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渡》瑾欲和

6、新人来啦 云舒宗

　　云舒宗的晨钟惊起满山鹤唳，自从那场变故后，青石阶上的剑痕被磨得锃亮，连檐角的铜铃都透着几分肃杀。苍映澜负手立在观星台前，广袖被山风掀起猎猎弧度："相思…，不，不能叫你去，玄引，山角新收了两名弟子，你去接应。"

　　"是，师尊。"慕玄引执礼躬身。

　　"等等。"苍映澜忽然抬手，指尖点在慕玄引眉心，"一男一女，莫要疏漏。"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掠至近前，曲相思发间银铃叮当作响："为何又不叫我去了？我轻功可比大师兄快多了！"

　　苍映澜抬手弹了下她额角，露出一抹笑意："怎么，忘了上次是谁被人暗算在竹林里待那么久？"

　　"那明明是..."曲相思跺了下脚，忽然被人拽住手腕。柳枝将她往身后带了带，素色裙摆扫过石阶："师姐且随我练剑，师姐你就别比跑了。"

　　"好吧好吧！"曲相思朝慕玄引挤了挤眼，忽然又转头喊，"大师兄！要是碰到好看的小师弟，记得给我留着！"山风卷着话音散入云间，惊得苍映澜袖中竹简哗啦作响。
　　慕玄引足尖点过露水未干的石阶，曲相思那句"留个好看的小师弟"还在耳畔回响。晨雾渐散时，山道尽头的两道身影闯入眼帘——素衣少女踮脚摘野莓，裙摆扫过青石；蓝衣少年倚着古松，腰间铜铃随着呼吸轻晃，倒像是被她强拽着等在这儿。

　　"可是云舒宗的大师兄？"少女率先转身，慕玄引刚应了声
　　"哈哈，小哥咱走吧！"少女蹦跳着扯住蓝衣少年的袖口，腕间银镯叮当作响。少年垂眸将她的手拍落，鸦羽般的睫毛投下冷影，整个人裹在晨雾里像块淬了霜的铁。

　　慕玄引挑眉："看来二位已经认识了？"

　　"认识！""不认识！"两道声音撞在一起。少女猛地转身，："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方才是谁还说最爱吃酸甜口的糖渍青梅？"她气鼓鼓的模样惊飞了树梢的雀儿，蓝衣少年却偏过头去，喉结动了动没再吭声。

　　"师兄咱们走吧！"少女瞬间换了副笑脸，身后传来不情不愿的脚步声，慕玄引瞥见少年攥着的袖中，赫然藏着半截折断的梅枝。
　　慕玄引带着两名新弟子踏入宗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与他靴底沾着的碎石摩擦声交织。

　　"师尊，人带回来了。"慕玄引垂首行礼，苍映澜自云纹软垫上起身，宽大的广袖扫过案头的古籍，手掌轻轻覆上弟子发顶："辛苦了。"

　　温热的掌心让慕玄引耳尖发烫，他仓促间后退半步，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蝴蝶般掠过屏风，曲相思发间的银铃哗啦啦响成一片："人带来了？我看看！"
　　"快让姐姐瞧瞧！"曲相思蹲下身，"你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潭晴，十四岁！"少女抢着回答，眼睛亮晶晶地像缀着星辰。少年垂眸，发间木簪随着动作轻晃："沈不凡，十五岁。日后还要多仰仗各位师兄师姐关照了。"
　　“好说好说。”曲相思含笑应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纵容。

　　苍映澜缓步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落，沉声道：“既如此，沈不凡，便入我云舒宗，为五弟子；潭晴，你为六弟子。”

　　“是！师尊！”沈不凡与潭晴齐声应道，话音里满是恭敬。

　　苍映澜微微颔首：“好了，你们且去宗内转转吧，云舒宗的景致，倒也值得一看。”

　　“好耶！”潭晴雀跃地应着，一把拉住沈不凡的衣袖就往外走，“师兄，咱们快些去瞧瞧！”

　　“知道了，别拽着我，我自己能走。”沈不凡无奈道。

　　“切。”潭晴撇撇嘴，带着点小不满松了手，却还是脚步轻快地往前赶。
　　沈不凡被她拽得踉跄半步，见她已蹦跳着跑在前头，只得无奈跟上，目光却不自觉扫过四周——飞檐翘角隐在苍翠松涛间，石阶旁流泉叮咚，偶有身着青衫的弟子执剑而过，衣袂翻飞如流云。

