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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事变   慕玄引 ...

  •   慕玄引护送荀望舒与荀抚光返程安阳,林间风影掠过马车厢壁时,荀望舒攥着衣角轻声问:“慕哥哥……我爹还好吗?安阳城呢?”

      慕玄引勒住缰绳,声音沉了沉:“你爹平安,但安阳城损毁严重,回去后怕是要彻底重修了。”

      “知道了……”荀望舒垂眸,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可我阿姐伤得这么重,你们一定要抓住那坏人,好好教训他!”

      “要打得他亲娘都认不出?”慕玄引试图缓和气氛,话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女声。

      “师兄!”曲相思提着裙摆奔来,额角还沾着薄汗,“总算追上你们了,我那边的事总算忙完,累死了。”

      她话音未落,荀抚光忽然低唤:“阿舒……”

      荀望舒猛地回头,瞳孔骤缩:“阿姐?你怎么——!曲姐姐、慕哥哥,快看看我阿姐!她怎么了?!”

      曲相思循声望去,只见荀抚光的魂魄正缓缓从肉身中脱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她立刻凝起灵力探去,脸色瞬间发白:“不好……抚光被邪气蚀骨太深,灵力根本护不住她,恐怕……活不成了。”

      “怎么会这样……阿姐……”荀望舒的声音瞬间染上哭腔,伸手想去碰姐姐的魂魄,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虚影。

      荀抚光忍着魂体撕裂的痛,抬手擦去她的眼泪:“阿舒,别哭。姐姐不在以后,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听话。”

      “我会的!我都听阿姐的!你别走好吗……”荀望舒死死攥住她的衣角,泪水砸在手背上。

      “阿舒,记住,要好好活着。”荀抚光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底映着妹妹的模样,“姐姐永远……爱你。”

      话音消散的瞬间,她的魂体化作细碎光影,随风散去,只留下荀望舒怀中那具渐渐失温的身体。

      曲相思闭了闭眼,对慕玄引道:“师兄,你先去寻师尊求援,我带她们先回住处。”

      慕玄引点头应下,策马扬尘而去。曲相思刚要扶起身旁的荀望舒,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拉住了衣袖。

      “曲姐姐,”荀望舒红着眼眶,声音带着颤抖的恳求,“前面有座临安庙,离这里不远,我们去拜一拜好不好?”

      曲相思望着她眼底残存的微光,轻声应道:“好,我们去。”
      两人脚刚沾到庙门口的青石板,就见里头正好有人捧着签筒出来。

      荀望舒眼睛瞪得溜圆,拽了拽曲相思的袖子,声音里满是无措:“曲姐姐!我…我没拜过神啊!手该怎么放?要不要跪?”

      曲相思被她问得一噎,抬手挠了挠脸颊,耳尖都泛了点红,语气透着股心虚:“咳……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没拜过。”

      荀望舒嘴巴张成了个“O”形,满脸震惊:“啊?居然也没拜过吗?我还以为咱们修仙的,多少都得跟神仙打打交道,拜神是基本功呢!”

      曲相思赶紧把声音压得更低,跟做贼似的往庙里瞟了一眼,生怕被神像听见:“也不是所有人都拜!我就是个特例——主要是我打心底里不信这个,拜了也怕神仙嫌我不诚心,干脆省了这步骤!”

      荀望舒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末了还小声补了句:“那还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懂规矩’,不然待会儿杵在那儿跟根木头似的,也太丢人了!”
      曲相思听见这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攥着裙摆的手背,语气松快了些:“放心,真要是不知道怎么弄,咱们就先在旁边看看别人怎么做,跟着学总不会错——总不能两个人一起杵成两根‘望神桩’吧?”

      荀望舒被“望神桩”三个字逗得“噗嗤”笑出声,揪着裙摆的手彻底松开,还悄悄踮脚往庙里探了探:“那咱们快进去瞧瞧!不过……曲姐姐,要是待会儿神仙真显灵,会不会先罚咱们俩不懂规矩啊?”

