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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双生花 几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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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苍映澜收到一桩委托——为安阳城城主之女除魔。
“师尊唤弟子前来,不知有何吩咐?”慕玄引步入殿中,拱手垂眸问道。
苍映澜抬眸看向他,缓缓道:“有桩任务交予你们。你带曲相思与林遇同去安阳城除魔,权当是一场历练。”
“弟子领命。”慕玄引应声,语气沉稳,“定不辱使命。”
苍映澜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案上卷宗:“安阳城近来怪事频发,城主千金夜夜被噩梦缠扰,醒来时发髻散乱,床边常留几缕乌黑长毛,似是兽类却又带着邪气。”
慕玄引眸光微凝:“噩梦蚀人,还留实体痕迹?”
“正是。”苍映澜将卷宗推给他,“城中已请过三位修士,皆束手无策,反被那邪祟伤了根基。你们此去需谨慎,尤其留意那邪祟为何独缠城主之女。”
这时,门外传来轻叩声,曲相思抱着剑倚在门框上,林遇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师尊你唤我们?”两人异口同声,却见慕玄引手里的卷宗,顿时收敛了散漫。
曲相思挑眉:“有活儿了?”
慕玄引将卷宗递过去:“安阳城,除魔。”
林遇咽下糕点,眼睛亮了亮:“是上次说的那位与太阳并称的城主千金荀抚光吗?”
苍映澜淡声道:“正是即刻出发,路上安危,玄引多照拂些。”
慕玄引应声:“弟子明白。”
三日后清晨,晨光刚漫过山门石阶,慕玄引已背着长剑立在廊下。曲相思一身利落短打,剑穗随步履轻晃,林遇则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塞满了路上吃的蜜饯与符纸。
“走吧。”慕玄引率先迈步,指尖已捏好一张传讯符,“午时前需到安阳城外的清风驿,城主会派人在那里接应。”
曲相思跟上他的脚步,忽然嗤笑一声:“你说那邪祟是眼瞎了?放着满城百姓不缠,偏盯着个深闺小姐。”
林遇扒着包袱找水囊,含混道:“说不定是……是小姐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
慕玄引侧眸看了他一眼:“到了再说。那邪祟能伤三位修士根基,绝非寻常货色,路上莫要大意。”
行至半山腰,林遇忽然“呀”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差点忘了!这是后厨张婶给的杏仁酥,说安阳城的点心不及咱们山门的香。”
曲相思伸手抢过一块,咬得咔嚓响:“还是张婶疼人。”
慕玄引无奈摇头,正想说些什么,袖中传讯符忽然发烫。他展开一看,眉头微蹙:“城主加急传讯,说昨夜小姐房里不仅有长毛,还多了串血珠,红得发黑,串珠的线竟是女人的发丝。”
曲相思的动作顿住,嘴角的酥渣掉了些:“血珠?发丝?这邪祟倒是越来越花哨了。”
“不是花哨。”慕玄引将符纸收妥,眸色沉了沉,“是在示警,或是……炫耀。”
山风掠过树梢,卷来几分凉意。三人对视一眼,脚下速度不自觉快了几分。
赶到清风驿时,日头刚过正午。驿馆外停着辆乌木马车,车夫见三人过来,忙躬身行礼:“是慕仙师与两位小仙师吧?城主已在府中候着,这边请。”
车帘被掀开时,一股淡淡的安神香飘出来。慕玄引三人刚坐下,就见车夫从袖中摸出块玉佩递来:“这是城主信物,说仙师们见了便知。”玉佩温润,刻着个“荀”字,边缘却有道新裂。
林遇指尖刚触到玉佩,忽然“嘶”了声:“好重的戾气。”
曲相思接过玉佩细看,裂口里竟嵌着丝暗红:“这玉佩原是护主的,却被邪祟啃了口。”
慕玄引将玉佩收起:“看来城主府里的事,比卷宗上写的更棘手。”
马车驶入安阳城时,街上行人寥寥,店铺也多是半掩着门。曲相思撩开帘角看了眼:“白日里就这般萧条?”
车夫叹口气:“自打抚光小姐出事,城主下令宵禁,连白日里也不许孩童在街上跑。说是……怕冲撞了邪祟。”
“抚光小姐?”林遇忽然想起什么,“那望舒小姐呢?”
车夫的脸色倏地白了,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仙师莫提那位……府里人都当她是个影子,自打出生就养在后院,说是命里带煞,会克亲。”
说话间马车已到城主府。荀城主一身锦袍却掩不住憔悴,见了三人忙迎上来,眼眶泛红:“仙师们可算来了!抚光她……她今早又昏过去了!”
