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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忆往昔   苍映澜 ...

  •   苍映澜目送曲相思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榻上,曲相思方才说的那些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心底漾开圈圈涟漪。不知不觉间,思绪竟被牵扯着,飘回了二十年前——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儿时往事,如同褪色的画卷,在脑海中缓缓铺展开来。
      “阿澜。”
      清润的女声自廊下传来,带着几分雀跃的暖意。苍映澜闻声回头,脸上瞬间绽开少年人独有的明亮笑意:“姐姐!”

      苍悦提着裙摆快步走近,晨光落在她素净的眉眼间,漾出温柔的光晕。她抬手理了理苍映澜微乱的衣襟,声音里藏不住喜悦:“阿澜,今日我们便能入天机阁了,从此便是正式的内门弟子。”

      “真的?!”苍映澜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激动,拳头不自觉攥紧,“等我学成本事,那些年瞧不起我们家、嚼舌根的人,迟早要付出代价!”

      苍悦轻轻按住他绷紧的肩,指尖温柔地抚过他额前的碎发,语气软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好阿澜,姐姐信你有这个本事。但你得答应姐姐,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动手伤人。”

      苍映澜垂下眼,喉间堵着一股闷气:“可难道我们就要一直听着那些流言蜚语?”

      “那些话像风中的尘埃,”苍悦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稳稳落进他心里,“你越在意,它们越会钻进眼里扰你。我们入天机阁,是为了守住父亲留下的东西,不是为了和不相干的人置气。”

      她抬手替他理好衣领,指尖在他锁骨处那道浅浅的旧疤上轻轻点了点:“还记得这伤怎么来的吗?那年你为了护我,跟邻家小子拼命,结果自己躺了半个月。后来呢?他们不过是换了种说法编排我们。”

      苍映澜抿紧唇,没说话。

      苍悦牵起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而坚定:“等我们在天机阁站稳脚跟,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比什么都管用。走吧,该去领弟子牌了。”

      苍映澜望着姐姐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怨怼,只有沉静的韧劲儿。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一丝松动:“……我知道了。”

      苍悦笑了,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这才是我的好阿澜。”

      两人并肩往天机阁山门走去,晨露沾湿了石阶,远处传来弟子们整齐的晨练声。苍映澜望着那座云雾缭绕的阁楼,心里的戾气渐渐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决心——他要变强,不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护着身边这个永远挺直脊梁的姐姐。
      曲惜文踏着青石板路从天机阁朱漆大门内缓步走出,月白道袍随步伐轻晃,袖口绣着的星轨纹路在天光下流转着细碎银光。她目光落在阶下背着行囊的二人身上,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我乃天机阁大弟子曲惜文,二位随我来吧。”

      苍悦抬手将弟弟肩头滑落的包袱带系紧,自己背上的行囊虽也沉甸甸的,却打理得整整齐齐,鬓边别着的木簪沾了些旅途风尘。身旁的苍映澜刚想开口,就被她用眼神示意噤声,二人随即齐声应道:“是,大师姐。”

      穿过刻满星图的门廊,扑面而来的是草木与旧书卷混合的气息。曲惜文走在前方引路,指尖偶尔拂过廊柱上凸起的星官浮雕:“新弟子前三月需在启明院抄写星经,入夜后不可擅自离院——观星台尤其去不得,那里的星盘牵连着天地气运,碰错一处便会乱了推演。”

      苍映澜好奇地盯着廊檐下悬着的青铜风铃,陨铁铃舌上的符文在风里若隐若现。他刚要发问,苍悦已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自己则温声问道:“曲师姐,听闻进阁后要测命格分派师父?我们俩...需得准备些什么吗?”