      曲相思挑眉,故意压低声音装出神秘的样子:“说不定神仙见多了恭恭敬敬的,突然来俩‘坦白派’,反倒觉得新鲜,不罚咱们呢?走,进去碰碰运气!”说着就率先迈步,还不忘回头给她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荀望舒赶紧跟上,脚步轻快了不少,只是路过供桌时,还是忍不住飞快地瞟了眼神像,手又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像个怕被老师抓包的学生。
      刚绕过供桌,就见角落蒲团上坐着个穿灰布衫的老道士,手里捻着念珠,眼睛半睁半闭,偏偏在两人经过时慢悠悠开口:“两位姑娘,拜神不求别的,心诚就好——哪怕没跪没叩,也比揣着假念想的强。”

      荀望舒吓得一激灵,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差点把布料捏出个洞,慌忙转头看曲相思,眼神里满是“完了被听见了”的慌张。

      曲相思也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拉着荀望舒朝老道士略一颔首,语气带了点玩笑:“道长慧眼,我们俩确实是初来乍到,还在琢磨规矩呢,倒是让您见笑了。”

      老道士闻言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空着的蒲团:“无妨,左右这庙也清净,你们要是想歇脚,坐会儿也成。对了,案上有凉茶,自己倒着喝。”

      荀望舒这才松了口气,偷偷跟曲相思咬耳朵:“原来神仙没怪咱们,道长还挺好的!”声音没控制住,被老道士听了个正着,又逗得老道士笑出了声,她顿时脸一红,赶紧拉着曲相思躲到蒲团上坐下,手还不忘挡着嘴,生怕再说出什么“傻话”。

      荀望舒捧着荀抚光的遗体,手臂早酸得发僵,却仍小心翼翼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目光落在供桌上的香炉上,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姐姐……我听说拜神能求个心安,我也不求别的,就想让你走得踏实点。”

      话刚说完,就见老道士端着个陶碗走过来,碗里盛着些清水,没等两人开口就先道:“姑娘要是想给怀里人求个念想,就用这水洒在供桌前,权当敬过了——生死都是缘,她知道你心诚。”

      荀望舒眼睛倏地亮了亮,又很快红了圈,慌忙用没抱人的那只手接过陶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供桌前,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将水缓缓洒在青砖上,嘴里还小声念叨:“姐姐,你看,我也拜过神了,你别担心我……”

      曲相思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悄悄攥紧了袖中的手。老道士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递过来一炷香:“点上吧,香火气能暖点,她能闻见。”

      荀望舒接过香,借着供桌的烛火点燃,烟丝袅袅升起,她却不敢离姐姐太近,怕烟味呛着,只举着香站在原地,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青砖上,和刚才洒的清水混在一起。
      曲相思悄悄走上前,没去碰荀望舒的肩,只轻轻帮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柔:“望舒,你看这香燃得多稳,烟都没怎么飘乱——你姐姐肯定听见你说的话了,她知道你记挂着她,也舍不得让你这么哭。”

      荀望舒攥着香的手微微发颤,眼泪还是止不住,却努力把声音压得平稳些:“可我……我还是想再跟她说说话,又怕她嫌我烦。”

      “不会的。”曲相思蹲下身,平视着她泛红的眼睛,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渍,“亲人之间哪有嫌烦的?你要是想聊,就慢慢说,我在这儿陪着你,道长也在,没人会催你。再说了,你把她照顾得这么好,一路抱着没让她受半点委屈,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曲相思又指了指供桌旁摇曳的烛火:“你看那火苗,一直稳稳的,多像你姐姐在跟你点头啊。她肯定是想让你好好的,别总哭,不然她走得也不踏实,对不对?”

      荀望舒望着跳动的烛火,愣了愣,眼泪渐渐停了,只是还小声抽噎着,点了点头,把怀里的荀抚光又拢紧了些
      从庙里出来时,日头已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荀望舒抱着荀抚光的手臂更紧了些,曲相思怕她累着,想帮忙分担,却被她轻轻摇头拒绝:“姐姐身子轻,我能抱动,我得带她回家。”

      曲相思没再坚持,只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替她挡开路边垂落的枝丫。一路无话,直到安阳城的城门遥遥在望,荀望舒才低声开口:“曲姐姐,你说我爹看到姐姐这样,会不会很伤心?”

      曲相思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城主会伤心,但他也会心疼你——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刚进城主府,守在门口的家丁就瞅见了两人,看清荀望舒怀里的人时,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内跑:“城主!城主!小姐们回来了!”

      不过片刻,安阳城主就急匆匆从正厅奔出来,一身锦袍都没来得及整理,远远看见荀望舒怀里的身影,脚步猛地顿住,声音都发颤:“望舒……你怀里的是……抚光?”