正说着,内院忽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伴着丫鬟的惊叫。荀城主脸色骤变:“是望舒!她又在胡闹!”
慕玄引眸光微动:“城主,不如先带我们去看看抚光小姐,再去见见望舒小姐?”
荀城主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会有人提望舒,半晌才讷讷道:“望舒她……她不懂事,恐污了仙师法眼。”
曲相思已提着剑往内院走:“邪祟缠人总有缘由,一个府里的两位小姐,哪有偏看一个的道理?”
抚光的卧房在东侧暖阁,门窗紧闭,挂着三层驱邪幡。掀开帐子,床上少女面色惨白,眉心凝着团黑气,发间竟缠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
“这是……”林遇刚要伸手去碰,那黑线忽然动了,像活物般缠上他的指尖。
慕玄引挥剑斩断黑线,线断处冒出股黑烟,隐约听见细碎的呜咽声。
“这线是从望舒院里牵过来的。”曲相思忽然指向窗棂,那里果然有个针孔大的洞,线的另一头正往西侧飘去。
荀城主脸色煞白:“不可能!望舒的院子常年锁着,她怎么会……”
三人没等他说完,已循着黑线往西侧走。那院子果然挂着把大锁,锁上锈迹斑斑,却在门楣上贴着张褪色的符纸——正是前三位修士中某一位的手笔,只是符纸中心,被人用指甲抠出个血洞。
曲相思一脚踹开院门,院里杂草半人高,正屋窗台上,摆着个缺了口的瓷娃娃,娃娃怀里,赫然躺着串红得发黑的血珠,串珠的发丝上,还缠着半片绣着“望”字的衣角。
院门“吱呀”一声晃荡着,曲相思刚要迈步,却被慕玄引拉住。他指尖点向草丛里的几处凹陷:“有人常来这里。”
草叶间还压着半块干硬的糕点,林遇拾起来看了看:“是咱们山门附近卖的松子糕,望舒小姐怎么会有这个?”
正说着,里屋传来窸窣响动。三人对视一眼,缓缓推开门——
角落里的木榻上缩着个少女,白发红瞳与荀抚光形成了对比。她手里正攥着根绣了一半的帕子,帕角绣着朵未完工的白玉兰,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格外用心。
见有人闯进来,荀望舒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惊惶,随即绷紧了脊背,像只炸毛的幼兽:“你们是谁?爹又要把我锁去柴房吗?都说了魔怪不是我招来的,他还想怎样?”
她声音发哑,却带着股不肯屈就的韧劲。曲相思注意到她手腕上有圈淡红的勒痕,像是常年被绳索捆着。
“我们是来除魔的。”慕玄引声音放轻,“你姐姐荀抚光……”
“我阿姐怎么了?!”荀望舒猛地站起来,帕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眼里瞬间涌了红,“是不是那东西又欺负她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锁着我没用!”
她忽然抓起窗台上的瓷娃娃,狠狠往地上砸去:“都是骗人的!说我是不祥人,说离姐姐远点她就会好!可她明明……明明是为了护我才……”
话没说完,她忽然咬住唇,眼圈泛红却不肯掉泪,倔强地别过脸。
林遇捡起地上的帕子,那白玉兰绣得格外认真,花瓣上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这是给抚光小姐绣的?”
荀望舒肩膀颤了颤,没应声。
慕玄引看向那串血珠,发丝串成的线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他忽然想起卷宗里没提过的细节——三年前安阳城曾遭过一场狐妖祸乱,城主府后院失过火,当时只有荀望舒在院里。
“三年前那场火,”慕玄引缓缓开口,“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你,抚光小姐为了护你,才被邪祟盯上?”
荀望舒猛地回头,眼里满是震惊,随即泪水决堤:“是……是只黑狐!它要抓我,姐姐扑过来挡在我身前,被它抓伤了后背!后来爹请人来,说那狐妖附在了我身上,把我锁在这里……可姐姐夜里总偷偷来看我,给我带松子糕,她说她做噩梦,梦见黑狐来找她……”
她哽咽着,攥紧了拳头:“那些长毛是狐妖的!血珠是姐姐偷偷塞给我的护身符,她说要是她出事了,就让我拿着这个找能信的人……”
曲相思忽然踹了踹门框:“狗屁的不祥!分明是那老糊涂把恩人锁起来,让邪祟在外面逍遥!”
慕玄引眸色沉沉,看向院门外——荀城主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荀城主的身影在门框处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猛地瘫坐在门槛上。他枯槁的手死死抓着青石地面,指节泛白,喉间滚出几声破碎的呜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曲相思瞥着他,语气里淬着冰:“你倒是说啊,把亲闺女锁在这破院子里三年,看着大女儿被邪祟缠得日渐衰败,就为了那江湖骗子一句‘不祥’?”