      “呵听谁说的”曲惜文回眸时,眼底似有星子起落,“先去寮房安置行李,巳时到紫微堂集合便是。”她目光掠过苍悦紧攥着包袱系带的手指,补充道,“你们能被阁中选中,命格定有过人之处,放宽心便是。”

      说话间已到东侧寮院,院中栽着几株西府海棠,三间厢房的门楣上都挂着空白木牌。曲惜文指了指最靠里的两间:“往后你们便住这儿,名字晚些由执事补上。苍悦住左间,映澜住右间,也好方便些。”

      苍映澜刚放下包袱,就见窗台上摆着个巴掌大的铜制星盘,指针正围着中心的北斗七星缓缓转动。他伸手想去碰,却被苍悦轻声喝止:“别乱动师姐的东西。”曲惜文见状嘴角微扬:“无妨,那是给新弟子练手的指南盘,只是碰坏了可得抄百遍《步天歌》。收拾好就来前院找我,领你们去取观星用的水镜。”

      说罢转身离去,道袍下摆扫过石阶,带起一片落在青苔上的海棠花瓣。苍悦看着弟弟仍盯着星盘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先把行李归置好,别让师姐等急了。”
      二人刚将行囊归置妥当,苍映澜便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短剑——那是他从家中带来的旧物,剑鞘已磨得发亮。苍悦瞧着他的模样,无奈笑道:“刚进阁就惦记着练剑?先听师姐把话说完。”

      刚走出寮院,就见曲惜文站在院外的海棠树下,手里正翻着一卷泛黄的簿册。“正好,”她抬眼看向二人,指尖点了点册上的字迹,“天机阁主修分两路,观星与剑道。观星一脉修推演之术,能断吉凶、测气运,需得静得下心;剑道一脉则以剑证道,剑招合着星轨运转,讲究快、准、烈。”

      苍映澜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师姐,那剑道是跟着哪位师父学?”

      “急什么。”曲惜文合上簿册,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一扫而过,“入阁第三日会有测试。观星需测灵根与悟性,看能否感应星力;剑道则要看骨相和反应,能不能接住星轨剑招的后劲。”她顿了顿,看向神色平静的苍悦,“你似乎对观星更感兴趣?”

      苍悦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藏着的半块星图玉佩:“在家时曾读过些星象杂记,觉得推演之术很是玄妙。”

      “那正好。”曲惜文转身往演武场的方向走,“今日先带你们去瞧瞧两脉的日常。”

      穿过两道回廊,前方忽然开阔起来。左侧是片铺着青石的演武场,十几名身着劲装的弟子正挥剑演练,剑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竟在空中划出北斗七星的轨迹;右侧则是一排临水的阁楼,窗内隐约可见弟子们围坐案前,对着水镜中倒映的星图凝神推演,指尖偶尔在沙盘上画出复杂的星阵。

      “看到了?”曲惜文指着演武场中央的高台,“那是剑尊的授剑台,他老人家的‘星流剑法’能引流星之力,是阁中剑道的巅峰。而那边的观星楼,”她又指向临水阁楼,“阁主每日午时都会在那里讲授星经,能进去听讲的,都是观星一脉的好苗子。”

      苍映澜的目光牢牢锁在演武场上,看着一名弟子一剑劈出,剑气竟在石地上劈出道星痕,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苍悦则望着观星楼窗内流转的微光,若有所思。

      曲惜文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测试前不必急着定方向,有时候,命格早已替你们选好了路。走吧,该去领水镜了,观星要用水镜聚星,练剑也得先学会观星辨位,这东西,你们早晚都用得上。”
      领完水镜往回走时,曲惜文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月白道袍的衣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串细碎的声响。苍悦瞧着她偶尔抬手拨弄海棠花枝的模样,悄悄对苍映澜低语:“我瞧着曲师姐也不像传言里那般冷淡。”

      “许是以前阁里太静了。”苍映澜摸了摸鼻尖,他刚在领水镜时听说,天机阁近五年来只收过曲惜文一个内门弟子,“听说阁主挑弟子挑得极严,说‘宁肯阁中空寂,也不收庸碌废物’,师姐怕是独来独往惯了。”

      这话恰好被前头的曲惜文听见,她回眸时眼底带着点笑意,竟少了几分清冷:“你们倒是消息灵通。”她指尖在空中虚点,一道细碎的星芒从指尖滑落,“以前阁里就我一个内门弟子,每日不是对着星盘推演,就是跟剑尊练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说着忽然停步,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如今你们来了,倒也算添了些生气。”

      苍悦心头一暖,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曲惜文已转身往紫微堂走:“明日辰时去测灵根,观星一脉重水灵根与木灵根,能引星力入体;剑道则偏爱火灵根与金灵根,剑招更烈。你们今夜好生歇息,别太紧张。”

