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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尘埃落定   第二日 ...

  •   第二日清晨,安阳城主府就挂起了白幡,素色的布条在风里轻轻晃着,连庭院里的花草都像是蒙了层霜气。家丁们轻手轻脚地搭灵棚、设灵堂,动作不敢有半分声响,生怕惊扰了灵堂里的人。

      荀望舒穿着一身素白孝衣,跪在灵前的蒲团上,手里攥着荀抚光生前常戴的银簪,眼眶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却还是强撑着没哭出声——她记得姐姐说过,遇事要稳,不能让人看了笑话。曲相思就跪在她身侧,帮她整理好散落的孝带,又悄悄把一个暖手的汤婆子塞到她手里,指尖碰着她冰凉的手时,心里也跟着发紧。

      苍映澜站在灵堂外侧,看着供桌上荀抚光的牌位,眉头微蹙。慕玄引正和荀城主低声商量后事流程,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灵前的两人,眼神里满是担忧。林遇则忙着给来吊唁的宾客递香、倒茶,见有宾客安慰荀望舒时,还会悄悄挡在旁边,帮她拦下那些过于沉重的安慰话。

      到了午后,灵堂里的人渐渐多了些,大多是安阳城里的乡绅和荀家的旧识。荀望舒起身还礼时,脚步晃了晃,曲相思连忙扶着她的胳膊,在她耳边轻声说:“撑不住就靠会儿,我在呢。”荀望舒点了点头,靠在她肩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曲姐姐,我总觉得姐姐还在,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屋里走出来,像以前一样叫我阿舒”

      苍映澜听到了这话,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慕玄引说:“玄引,待会儿让望舒去歇会儿,别让她一直跪在这里,身子熬不住。”慕玄引应了声,转身去跟荀城主商量——他知道,此刻再多的安慰都没用,只能尽量让荀望舒少受些苦。

      傍晚时分,宾客渐渐散去,灵堂里又恢复了安静。曲相思扶着荀望舒回到房间,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喝完才放心。刚要转身离开,却被荀望舒拉住了手:“曲姐姐,你别走好不好?我怕……”曲相思愣了愣,随即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去拿些东西就回来,你别怕我很快的”
      荀望舒轻轻点头应下
      夜渐深,灵堂里只剩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供桌上荀抚光的牌位,透着股说不出的静。苍映澜提着一盏油灯走进去,见慕玄引正帮着荀城主整理宾客送来的奠礼,林遇则在一旁小心地添烛,便走上前轻声道:“你们先去歇着,这里我守会儿。”

      慕玄引抬头看他,眉头微蹙:“师尊,您一路赶来也没歇好,还是我来守吧。”

      “无妨,我睡不着。”苍映澜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灵前的蒲团上,又补了句,“相思那边你们多留意些,她看似撑得住,心里怕是比谁都沉。”

      慕玄引应下,转身往外走时,正好撞见从房出来的曲相思。她手里端着个食盒,见了慕玄引,小声说:“师兄,我给望舒热了些粥,她傍晚没怎么吃。你要是饿了,食盒里还有点心。”

      “我不饿,你快给望舒送去吧。”慕玄引说着,又忍不住叮嘱,“你也多吃点,别总想着别人,自己身子要紧。”

      曲相思点了点头,端着食盒往荀望舒的房间走。推开门,见荀望舒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荀抚光的旧帕子发呆,眼眶还是红的。她把食盒放在桌上,盛了碗粥递过去:“望舒,喝点粥吧,不然明天没力气送姐姐最后一程。”

      荀望舒接过粥碗,却没动勺,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曲姐姐,明天过后,我就真的见不到姐姐了,对不对?”

