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永远长青 次日天 ...
-
次日天未亮透,天边只晕开一抹浅浅的鱼肚白
何清晏已悄无声息地起身。离每日固定的修炼时辰尚有一段空隙,他便信步在天机阁的回廊间闲逛,晨露沾湿了石阶,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润气息。
转过一道雕花木屏风时,前方月洞门后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正是天机阁主与曲惜文。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地隐在屏风阴影里。
只听阁主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惜文,你入阁已有五年,是本座看着从稚子长成如今的模样。这天机卷,本座今日便交予你保管。”
曲惜文似是吃了一惊,声音里带着些微慌乱:“阁主,这……这万万不可!天机卷记载着阁中历代积累的功法秘术,关乎重大,弟子何德何能……”
“没什么不可的。”阁主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卷中所载,是天机阁立足之本,更是足以撼动天下的秘辛。老话常说,得天机者可得天下,这话并非虚言。五册书卷,你且用心收好,切记绝不能落入奸邪之手。”
“弟子……弟子遵命。”曲惜文的声音渐渐沉静下来,带着应下重任的坚定。
屏风后的何清晏只觉心脏猛地一跳,“得天机者可得天下”几个字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他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深处翻涌着压抑不住的野心。
这些年在底层挣扎的滋味,被人轻视的屈辱,对力量的渴望,对更高处权力的觊觎……此刻都被这几句话勾了出来。变强,要变得无人能及;要站到最高处,俯瞰众生。
天机卷……
他望着月洞门后那道纤细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无论用什么法子,这五册书卷,他必须拿到手。
天边渐次亮起来,晨雾散去大半时,晨练的钟鸣终于在天机阁上空响起。何清晏心头一凛,再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往自己的住处赶去。
推开房门时他还带着几分急促,反手掩上门便往床榻扑去,胡乱将外袍褪下扔在床尾,自己则缩进被褥里,连头发都故意揉得有些凌乱,闭着眼装出刚被唤醒的迷糊模样。
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轻重不一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板被轻轻敲响的声音,伴随着苍映澜清朗的嗓音:“清晏,别睡了,快起来,到修炼的时间了。”
门外还传来苍悦清脆的附和:“清晏,再不起可要被罚抄心法啦。”
何清晏故意拖慢了些动作,才慢吞吞掀开被子坐起身,哑着嗓子应了声,趿拉着鞋去开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揉着眼睛,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困倦,对着门外的两人笑了笑:“好的,师兄。我马上就去。”
苍映澜见他眼底带着“惺忪”,只当他真是起晚了,摆摆手道:“快点收拾,我们在演武场等你。”
“嗯,知道了。”何清晏点头应着,目送两人转身离开,脸上的慵懒笑意才一点点淡去,眼底深处那抹因天机卷而起的炽热,被他不动声色地掩进了眸底
待几人来到演武场便准备开始今天的练习
“喂!你们几个快过来吃早点了!”曲惜文朝着他的喊着
“师姐这就来!”苍映澜回应
曲惜文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放,热气混着油香漫出来,她笑着往何清晏那边瞥了眼:“刚从山下张记买的,糖糕还冒着热气,你们几个练了这半早,先垫垫肚子。”
何清晏收了剑,快步走过来时顺手帮着摆碗筷,指尖擦过瓷碗边缘的温热,抬眼时笑意温和:“还是师姐细心,知道我们练起剑来就忘了时辰。”他这话答得自然,像是日日相处的熟稔,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计较——曲惜文性子爽朗,最吃温和恭敬的态度,这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旁边的苍映澜已经捧着豆浆吸了大半,闻言叽叽喳喳接话:“可不是嘛,方才练到兴头上,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师姐这早点来得太是时候!”
曲惜文被逗笑,指尖点了点他们的额头:“就你们嘴甜。快吃,吃完了把剩下的剑式练完,上午去观星楼跟着先生学观星术。”她顿了顿,眼里漾开点轻快的笑意,“对了,阁主刚传了话,今晚镇上有灯会,申时起就不用练剑了,咱们一起去逛逛。”
“灯会?”苍悦的眼睛亮起来,手里的糖糕差点掉在桌上,“听说镇上的灯会有猜灯谜、放河灯,还有卖糖画的呢!”
苍映澜也笑:“那可得赶紧把剑式练完,可别耽误了去灯会。”
何清晏安静地喝着豆浆,耳里听着她们的雀跃,心里却在盘算——观星楼是天机阁重地,或许能找到些关于天机卷的蛛丝马迹;而灯会人多眼杂,若是能单独跟曲惜文相处,说不定能套出更多话来。他抬眼看向曲惜文,适时露出点期待的神色:“那可太好了,正好学完观星术,去灯会看看星星与灯火相映,想必很有趣。”
曲惜文看他一眼,笑道:“你倒是会想。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匆匆吃完早点,便又提着剑往演武场去。晨光穿过云层洒在青石地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何清晏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离天机卷的秘密,似乎又近了一步。
申时的钟声刚落,演武场的弟子们便像松了弦的箭,三三两两往住处跑,连苍映澜都被苍悦拽着胳膊催:“快点快点!换身新衣裳去,总不能穿练功服逛灯会吧?”
苍映澜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摸着被扯皱的袖口嘟囔:“姐,你慢点儿,衣裳哪有那么讲究……”话没说完就被苍悦瞪回去:“懂什么?灯会有好多镇上的姑娘家,你这灰扑扑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天机阁弟子连身像样的衣服都穿不起!”