      次日天刚蒙蒙亮
      紫微堂中已摆好了测灵根的水晶球。阁主亲自坐镇,曲惜文站在一旁,目光竟比待测的二人还要紧张些。苍悦深吸一口气,先将手掌按在冰凉的水晶球上。

      刹那间,球内涌起一片清蓝水光,如溪流般在球壁上蜿蜒流转,连带着堂中烛火都泛起一层水纹般的光晕。阁主抚着长须点头:“上等水灵根,合该入观星一脉。”

      苍悦刚退开,苍映澜便迫不及待地将手掌按了上去。水晶球先是爆发出一团炽烈的火光,红得几乎要灼伤人眼,可不等众人惊叹,火光中竟又漫出一层幽蓝水纹,两种灵根在球内交织盘旋,像是水火相济,又带着几分张力。

      “竟是火水双灵根。”阁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眼看向曲惜文,“这等根骨,倒是观星与剑道都能走。”

      曲惜文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比昨日廊下的星子还要亮:“双灵根罕见得很,往后观星课上能帮衬你姐姐,练剑时也能跟得上进度,倒是两全其美。”
      测完灵根的几日里,苍悦忙着在观星楼抄写星经,苍映澜则被剑尊的弟子领着熟悉剑谱,兄妹俩各司其职,倒也过得充实。这日刚把执事交代的差事办完,曲惜文便寻了来,手里还提着个素布包袱。

      “今日阁中无事,带你们下山走走。”她将包袱往苍悦手里一塞,月白道袍上沾着些草木汁液,“前几日练制驱虫符,剩了些药草,正好去山下药铺换些零嘴。”

      苍映澜眼睛一亮:“师姐还会制符?”

      “观星一脉本就通符箓,”曲惜文领着二人往山下走,脚步轻快得像阵风,“我是木灵根,最擅草木相关的术法,制些安神符、驱虫符不算难事。闲时也跟着丹房的长老学炼丹,不过火候总掌握不好,炼出的丹药常带着草木气。”

      苍悦摸着包袱里鼓鼓囊囊的药草,好奇道:“师姐以前没下山玩过吗?”

      曲惜文的脚步顿了顿,望着山路旁缠绕的青藤,声音轻了些:“以前就我一个内门弟子,师父们总说‘修行容不得懈怠’,下山要么是办差事,要么是采草药,从没好好逛过。”她说着忽然笑起来,眼底的清冷散了个干净,“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你们来了,正好陪我看看热闹。”

      山脚下的镇子不大,青石板路两旁摆满了摊子。曲惜文被个捏面人的摊子吸引,蹲在那儿看了半晌,指尖轻轻碰了碰面人手里的小剑:“这个星官面人做得真像,比阁里星图上的生动多了。”

      苍映澜凑过去买了三个,递给她一个:“师姐拿着玩。”曲惜文接过来时有些不好意思。

      走到药铺换了些碎银,曲惜文又拉着他们去买糖画。苍悦看着她小心翼翼舔着龙形糖画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位传说中高冷的大弟子,其实也只是个难得放松的姑娘。

      临上山时,曲惜文买了两串糖葫芦,塞给兄妹俩:“今日,算偷得浮生半日闲,明日该正经练功了。苍悦你的水灵根适合练‘引星入镜’,我把心法抄在纸上了;映澜的双灵根可以试试水火并济,剑尊说过,你的骨相很适合‘星火剑法’。”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苍映澜啃着糖葫芦,忽然道:“师姐,以后我们常陪你下山吧。”

      曲惜文咬着糖画回头,霞光落在她发梢,像是镀了层金:“是嘛那感情好。”山风吹过,带起她道袍的衣角,这次没有星轨纹路的冷光,只有草木与糖霜混合的、暖融融的气息。

      苍映澜挠了挠头,看着水晶球里尚未散去的光影,忽然觉得,这天机阁的日子,或许会比想象中有趣得多。苍悦望着弟弟兴奋的模样,又看了看曲惜文眼中的暖意,悄悄握紧了手中的水镜——镜中倒映着她的眉眼,也映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像是有什么崭新的东西,正随着晨光一同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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