“我……我也是没办法……”荀城主终于开了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当时请来的道长说,望舒身上有狐妖的气,不锁起来,整个安阳城都要遭殃……抚光她……她总偷偷给望舒送东西,我骂过她多少次,可她就是不听……”他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两个女儿!”
望舒别过脸,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布满灰尘的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脚边的碎瓷片反射着微光,那是她小时候姐姐亲手给她捏的娃娃,如今裂成了好几瓣。
慕玄引弯腰捡起一块瓷片,指尖划过边缘的磨损处——看来这娃娃被她摩挲了无数次。“那道长是谁?”他问荀城主,“三年前处理狐妖祸乱的,除了他还有谁?”
荀城主茫然地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穿灰袍的,说自己是终南山来的……后来抚光身上的邪气越来越重,我再想找他,早就没了踪影。”
“终南山?”林遇皱眉,“终南山的道长从不轻易下山,更不会用‘锁人避祸’这种法子。”他将那方绣着白玉兰的帕子递还给望舒,“你姐姐后背的伤,是不是每逢月圆就会发作?”
望舒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干涸的血迹时猛地一颤,点了点头:“嗯,她总在夜里疼得睡不着,却从来不让我听见……有次我半夜醒了,看见她趴在窗台上掉眼泪,后背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慕玄引看向院墙外渐沉的暮色,眸色深了深:“狐妖最记仇,尤其恨血脉羁绊。它当年没抓到望舒,就缠上了抚光的执念——她越是记挂妹妹,邪祟就越能吸她的精气。”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今晚是月圆,它一定会来。”
曲相思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正好,省得我们去找它。”
望舒忽然攥紧了帕子,白玉兰的针脚扎得她掌心发疼:“我能帮上忙吗?我认得那狐妖的气息,它每次靠近,我手腕上的勒痕就会发烫。”
荀城主猛地抬头:“不行!你不能去!”
“你闭嘴!”望舒第一次这样吼他,眼里的倔强像燃起来的火苗,“阿姐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这次该我护着她了!”
慕玄引看着她手腕上淡红的勒痕,忽然从行囊里取出一张符纸:“把这个贴身带着,能暂时遮住你的气息。等会儿见机行事,别冲动。”
望舒接过符纸,紧紧按在胸口,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
暮色彻底漫进院子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狐鸣,尖细得像是能穿透骨头。荀城主脸色一白,瘫在地上抖个不停。
望舒却挺直了脊背,跟着慕玄引三人往城主府深处走。经过花园时,她忽然停在一株玉兰树下,那树上还挂着半块没吃完的松子糕——想来是抚光昨夜偷偷来看她时落下的。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糕点,低声说:“阿姐,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话音刚落,正屋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桌椅翻倒的声响,夹杂着抚光压抑的痛呼。望舒瞳孔一缩,拔腿就往那边冲,慕玄引三人立刻跟了上去。
推开门的瞬间,众人都愣住了——
荀抚光趴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已被血浸透,一只通体漆黑的狐狸正踩在她背上,尖利的爪子陷进皮肉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而它身后的梁柱上,赫然缠着一圈圈黑色的妖气,像锁链一样捆着抚光的魂魄。
“黑狐!”望舒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却被慕玄引拉住。
黑狐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声音竟是女子的腔调:“三年了,总算把你们都等来了。”它舔了舔爪子上的血,“当年没抓到这小的,抓个大的也不错,姐妹俩的滋味,倒是一样甜。”
抚光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望舒时,眼里瞬间涌出血泪:“阿舒,快走!”
“我不走!”望舒挣开慕玄引的手,从怀里掏出那串血珠,高高举起,“阿姐,你看!你的护身符还在!这次换我保护你!”
血珠在月光下忽然亮起红光,黑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尖声叫道:“不可能!这护身符明明已经……”
“是我偷偷换了符咒。”抚光咳出一口血,声音微弱却清晰,“我知道它迟早会再来,早就把真的护身符给了望舒……爹被骗了,那道长根本是帮狐妖做事的,他说锁着望舒能稳住狐妖,其实是怕我用护身符伤到它……”
黑狐的妖气骤然暴涨,周身的黑毛根根倒竖:“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一起陪葬!”
它猛地扑向望舒,慕玄引立刻甩出一张镇妖符,金光炸开的瞬间,曲相思的软剑已经刺向它的腹部。林遇则趁机绕到抚光身边,指尖凝结起灵力,试图斩断缠在她魂魄上的妖气。
望舒攥着血珠,忽然想起姐姐说过的话——将血珠高高举起,“阿姐,你看!你的护身符还在!这次换我保护你!”