何清晏换了身月白长衫,刚走出院门就见这姐弟俩在争执,苍悦正踮脚要扯苍映澜头上的发带,嘴里念叨着“换个玉冠才好看”,苍映澜缩着脖子躲闪,活像只被老鹰追的兔子。
“师兄师姐这是在忙什么?”何清晏忍着笑上前。
苍悦立刻松手,理了理裙摆:“清晏你来得正好,你看他这打扮,是不是太素了?”
苍映澜立刻告状:“她要把爹给的玉冠往我头上套,那玩意儿重得能压断脖子!”
正说着,曲惜文提着个小篮子走过来,里面装着几盏纸糊的兔子灯,闻言笑道:“苍悦别欺负你弟弟了,他这样挺好。倒是你,簪子歪了都没发现。”说着伸手帮苍悦把歪在耳后的玉簪扶正。
苍悦脸一红,拍开她的手:“知道啦师姐!”转头又瞪苍映澜,“都怪你,害我出糗!”
苍映澜做了个鬼脸,趁她没注意,偷偷从曲惜文的篮子里摸了只最小的兔子灯揣进怀里,被曲惜文眼疾手快地拍了下手背:“你可别乱动,这些灯是待会儿给孩子们的。”
几人说说笑笑往山下走,刚到镇口就被喧闹声裹住。苍映澜眼睛瞪得溜圆,指着不远处捏糖画的摊子:“姐你看!是龙形的!”话音未落就想冲过去,被苍悦一把薅住后领:“先说好,不准乱买东西,上次下山买的那堆泥人还在你床底下积灰呢!”
“那不一样!”苍映澜挣扎着,“糖画能吃!”
何清晏看着这姐弟俩斗嘴,嘴角的笑意比灯笼还亮。曲惜文递给他一盏莲花灯:“拿着吧,待会儿放河灯用。”他刚接过来,就见苍映澜趁苍悦跟小贩问价的功夫,哧溜窜到糖画摊前,举着铜板喊:“师傅!来个最大的老虎!”
苍悦回头瞧见,气笑了:“苍映澜你给我站住——!”
月光混着灯火落在河面上,何清晏望着远处追跑打闹的姐弟俩,又看了看身边正低头调整灯芯的曲惜文,忽然觉得这灯会的热闹里,藏着比天机卷更鲜活的东西。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轻轻按了下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发什么呆呢?”曲惜文推了推他,“快放灯啊,不然被那俩活宝抢了先。”
何清晏回过神,笑着将莲花灯放入水中,看着它载着烛光,慢慢漂向远处的灯河深处。
待曲惜文把最后一盏兔子灯递给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看着她举着灯蹦蹦跳跳跑远,才转身往约定的亭子赶。远远就见苍映澜正踮着脚够石桌上的蜜饯,被苍悦照着后背拍了一下:“刚吃了糖画还抢,清晏都没动呢。”
“我这是帮他尝尝甜不甜!”苍映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辩解,手里还不忘再抓一把杏仁酥。
何清晏正低头用竹签挑着一块桂花糕,闻言笑着推了推碟子里的绿豆酥:“师兄爱吃就多拿些,我不爱吃太甜的。”
“还是清晏懂事。”苍悦瞪了弟弟一眼,转头给曲惜文挪出个空位,“师姐快来坐,刚买的枣泥糕,热乎着呢。”
曲惜文坐下时带进来一阵晚风,吹得亭角的灯笼轻轻摇晃。她拿起块芙蓉糕咬了口,眼尾扫过亭外渐渐稀疏的人流,忽然笑道:“你们看,这灯会快散了。”
苍映澜正跟一块杏仁酥较劲,闻言含糊道:“散了就散了呗,明年还能来。”
“可不是年年都能这样凑齐的。”曲惜文放下糕点,忽然正了神色,眼睛亮得像揉了星光,“我忽然想跟你们说句话——咱们四个,要做最好的朋友。”
苍悦愣了下,随即笑起来:“这不是早就定了的事吗?”
“不一样。”曲惜文摇摇头,伸手在石桌上画了个圈,把四个人的手都圈在里面,“我是说,要永远抱团,不管将来出什么事,都得像现在这样,谁也不能掉队。就像这亭子四角,少了一角就撑不起顶了。”
苍映澜总算咽下了嘴里的糕点,难得正经地点头:“那是自然!谁敢欺负我姐,我第一个不答应!欺负师姐和清晏也不行!”说着还攥了攥拳头,活像只护崽的小兽。
苍悦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小子,谁说要打架了。不过师姐的话我应了,咱们四个,就得一直好好的。”
何清晏看着曲惜文眼里的认真,又看了看苍悦温柔的笑意和苍映澜较真的模样,心里那点因天机卷而起的紧绷忽然松了松。他把手里的竹签放下,轻轻将手放进那个圈里,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些:“好,我也应下。”
夜风卷着远处最后的喧嚣掠过亭台,桌上的糕点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曲惜文看着四只交叠的手,忽然笑得像个孩子,抓起块枣泥糕往每个人嘴里塞了一块:“说定了我们要一直这样,永远抱团,永远长青!谁反悔谁就是这块枣泥糕——被我们一口吃掉!”
“呸呸呸,师姐你这什么比喻!”苍映澜笑着躲开,却还是乖乖把糕点咽了下去,引得众人都笑起来。远处的灯火渐渐熄灭,可亭子里的笑声,却像是能亮到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