,都对不起我这剑!”

      慕玄引将木牌收进袖中,望向城外连绵的青山:“他往西南去了。那里是无妄山,据说山里有座废弃的祭坛,专养这种阴邪之物。”

      三人正欲动身,忽然见望舒站在废墟入口,晨曦落在她手腕的玉兰印记上,映得发出淡淡光芒。

      “我知道无妄山。”望舒轻声道,“阿姐说过,那里的玉兰树是野生的,开得比城里的更疯。”

      曲相思挑眉笑了:“看来这趟路,得有人给咱们当向导了。”

      林遇已经迈开步子:“走了走了!先揪出老道,再去看野生玉兰——说不定还能就着花香,喝上两壶桃花酿呢!”

      风掠过废墟,卷起几片焦黑的纸灰,远远飘向西南。那株砖缝里的蒲公英被风吹得晃了晃,撑开把雪白的小伞,也跟着风的方向,往无妄山去了。
      望舒指尖轻轻划过腕间的玉兰印记,那暖光随着她的动作漾开一圈浅淡的光晕:“无妄山外围还好走,过了迷雾谷就难了。阿姐以前画过那里的舆图,说谷里的雾气能迷人心智,专引着人往祭坛的反方向走。”

      林遇摸出个青瓷小酒坛,却没开盖,只是颠了颠:“迷雾?小爷我闭着眼睛都能走直线,还怕这点雾气?”

      曲相思白他一眼,剑鞘在他胳膊上敲了敲:“少吹牛。好久之前在忘川渡头,是谁被个障眼法骗得围着棵老槐树转了半宿?”

      “那、那是我故意逗那树精玩呢!”林遇梗着脖子辩解,却被慕玄引一句“快到午时了”堵了回去。

      四人顺着山道往西南走,越靠近无妄山,空气里的阴邪气息就越重。原本该郁郁葱葱的草木,到了山脚下竟都透着股灰败之色,叶片边缘卷着焦黑,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燎过。

      望舒忽然停住脚步,指着路边一丛枯槁的灌木:“这里原本该长满野蔷薇的。阿姐说,每年春末会开得像片火海。”她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根发黑的枝条,“现在连根须都被邪气蚀透了。”

      慕玄引俯身查看,指尖的淡青色微光落在枝条上,那焦黑处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是曼陀罗的邪气。那令牌上的纹路,其实是个聚阴阵的阵眼。”他起身望向山深处,“灰袍道长在用法阵催熟祭坛里的东西,这些草木是被阵法的余威波及了。”

      “催熟?”曲相思握紧剑柄,“他要养多大的邪祟才需要这么大动静?”

      话音未落,林遇忽然“嘘”了一声,扯着众人躲到块巨石后。只见山道尽头的迷雾谷入口,隐约有个灰影一闪而过,正是那灰袍道长的身形。他走得极快,衣袍扫过枯草丛,带起一串细碎的黑色粉末,落地即化作数只指甲盖大的黑虫,嗡嗡地钻入土里。

      “这老道搞什么鬼?”林遇皱眉,“撒虫子当路标?”

      望舒忽然脸色微变:“是蚀心蛊的幼虫。这种虫子会循着活人的气息钻进皮肉里,被种下蛊的人……会逐渐失去神智,变成行尸走肉。”

      慕玄引指尖凝起一道青光,朝着最近的一只黑虫弹去。青光落地的瞬间,那虫子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惨叫,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他在给我们留‘礼物’。”他声音微沉,“看来早就知道我们会追来。”

      曲相思拔剑斩断迎面爬来的几只黑虫,剑刃上的寒光将虫尸劈得粉碎:“正好,省得我们找他。望舒,你姐姐的舆图里,有没有绕开迷雾谷的路?”

      望舒摇头:“没有。但阿姐说过,迷雾谷深处有棵千年玉兰树,树洞里藏着避雾的玉露。只是那树被藤蔓缠着,寻常人靠近不了。”

      “藤蔓?”林遇挑眉,摸出腰间的短刀,“小爷我最会砍藤蔓了。走,先去取玉露,再端那老道的窝!”