血珠在月光下忽然亮起红光,黑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尖声叫道:“不可能!这护身符明明已经……”
“是我偷偷换了符咒。”抚光咳出一口血,声音微弱却清晰,“我知道它迟早会再来,早就把真的护身符给了望舒……爹被骗了,那道长根本是帮狐妖做事的,他说锁着望舒能稳住狐妖,其实是怕我用护身符伤到它……”
黑狐的妖气骤然暴涨,周身的黑毛根根倒竖:“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一起陪葬!”
它猛地扑向望舒,慕玄引立刻甩出一张镇妖符,金光炸开的瞬间,曲相思的软剑已经刺向它的腹部。林遇则趁机绕到抚光身边,指尖凝结起灵力,试图斩断缠在她魂魄上的妖气。
望舒攥着血珠,忽然想起姐姐说过的话——血珠里有她的血,也有她的执念,只要心念够诚,就能伤到邪祟。她闭上眼,将所有力气灌注在掌心,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决绝。
“你休想再伤害我阿姐!”
血珠的红光骤然大盛,像一道燃烧的锁链,狠狠抽向黑狐的脊背。黑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的妖气瞬间溃散了大半。
“就是现在!”慕玄引低喝一声,灵力聚于指尖,狠狠拍向黑狐的天灵盖。
黑狐的身体在金光中渐渐化为灰烬,只留下一撮焦黑的狐毛,飘落在地。
梁柱上的妖气散去,荀抚光脸色苍白却带着释然的笑。她看向望舒,轻轻伸出手:“望舒,姐姐没事了。”
荀望舒扑过去抱住她,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掉下来:“阿姐,我好想你。”
荀城主拄着拐杖蹒跚进来,看见相拥的姐妹俩,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爹错了……爹对不起你们……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那方绣了一半的白玉兰帕子上,帕角的血迹在月光下渐渐淡去,露出底下细密的针脚——那是妹妹藏了三年的牵挂,也是姐姐护了三年的温柔。
曲相思用剑鞘敲了敲门框,眉头拧成个疙瘩:“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瞥了眼地上那撮焦黑的狐毛,“那狐妖死得太痛快了,而且那灰袍道长的下落还没摸到,事情不该这么简单。”
慕玄引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妖气,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眸色沉了沉:“确实有疏漏,但眼下抚光小姐的魂魄得以安宁,望舒也脱了困局,宗门交代的除魔差事,总算有了结果。”
“管它呢!”林遇把帕子仔细叠好递给望舒,拍了拍腰间的行囊,“反正邪祟除了,人也救了,咱们赶紧回宗门交差去!
他话音刚落,荀城主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上前几步,双手作揖,腰弯得像株被霜打了的稻穗:“各位大侠留步!”他声音里带着恳求和后怕,“明日我想在城里设宴,一来谢各位救命之恩,二来也想昭告全城,望舒不是什么不祥人,是我荀某糊涂,错待了女儿……还请各位务必赏光,替我做个见证。”
望舒扶着抚光,指尖划过那道新出的玉兰印记,忽然抬头道:“不必了。”她声音还有些哑,却透着股清亮。
曲相思挑了挑眉,收剑入鞘:“听见没?你女儿不稀罕你的宴。真要赎罪,往后好好活着,别再犯蠢就行。”
慕玄引朝荀城主微微颔首:“宴会就不必了,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倒是有件事提醒城主——那灰袍道长若再出现,或是有其他异常,可持此符去城外青云观求助,观主是我的旧识,会护安阳城周全。”他从袖中取出张暗纹符纸,放在桌上。
荀城主捧着符纸,眼眶又红了,对着三人连连作揖:“多谢各位……多谢各位……”
林遇已经拽着行囊往门口走,回头冲望舒挥了挥手:“我们走啦,你自己多保重!要是那老头再敢欺负你,就往宗门捎个信,我们来替你揍他!
走出城主府时,曲相思忽然又停下脚步,望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啧了一声:“我还是觉得不对劲……那狐妖的妖气里,好像掺了点别的东西,不是纯粹的邪祟之气。”
慕玄引抬头望月,指尖捻了捻,忽然道:“先回客栈。明日启程前,去三年前那场火的旧址看看。”
林遇刚迈出去的脚顿住了:“啊?还要耽搁一天?桃花酿……”
“再啰嗦就把你留在安阳城扫大街。”曲相思踹了他一脚,率先朝巷口走去,“少废话,走了。”
夜色渐深,城主府的玉兰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枝头的花苞又鼓胀了些,像是在等一场春雨,好把藏了三年的温柔,全都开到月光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