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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剑指锋芒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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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苍映澜便被剑尊叫去了剑坪。晨露沾在青石地上,映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曲惜文已候在那里,手里捏着两卷剑谱。
“星火剑法讲究水火相济,你且先试试引气入剑。”她将其中一卷递给苍映澜,指尖点在剑谱第一页的朱砂批注上,“双灵根虽难驾驭,却能在剑招里藏水火之势,你看这式‘流火穿云’,起手要带水的柔韧,收势须凝火的烈劲。”
苍映澜握着木剑比划,剑风扫过草叶,带起细碎的水珠。曲惜文在旁看得仔细,见他手腕转动时带起的灵力偏于刚猛,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旋:“别急着用蛮力,水火相济,要像山间溪流绕着星火转,柔中藏烈才对。”
那边剑风渐起,苍悦已捧着星图来到观星楼。楼内星轨仪缓缓转动,投下细碎的光点,桌上摆着心法,她按心法所述盘膝而坐,试着引动水灵根与星力相契,指尖刚触到星图上的北斗七星,便觉一股清凉灵力顺着指尖漫上来,与体内水系灵力缠在一起,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待到日头升至半空,苍映澜练得额角冒汗,苍悦也刚将“引星入镜”的入门心法吃透。两人在观星楼前碰面时,都带着些练有所成的雀跃。
“姐姐方才我练剑时,剑穗上的水珠竟自己燃起来了!”苍映澜举着剑穗给她看,上面还留着点焦痕。
苍悦也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星图:“我能让星图上的水星亮起来了,像真的星星在闪。”
正说着,曲惜文提着食盒走来,月白道袍上沾了点剑坪的草屑:“看来你们今日都有进益。先吃些点心垫垫,午后带你们去观星台,那里的星力比楼里更纯,正好教你们认星象。”
食盒里是镇上买的桂花糕,甜香混着清晨的草木气。苍映澜咬着糕点含糊道:“师姐怎么什么都会?”
曲惜文笑了笑,指尖拂过观星楼的木栏,栏上不知何时缠了圈青藤,正开着细碎的白花:“修行本就该触类旁通,就像星力能引动水灵根,剑法里也藏着草木的韧性,再说我进天机阁五年有余了,还不会岂不是个废人?”
午后的观星台格外清净,曲惜文指着天边的星轨,教他们辨认苍龙七宿的方位。苍悦望着那些熟悉的星象,忽然想起昨夜在书里看到的一句话“星官面人比星图生动”,此刻再看,倒觉得星轨流转间,真像有无数个小星官在天上御剑而行。
苍映澜盯着南方的星火,忽然道:“师姐你看,那颗星的光带着点红,像不像我剑穗上燃起来的火?”
曲惜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底漾起笑意:“那是荧惑星,主火象,正好合你的星火剑法。往后练剑时,多观此星,或能悟出些新招,对了我一会要出门采药,你们自己练练”
“好”两人答应着
曲惜文挎着药篓刚转过山坳,就见天机阁那扇雕着星轨的朱漆大门外,蹲着个少年。他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踮着脚扒着门框往里瞅,脖颈伸得老长,眼里的光比山涧的溪水还要亮,全是藏不住的向往。
“你在这儿做什么?”曲惜文放轻脚步走近,药篓里的艾草叶蹭着竹编缝隙,沙沙作响。
少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松开门框,脸颊涨得通红,搓着衣角嗫嚅:“我、我听说这儿能教人学法术……就想看看。”他偷瞄了眼曲惜文的道袍,声音更低了,“我叫何清晏,家就在山下,外面人说天机阁是仙人住的地方。”
曲惜文打量他片刻,见他虽衣衫陈旧,眼神却清亮正直,忽然想起自己刚入阁时的模样。她侧身让开半步,月白袖摆扫过门边的青苔:“什么仙人住的地方,听谁说的,你跟我进来吧。”
何清晏眼睛瞪得溜圆:“真、真能进去?”
“嗯,”曲惜文往阁里走,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看你天资不差,正好让师尊测测灵根。”她压根没多想私自带外人入阁会挨多少训斥,只觉得这少年眼里的光,不该被挡在朱漆门外。
天机阁的白玉丹墀光可鉴人,何清晏踩着自己的影子,小心翼翼地跟着,生怕踩脏了地砖。曲惜文直接把他领到师尊的丹房外,抬手叩门时,药篓里的药草还在轻轻晃动。
“师尊,弟子带了个人来测灵根。”
丹房里传来咳嗽声:“胡闹,天机阁岂是随便带人进来的?”
“他是个好苗子。”曲惜文推门时,特意挡在何清晏身前,语气却软了些,“测一测便是,若真是凡根,弟子亲自送他下山。”
何清晏攥紧了拳头,看着丹房里悬浮的丹炉和闪烁的星盘,手心全是汗。当测灵盘被老者取出,他按曲惜文的嘱咐将手放上去时,盘中忽然亮起青碧色的光,像初春抽芽的新竹,直冲天灵盖——竟是罕见的纯木灵根。但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那青碧色的光里透出一抺冰蓝。
老者捋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瞥向曲惜文:“你倒是会捡人。”
曲惜文嘴角微扬,眼底漾起浅淡的笑意,转头对何清晏道:“从今日起,你便是天机阁的弟子了。”
何清晏愣在原地,看着盘中跳动的青光,忽然“噗通”一声跪下,给曲惜文磕了个响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亮:“谢师姐!”