　　“你看那座塔好高！”潭晴忽然停在石阶尽头，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七层阁楼，眼睛亮晶晶的，“上头是不是能摸到云彩？”

　　沈不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淡淡道：“云舒宗依山而建，那是观星阁，据说夜里能看见天河倒悬。”

　　“真的？”潭晴转身拽住他的袖子又要跑，“师兄，咱们快些去瞧瞧！”

　　“急什么。”沈不凡轻轻挣开，指尖却带起她袖口一缕清风，“师尊只说让咱们转转，没说要跑遍整个山头。”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男一女两位身着同色弟子服的师兄师姐，见了他们便停下脚步。为首的少年拱手笑道：“想必便是新来的五师弟、六师妹？在下云舒宗三弟子林遇。”

　　他身侧的小女孩亦微微颔首：“我是云舒宗四弟子柳枝。”

　　潭晴立刻收了跳脱，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见过三师兄，四师姐。”沈不凡亦随之颔首致意。

　　林遇目光温和，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刚入宗门难免生疏，往后有不懂的地方，只管来寻我们便是。”柳枝站在一旁，唇边噙着浅淡笑意，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和煦。“多谢三师兄、四师姐。”沈不凡拱手道谢，潭晴也跟着点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远处山腰的飞瀑，显然心思早已飘远。

　　林遇瞧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宗门里的景致确实不错，观星阁旁还有片落英坡，这个时节该是漫山粉白，你们往那边走正好能撞见。”

　　柳枝接过话头，语气轻柔：“只是别贪玩误了晚课，酉时前需到演武场集合，会有师兄带你们领弟子服和宗门戒律。”

　　“知道啦！”潭晴连忙应着，拽了拽沈不凡的袖子，“师兄，那我们先去落英坡啦！”

　　沈不凡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对林遇和柳枝拱手：“那我二人先行告退。”

　　“去吧。”林遇挥挥手，看着两人一先一后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转头对柳枝道，“这两个新来的师弟师妹，性子倒是鲜明。”

　　柳枝望着潭晴蹦跳的背影，若有所思：“为什么就我最小？唉潭晴师妹瞧着挺活泼的，沈师弟却沉稳得不像个少年人，方才我看他眼神，倒像是藏着些事。”

　　林遇闻言轻笑：“入了这云舒宗，谁还没点过往？慢慢便知了。

　　而另一边，潭晴正拉着沈不凡往落英坡跑，山风拂起她的发带，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师兄你看！前面那片是不是就是落英坡？粉嘟嘟的好好看！”

　　沈不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坡上乔木如云，枝头堆雪似的绽着满树繁花，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果然如林遇所说，像铺了层粉色云霞。他脚步慢了些，望着那片绚烂，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这样的景象，竟莫名有些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人拉着他的手，看过一场相似的花雨。

　　“发什么呆呀？”潭晴回头见他停在原地，跑回来扯他，“再不去花就落光啦！”

　　沈不凡回过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跟上她的脚步：“来了。”

　　阳光穿过花枝，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路的欢声笑语混着花瓣坠落的轻响，漫过了云舒宗的半座山。
　　“对了，沈师兄，你平常除了练剑，还喜欢做什么？”潭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随口问道。

　　“弹琴。”沈不凡答得简洁，目光落在远处随风摇曳的竹丛上。

　　“哈哈，这不是巧了嘛！”潭晴眼睛一亮，几步凑到他跟前，笑意盈盈道，“我也喜欢——”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脸颊微微发烫，才发觉这话听着竟像是……她慌忙摆手，想解释却又觉得越描越黑，索性梗着脖子道：“我是说，我也喜欢听人弹琴！”

　　沈不凡早已听出那话里的歧义，耳根霎时红透，像是被山火燎过一般。他猛地别过脸，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的窘迫：“你……无聊。”

　　“谁无聊了！”潭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偷偷瞟见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放慢脚步，拖长了调子，“师兄脸红啦？”

　　沈不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脚步加快了几分，闷声道：“没有。”

　　山风卷着花瓣掠过，将少年少女的拌嘴声揉碎在花香里，倒比落英坡的景致更添了几分鲜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