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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问心   那件事 ...

  •   那件事之后,曲相思修炼得愈发刻苦,其他弟子也丝毫不敢懈怠,个个卯足了劲精进。

      苍映澜立在一旁看着,眉宇间渐渐漾开欣慰的笑意。

      他先是走到慕玄引身前,温声问道:“玄引,你为何而修炼?”

      慕玄引抬眸,眼中满是坚定:“为了在低谷时能自己站稳脚跟,不必总盼着旁人的光。我想变得像师尊这般厉害,成为自己的依靠。”

      苍映澜闻言莞尔,赞许地点了点头。转身又寻到林遇,将同样的问题问了一遍。

      林遇略一沉吟,挠了挠头:“师尊,您这问题倒有些意思。若非要答,我大概是想弄明白那些缠人的心结——比如为何会无端动怒,为何总觉心神不宁。修炼于我,便是跟自己‘较真’,一点点捋清这些糊涂账的过程。”

      苍映澜听罢,不置可否地颔首。旋即转向柳枝,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柳枝挺直脊背,声音清亮:“舅舅我是想变得更强,强到能护住所有想护的人!”
      苍映澜在廊下转了一圈,眼风扫过假山旁的石桌、池边的垂柳,都没见着谭晴和沈不凡的身影。他指尖捻了捻袖角,眉心微蹙——这两个弟子,总是这般耐不住性子,定是寻了什么新奇去处耍了。
      正思忖间,忽闻西边月洞门后传来几声清脆的笑闹,混着枝桠晃动的簌簌声。苍映澜脚步一顿,缓步朝那声响处走去,玄色衣袍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轻缓的风声。

      才过月洞门,便见谭晴正踮着脚去够海棠树上的果子,沈不凡在一旁假意伸手护着,实则故意晃了晃树干,惹得几颗青红相间的海棠落下来,砸得谭晴肩头一片轻响。

      “沈不凡你讨打!”谭晴转身去追,裙裾扫过阶前的青苔,带起一串银铃似的嗔怪。沈不凡笑着躲闪,转身时猛地撞见苍映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忙垂手立好,低低喊了声:“师尊。”

      谭晴也停了步,手里还攥着颗刚摘的海棠,脸颊因跑动泛着薄红,见是苍映澜,慌忙将果子往身后藏,垂首道:“师尊……”

      苍映澜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功课都温熟了?倒是有闲情逸致在此戏耍。”

      沈不凡挠了挠头,正要开口辩解,谭晴已抢先道:“回师尊,功课都做完了,就是路过这儿见海棠熟了,才……”

      苍映澜瞥了眼谭晴身后露出的半颗海棠,语气稍缓:“既做完了,便随我回去。明日要考的剑法,还需再练半个时辰。”

      两人闻言,忙齐声应道:“是,师尊。”谭晴悄悄将海棠塞回兜里,跟着沈不凡垂首跟在苍映澜身后,只是走过那株海棠树时,还忍不住偷偷回头望了一眼。
      三人沿着回廊往演武场去,暮色漫过飞檐,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苍映澜脚步不疾不徐,玄色衣袍在晚风里微晃,忽然开口问道:“可知为师为何要你们日日勤修不辍?”

      沈不凡愣了愣,挠头道:“自然是为了变强,将来能像师尊一样,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谭晴也点头附和,声音却比平日轻了些:“弟子也觉得,修为精进了,才能不负师门教诲,不叫人小瞧了去。”

      苍映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阶下的两个弟子。沈不凡站得笔直,眼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谭晴垂着眸,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像是藏着些没说尽的心思。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圈,缓缓道:“变强是果,却不是因。”

      晚风卷着海棠香掠过回廊,苍映澜抬手拂去肩头一片落瓣,声音沉得像浸了月光:“沈不凡,你性子跳脱,遇事易冲动,修的是收敛心性,莫要让勇猛成了鲁莽;谭晴,你心思敏细却不够坚定,练的是淬炼筋骨,更要炼那份临事不乱的底气。”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渐暗的天际:“修武先修心,护苍生也好,争口气也罢,终究是要先护得住自己,守得住本心。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再高的修为,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沈不凡脸上的得意慢慢敛了,低头应道:“弟子明白了。”谭晴也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散了些,轻声道:“师尊教诲,弟子记下了。”

      苍映澜颔首,转身继续前行:“走吧,剑法还等着你们练。”

      两人应声跟上,脚步比来时沉稳了些。苍映澜的背影愈发挺拔,谭晴望着那道背影,悄悄将藏在兜里的海棠掏出来塞进了袖中——方才师尊的话,竟比肩头落下的海棠还重些。
      演武场上的青石板被月光洗得泛白,石桌上并排放着两柄木剑。苍映澜立在场边,看着沈不凡与谭晴执剑而立,沉声提醒:“昨日教的‘流云式’,讲究剑随身动,气沉丹田。沈不凡,收住你那股蛮力;谭晴,手腕再放活些。”