曲惜文伸手将何清晏扶起来,指尖碰着他磨出薄茧的胳膊,温声道:“不必多礼,入了天机阁便是一家人。”她转头对丹房外候着的杂役弟子吩咐了两句,让取身合身的浅青色弟子服来。
何清晏攥着衣角站在原地,眼睛还亮得很,望着曲惜文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不多时杂役弟子送来衣服,他红着脸接过去,在屏风后换了半天,出来时虽还有些拘谨,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换成挺括的青衫,倒显出几分清秀的骨相来。
“走吧,带你去见你师姐师兄。”曲惜文领着他穿过栽满玉兰的回廊,“苍悦师姐性子温和,擅长观星术;苍映澜师兄练剑刻苦,你有不懂的都能问他们。”
何清晏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声应道:“嗯!”
此时苍悦正在观星楼整理星图,苍映澜刚练完剑回来,正靠在楼外的桂树下擦剑身。听见脚步声,兄妹俩同时抬头,见曲惜文身后跟着个陌生少年,都有些好奇。
“这是何清晏,刚测出纯木灵根,以后就是咱们师弟了。”曲惜文笑着介绍,“清晏,这是苍悦师姐,那是苍映澜师兄。”
何清晏连忙躬身行礼:“师姐好,师兄好!”
苍悦放下手里的星尺,温和地笑了:“不必多礼,以后就住隔壁的空厢房吧,我去给你收拾一下。”
苍映澜收了剑,打量着何清晏,见他眼神坦诚,便扬了扬下巴:“木灵根好啊,往后练些催生草木的术法,说不定能帮师姐打理药圃。”他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颗糖递过去,“昨天从山下带的,拿着吧。”
何清晏愣了愣,接过糖时指尖微颤,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纹路。他低头看着那颗裹着透明糖纸的麦芽糖,又抬头望向眼前三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自小听着“仙人阁”的传说长大,从没想过有一天真能站在这里,被这样温和地接纳。
曲惜文见他局促,便拍了拍他的肩:“别紧张,往后日子长着呢。先让你师兄带你熟悉下阁里的路,我去趟丹房,看看长老有没有适合木灵根的入门心法。”
桂树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筛下细碎的光斑。何清晏捏着那颗糖,看着曲惜文转身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身边含笑的苍悦和冲他点头的苍映澜,忽然觉得,这“仙人住的地方”,比想象中要暖得多。
苍映澜冲何清晏眨了眨眼:“走,带你转转去。咱们天机阁说大不大,说小也藏着不少好去处。”
何清晏连忙跟上,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对苍悦鞠了一躬:“那师姐我先去了。”苍悦笑着点头,眼里盛着温和的光:“去吧,晚些回来一起用膳。”
穿过月洞门时,苍映澜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片药圃道:“那是曲师姐常待的地方,你是木灵根,往后怕是要跟那些草药打交道了。”药圃里的草木长得格外精神,紫菀与白术相间,叶片上还凝着未干的露水,细看竟有淡青色的灵气在叶尖流转。
“师姐说我能学催生草木的术法?”何清晏望着那些生机勃勃的药草,眼睛亮晶晶的。
“可不是,”苍映澜领着他往剑坪走,“这里的药草,就是师姐自己催生的,长得比山下药田快三倍。”说话间已到了草坪上苍映澜捡起根树枝递给何清晏,“来,试试挥两下?虽说是木灵根,学点基础剑法总没错。”
何清晏握着树枝,手腕有些僵硬,却学得格外认真。苍映澜在旁指点:“手腕再松些,力气要沉在腰上……对,就像你平时砍柴那样,不过得更巧些。”
两人正练着,忽然听见观星楼方向传来苍悦的轻唤。抬头望去,见苍悦站在楼前的石阶上招手,手里还捧着个竹篮:“阿澜,清晏,过来尝尝新做的茯苓糕。”
何清晏眼睛一亮,跟着苍映澜跑过去。竹篮里的糕点还冒着热气,混着茯苓的清香,上面撒着层细细的白糖。苍悦递给他一块:“刚做的,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何清晏小心地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暖融融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含着糕点点头,含糊道:“好吃!比家里过年时的米糕还香。”
苍映澜在旁笑道:“我姐姐做点心可是一绝,往后有你馋的。”
正说着,曲惜文抱着两卷书册走来,晨光落在她月白的道袍上,衣摆沾着点丹房的药香:“清晏,这是木灵根的入门心法和符箓要诀,你先看着,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她把书册递给何清晏,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你住的厢房就在苍悦隔壁,我让杂役弟子把床榻收拾好了,往后咱们四人正好凑成一桌用膳。”
何清晏捧着温热的书册,指尖划过封面上“草木心经”四个字,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风吹过观星楼的铜铃,叮当作响,混着剑坪的风声、药圃的草木气,还有鼻尖茯苓糕的甜香,竟像是把这山间所有的暖意,都揉进了这寻常的一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