      曲相思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会的,姐姐一直在你心里呢。你好好活着,把她没来得及做的事都做了,她在天上看着,也会高兴的。”

      荀望舒听着,终于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在粥碗里,她慌忙擦了擦,怕曲相思担心,还强装出没事的样子:“粥很好喝,谢谢曲姐姐。”

      曲相思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模样,心里发酸,却没再提伤心事,只陪她慢慢喝粥,偶尔说些从前和荀抚光相处的小事——那些轻松的过往,或许能让她今晚睡得安稳些。
      粥刚喝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是林遇抱着一摞叠得整齐的素色绢帕走了进来。他见屋里两人都望着自己,挠了挠头,小声说:“我听侍女说望舒姑娘总用袖子擦眼泪,就找库房拿了些干净帕子,软和,擦着不磨脸。”

      荀望舒捏着手里的空碗,看着林遇递来的绢帕,眼眶又热了,却还是轻声道了句“谢谢”。曲相思接过帕子,抽出一块递给她:“你看师弟多细心,以后别总用袖子了,省得把脸擦红。”

      正说着,慕玄引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写好的流程单:“明天的送葬路线和仪式都定好了,荀城主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要是有想调整的地方,咱们再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荀望舒身上,语气放柔,“望舒,明天要是走不动,我让人备着软轿,别硬撑。”

      荀望舒摇了摇头,攥紧了手里的绢帕:“我想自己送姐姐到墓地,不然……她该觉得我偷懒了。”

      苍映澜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听到这话,轻轻颔首:“也好,按你的心意来。只是你记住,路上若累了,随时说,没人会怪你。”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见荀望舒眼底渐渐有了倦意,曲相思便让其他人先回去,自己留下来陪着。她帮荀望舒铺好床,看着她躺下,又在床边放了盏小灯:“别怕,我就在外间坐着,有事你喊我。”

      荀望舒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却没立刻睡着。黑暗里,她仿佛又听见姐姐的声音,在叫她“阿舒”,在跟她说“等我回来给你带蜜饯”。她悄悄攥紧了枕头上的绢帕,在心里默念:“姐姐,明天我送你走,以后我会好好的,你放心。”

      外间的曲相思靠着门框,听着里屋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轻轻松了口气。夜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灵堂方向的烛火气息,她抬头望向夜空,心里默默道:“抚光,你放心,我们会帮你照顾好望舒的。”
      天还没亮,城主府的烛火就一盏盏亮了起来。曲相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走出外间,就见荀望舒已经坐在梳妆台前,身上换了身更素净的孝衣,正对着镜子发呆——她想给姐姐最后送个体面,却连梳子都握不稳,指尖总在发抖。

      曲相思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梳子,轻轻梳理着她散乱的长发:“我帮你梳吧,梳个简单的发髻,方便待会儿走路。”梳子划过发丝的动作很轻,她还特意避开了荀望舒因熬夜打结的发尾,怕扯疼她。

      荀望舒望着镜中曲相思的倒影,眼眶又红了:“曲姐姐,你说姐姐会不会喜欢这个样子?”

      “会的,”曲相思笃定地说,“她一直觉得你什么样都好看,更何况,这是你为她用心准备的。”

      刚梳完发髻,慕玄引和林遇就提着食盒来了,里面是温热的馒头和清粥:“先吃点东西,待会儿送葬要走不少路,空着肚子扛不住。”林遇还特意把剥好的鸡蛋递到荀望舒手里,“这个填肚子快,你拿着路上吃。”

      荀望舒接过鸡蛋,小声说了句“谢谢”,咬了小口慢慢嚼着,味同嚼蜡,却还是逼着自己往下咽——她知道,只有吃饱了,才能好好送姐姐最后一程。

      苍映澜这时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素色披风:“清晨风大,披上吧,别着凉了。”说着就帮荀望舒系好披风带子,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肩膀时,又叮嘱了句,“要是冷,就往我身边凑凑,我帮你挡挡风。”

      等几人收拾妥当,灵堂那边已经传来了钟声。荀望舒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绢帕,率先往灵堂走去——她要亲手扶着姐姐的灵柩,送她走完这最后一段路。曲相思、慕玄引和林遇跟在她身后,脚步轻缓却坚定,像是要用这沉默的陪伴,帮她撑起这片沉重的时光
      灵柩被家丁们稳稳抬起时,荀望舒猛地往前凑了半步,指尖几乎要碰到棺木,又在半空轻轻收回——她怕自己的力道不稳,扰了姐姐的安宁。曲相思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发颤,便在她耳边轻声说:“跟着走就好,我陪着你。”