      沈不凡先提剑演练,招式间果然少了几分横冲直撞,剑风掠过时带起的气流都稳了些。只是到转身接剑的弧度时,还是忍不住快了半拍,木剑“当啷”一声磕在石栏上。

      “急什么。”苍映澜声音平淡,却让沈不凡耳尖一热,忙收势重来。

      轮到谭晴时,她手腕轻转,木剑在月光下划出柔和的弧线,倒有几分流云的意态。可到了需发力的定势,剑尖还是微微发颤。苍映澜缓步上前,指尖在她腕间虚虚一按:“此处要如松扎根,不是让你缩力。”

      他掌心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隔着衣袖也能感受到沉稳的力道。谭晴心头一跳,忙深吸一口气,依着他的指点稳住手腕,这次的定势果然稳了许多。

      练到月上中天,两人额角都沁了汗。苍映澜才抬手示意停下:“今日便到这里。沈不凡的急躁去了三分,谭晴的底气增了半分,还算有进益。”

      沈不凡咧嘴一笑,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苍映澜从袖中取出个小纸包,递过来:“拿去,刚摘的海棠,用糖渍了些。”

      谭晴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藏在袖中的果子早被汗浸湿了。沈不凡已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青红的海棠裹着晶莹的糖霜,月光下瞧着格外喜人。

      “师尊也摘了?”谭晴抬头问,眼里闪着光。

      苍映澜转过身,往回廊走去,声音被晚风送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总不能让你们俩的顽心,白费了这一树好果子。”

      谭晴拉着沈不凡追上去,纸包里的海棠甜香混着夜风里的青草气,漫了一路。谭晴偷偷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师尊,玄色衣袍的下摆被月光镀上银边,忽然觉得,日日勤修的时光里,原也藏着这般清润的甜。
      夜深露重,演武场的灯燃得昏昏沉沉。苍映澜刚送走两个弟子,转身便见场中一道青色身影还在剑光里起落,指尖偶尔掐出细碎的符文,落在剑身上激起淡金色的光——是曲相思在练符剑合璧的技法。

      她执剑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手却极快地捻诀,符纸在指尖燃作星火,顺着剑脊缠成流光。“穿林式”本是灵巧的招式,被她糅合了符术的刚猛,竟带起几分摧枯拉朽的气势,剑风劈开夜色时,连空气都似被符文灼出细微的噼啪声。

      苍映澜缓步走近,直到一道符火擦着他鬓角飞过,曲相思才惊觉,猛地收势回身,长剑“呛”地钉在脚边,拱手道:“师尊。”她声音带着练剑后的沙哑,指尖还残留着符纸灼烧的温度,眼底却亮得惊人。

      “三更天了,符剑同练耗损心神,还不停歇?”苍映澜目光扫过她泛白的唇色,“你的剑招里藏着躁气,符文也失了绵密,这不是精进,是硬撑。”

      曲相思垂眸看着剑柄上的纹路:“弟子资质钝,符剑双修本就难,唯有多练才能追上。”

      苍映澜弯腰拾起她震落在地的一张废符,指尖拂过上面紊乱的灵力:“相思你可知自己为何而修炼?”

      曲相思抬眼,答得干脆:“想变强。”

      “想变强的修士多如过江之鲫。”苍映澜将废符捏碎在掌心,“这是所有修士的念想,却不是你曲相思的。我问的是你自己。”

      夜风卷着寒意掠过,曲相思攥紧了剑,指节泛白。沉默片刻,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反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烈:“师尊既问,弟子便实说——这世间太不公平了。”

      她抬手指向天际,声音陡然拔高:“仙门世家凭出身便能占尽资源,神魔两道凭血脉便可俯瞰众生,那无数像弟子一样挣扎求生的人,我们…凭什么要认命?”

      “等我修炼到足够强,强到能撕了那些虚伪的规矩,我就要去挑战那些仙神所谓的权威,”她眼底燃着野火,字字掷地有声,“我要为这天下,讨个真正的公道!”

      苍映澜静静地听着,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温和:“有这种想法,很好。为师为你感到骄傲。”

      曲相思一愣,眼底的锋芒微滞。

      “只是,”苍映澜话锋一转,望向远处沉沉的夜空,“自古以来,抱着这般念头的人有很多,却没有一个成功的。”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在你之前没有,之后,也更不会有。”

      曲相思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是吗?”她抬手拔起脚边的长剑,剑尖直指夜空,“那我就做这千古第一人。”

      剑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映着她眼里不灭的光,竟比天边的星月还要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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