      荀望舒咬着唇,眼泪又涌了上来,却还是强撑着点头,声音哽咽:“爹……姐姐她……我把她带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曲相思上前一步,轻声道:“城主,抚光小姐被邪气蚀骨太深……已经去了。望舒一路抱着她回来,没让她受半分委屈。”

      荀城主踉跄着上前,伸出手想碰女儿,却又在半空停住,眼眶瞬间通红,半晌才哑着嗓子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把你姐姐抱进内院,我去让人准备……”话没说完,便别过脸,抬手抹了把脸。
      荀望舒顺着父亲指的方向,一步步往内院走,怀里的人还是那样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发飘。路过回廊时,廊下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她忽然想起在小时候,姐姐总爱在这里教她认草药,说哪株能安神,哪株能止血,如今风还在,说话的人却没了声息。

      曲相思跟在她身后,见她脚步越来越慢,悄悄扶了扶她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快到了,把姐姐安置好,你也歇会儿。”

      进了荀抚光的卧房,荀望舒轻轻将人放在床上,伸手理了理姐姐散乱的发丝,指尖碰到冰凉的脸颊时,眼泪又忍不住砸了下来:“阿姐,我们到家了,你好好睡……”

      这时荀城主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端着温水和布巾的侍女。他看着床上的女儿,声音依旧沙哑:“你们先出去,我和望舒陪陪她。”侍女们应声退下,屋内只剩三人的呼吸声,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荀城主在床边坐下,抬手轻轻拍了拍荀望舒的后背,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却用沉默给了她支撑。曲相思站在门口,见这模样,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有些时光,该留给她们父女三人。
      安阳城外的官道上,三匹骏马正踏着暮色疾驰。苍映澜一身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眉峰始终微蹙——自收到慕玄引传讯,便总觉心神不宁。

      身侧的慕玄引勒了勒缰绳,声音沉了些:“师尊,前面就是安阳城门了,师妹她们应该就在城主府。”他余光扫过身旁沉默的林遇,又补充道,“荀家大小姐出事了,师妹……应该正陪着荀望舒熬着。”

      林遇攥着马鞭的手紧了紧,忍不住问:“师兄,荀大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之前传讯只说受伤,怎么会……”话没说完,就见慕玄引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他便知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苍映澜抬眼望向城门方向,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的担忧:“先入城。相思这孩子看着洒脱,心里却重情,遇上这种事,怕是早把自己绷成弦了。”

      三人刚进城门,就见城主府的家丁正站在街角张望,见了他们立刻迎上来:“可是慕公子、苍仙师和林公子?城主让小的在这儿等您几位,说曲小姐在府上院子里”

      跟着家丁往城主府走时,慕玄引才放缓脚步,压低声音对苍映澜和林遇细说:“荀抚光被邪气蚀骨,虽师妹尽力用灵力压制,终究回天乏术……师妹一路陪荀望舒把人送回来,这两天几乎没合过眼。”

      林遇听得眼眶一热,咬了咬唇:“荀小姐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师姐她肯定不好受。”

      苍映澜闻言,脚步微顿,眸色更沉——他教过相思术法、剑法,却没教过她如何面对生死别离,只盼这孩子别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刚到城主府门口,就见曲相思正站在石阶下迎候,眼尾带着明显的红痕,原本总是带笑的嘴角也抿成了直线,看见他们时,才勉强牵起一点笑意:“师尊,师兄,师弟。”

      苍映澜走上前,目光落在她眼底的倦色上,声音放柔了些:“都安顿好了?你自己倒先熬得没了精神。”

      曲相思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攥了攥袖口:“荀城主和望舒在里院陪着抚光姑娘,我想着你们该到了,就出来等会儿。”

      慕玄引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带着安抚:“师妹,这两天辛苦你了,接下来有我们在,你也能松口气。对了,荀姑娘的后事,城主可有安排?”

      “还在商量,望舒想让姐姐走得体面些,城主也在顺着她的心意来。”曲相思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遇,“师弟,你路上累不累?我让人备了客房,要不你先去歇会儿?”

      林遇连忙摆手,眼神里满是关切:“我不累!师姐,你才该好好休息——我听师兄说你两天没合眼了,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苍映澜也点头附和:“相思,这里有我们帮衬,你去歇一会,放心,有动静我们会叫你。”

      曲相思还想推辞,却被慕玄引半拉半劝地往客房方向带:“听话,你要是倒下了,谁帮着照看望舒?先去睡会儿,我们守着。”她看着几人坚定的眼神,终是松了口,脚步轻缓地跟着侍女往客房走,只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内院的方向——那里还躺着那个温柔善良的小姑娘,也还守着个满心悲痛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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