      送葬的队伍从城主府出发,沿着安阳城的主街缓缓前行。街边的商户都自发歇了业,门口挂着素色布条,有人还端着清水洒在路面,轻声念着“一路好走”。荀望舒走在灵柩旁,目光始终落在棺木上,脚步虽慢,却一步都没落下,手里的绢帕早已被眼泪浸透,攥得发皱。

      苍映澜走在队伍外侧,时不时抬手拂去飘到荀望舒面前的纸钱碎屑,眼神里满是疼惜。慕玄引则跟在灵柩后方,一边协调着队伍的速度,一边留意着荀望舒的状态,生怕她撑不住摔倒。林遇手里捧着荀抚光的牌位,走得格外稳当,偶尔转头看一眼荀望舒,见她脚步发虚,就悄悄放慢些速度,让她能跟上。

      走到城外的石桥时,荀望舒终于撑不住,脚步踉跄了一下。曲相思赶紧扶紧她,刚想提议歇会儿,就见她摇了摇头,咬着唇继续往前走:“快到了,再坚持会儿……”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

      苍映澜见状,对身旁的家丁示意,让人把提前备好的小马凳搬过来:“就歇一盏茶的功夫,不耽误送你姐姐到地方。”说着便轻轻扶着荀望舒坐下,还从袖中取出一个暖手炉递过去,“暖着手,别冻着。”

      荀望舒接过暖手炉,指尖终于有了点温度。她望着不远处静静停放的灵柩,眼泪又掉了下来,却没再哭出声——她知道,姐姐在等她送最后一程,她不能在这里停下。

      一盏茶的功夫一到,荀望舒主动站起身,理了理孝衣的裙摆:“走吧,别让姐姐等急了。”曲相思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坚定,悄悄松了口气,扶着她的胳膊,继续跟着队伍往墓地的方向走。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队伍的素白孝衣上,像是给这沉重的离别,添了一丝温柔的慰藉。
      墓地选在安阳城外的一片竹林旁,风穿过竹叶时沙沙作响,倒比城里多了几分清净。灵柩刚放下,荀望舒就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摸了摸棺木,指尖贴着冰凉的木材,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姐姐,这里好看吧?你以前总说喜欢安静,以后没人会来吵你了。”

      曲相思站在她身侧,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孝衣,没说话,只默默陪着——此刻任何安慰,都不如安静的陪伴来得实在。苍映澜则走到墓坑旁,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土坡稳固,才对一旁的家丁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下葬。

      慕玄引和林遇帮着家丁一起,小心地将灵柩放入墓坑。荀望舒看着棺木一点点往下沉,忽然往前扑了半步,被曲相思及时拉住。她回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还是强忍着没哭出声,只是攥着曲相思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掌心:“曲姐姐,我还想再跟姐姐说句话……”

      曲相思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说吧,姐姐听得见。”

      荀望舒转过身,对着墓坑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姐姐,我会好好照顾爹,会好好学你教我的知识,会替你去看你没看过的山水……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别老惦记我们。”说完,她深深鞠了三个躬,每一个都弯得格外郑重。

      苍映澜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用桃木做的平安符,递给荀望舒:“这是我用清心术加持过的,你带在身上,能帮你稳住心神,也算是……你姐姐对你的牵挂。”

      荀望舒接过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桃木仿佛也有了温度。这时,家丁们开始填土,土块落在棺木上的声音,一下下敲在众人心上。曲相思扶着荀望舒,看着坟堆一点点隆起,直到最后堆成一个小小的土丘,才轻声说:“望舒,咱们给姐姐磕个头,就回去吧。”

      荀望舒点点头,和曲相思一起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起身时,她踉跄了一下,慕玄引连忙上前扶住她:“我让人备了马车,先送你回府休息。”

      荀望舒没推辞,只是走之前,又回头望了眼那座新坟,心里默默道:“姐姐,我走了,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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