      四人绕过迷雾谷边缘的蚀心蛊,往深处走去。越往谷中,雾气越浓,白茫茫的一片里,连彼此的身影都变得模糊。望舒腕间的玉兰印记忽然亮起来,指引着他们往左侧行走:“往这边,玉兰花的气息在这方向。”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雾气中隐约透出一点莹白的光晕。拨开眼前的浓雾,只见一棵需三人合抱的玉兰树立在谷心,树干上缠绕着碗口粗的黑色藤蔓,藤蔓上布满倒刺,正随着雾气轻轻蠕动,像是无数条蛰伏的蛇。

      而在树杈间,竟挂着数十个半透明的茧,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形轮廓,正是之前在城里失踪的百姓。

      “这些人还活着!”曲相思怒喝一声,挥剑砍向藤蔓。谁知剑锋刚触到藤蔓,那倒刺突然暴涨,竟顺着剑刃缠了上来,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藤蔓有毒!”林遇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结了个法印拍向藤蔓。淡青色的光芒撞上黑色藤蔓,顿时冒出滚滚黑烟,藤蔓惨叫着缩回,露出树干上一个丈许宽的树洞。

      树洞里果然盛着一汪清露,正泛着和望舒腕间相似的暖光。而树洞边缘,刻着一行极浅的字,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曼陀罗开,玉碎魂归。”

      望舒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颤抖:“这是阿姐的笔迹。”

      林遇刚要伸手去取玉露,慕玄引忽然拉住他:“等等。这玉露里……有东西。”

      只见清露表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从露水中浮了上来,蝎尾的毒针闪着幽蓝的光。

      “这是什么鬼东西!”曲相思一剑将毒蝎劈成两半,“看来那老道早就料到我们会来取玉露。”

      慕玄引却盯着蝎尸化作的黑烟,忽然道:“不对。这毒蝎是被人强行塞进玉露里的,像是在掩盖什么。”他伸手拂过树洞边缘,那里的字迹被人刻意磨过,隐约能辨认出后半句:“……祭坛之下,藏着活祭。”

      “活祭?”林遇脸色一变,“他要用那些失踪的百姓当活祭?”

      望舒忽然指向树洞深处,那里的阴影里藏着半块玉佩,正是之前在废墟里见过的曼陀罗令牌同款质地,只是上面刻着的不是扭曲的花,而是一个“离”字。

      “这是……”曲相思拿起玉佩,忽然感觉掌心一烫,玉佩上的“离”字竟渗出血珠,滴落在玉露中。

      清露瞬间沸腾起来,化作一道莹白的光柱直冲云霄。谷中的迷雾被光柱冲散,露出远处山顶一座破败的石坛——祭坛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坛顶正盘旋着一股浓如墨的黑气,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锁链声。

      “祭坛在那里!”林遇抬头望去,“那老道肯定在坛上!”

      慕玄引将玉露分装在三个瓷瓶里,递给曲相思和林遇:“含一口能避邪气。望舒,你……”

      望舒接过最后一个瓷瓶,腕间的玉兰印记亮得惊人:“我跟你们一起去。阿姐的字里藏着话,那祭坛下面,或许不止有活祭。”

      四人刚走出迷雾谷,就见祭坛方向忽然炸开一团黑烟,灰袍道长的声音伴随着尖笑传来:“别来无恙啊,小友们?祭坛的门已经开了,你们再不来,可就赶不上好戏了……”

      林遇将瓷瓶塞进嘴里,含糊道:“赶得上!小爷这就来拆了你的戏台!”

      话音未落,他已提气冲了出去,曲相思和慕玄引紧随其后。望舒望着三人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瓷瓶,腕间的玉兰印记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着远方祭坛的邪气。

      山风卷着祭坛方向飘来的硫磺味,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那株从废墟里飘来的蒲公英种子,不知何时落在了望舒的发间,雪白的小伞在风中微微摇晃,仿佛也在催促着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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