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渡》瑾欲和

10、答案 曲相思

　　曲相思脚步踉跄地踏入宗门山门，衣袍上还沾着些风尘，脸色也透着几分苍白。苍映澜刚转过回廊，目光一扫便落在了她身上，眉头顿时蹙起。

　　“相思？”苍映澜快步迎上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你这是……出什么事了？”他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分明察觉到她眼底藏着的慌乱与疲惫。

　　曲相思垂下眼睫，声音有些发哑：“师尊他们还在后面。”她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才又低声道，“师尊，我想先回趟家看看。”

　　苍映澜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和躲闪的眼神，便知她定是藏着心事。他放缓了语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也好，回去歇歇吧。有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
　　曲相思离开宗门回到了家里轻轻推开熟悉的家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低落：“哥，我回来了……”

　　曲莫离闻声从书房走出，看到门口的妹妹时先是一愣，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相思？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按日子算，你不是还得在宗门待上些时日吗？”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落在曲相思低垂的眼睑和紧抿的唇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他心头一紧，语气立刻沉了下来，快步走上前：“可是在宗门出了什么事？”
　　“哥，你知道一个叫何清晏的人吗？”曲相思仰着脸问，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曲莫离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听过，怎么突然问起他？”

　　“那……哥能不能帮我查查他的底细？”曲相思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恳切。

　　“嗯，知道了。”曲莫离应得干脆。

　　“对了，”曲相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娘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还得些日子，”曲莫离说，“等她到了，我让下人给你传个信。”

　　“好。”曲相思点点头，应了一声。
　　“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宗门了。”曲相思起身理了理衣襟，语气里还带着点方才谈论何清晏时未散的沉郁。

　　曲莫离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眉宇间似有轻愁，只当是还在惦记母亲归期，便温声道：“路上小心点。”说罢挥了挥手。

　　“知道了。”曲相思应着，转身出了门。

　　一路晓行夜宿，待回到宗门时，已是两日后的午后。刚走到山门前的石阶下，就听见内堂方向传来熟悉的争执声，其中林遇那急躁的嗓音尤为清晰。

　　“师尊！师姐要出去您怎么也不拦着点？”林遇的声音里满是懊恼，“先前咱们好不容易打败那老道，她却把佩剑往地上一扔，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当时那阵仗，谁看了不心慌啊？”

　　苍映澜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我哪晓得你们偏巧碰上了何清晏那家伙？相思这孩子，素来沉稳，若不是动了真气，断不会这样失态。”

　　“可她走了这么久都没消息，”林遇的声音更急了，“万一……万一不回来了怎么办？！咱们宗门里，谁比得上师姐细心？往后炼丹、教新弟子，少了她可怎么行！”

　　“师弟稍安勿躁。”慕玄引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一如既往地镇定，“师妹不是任性的人，许是有要事耽搁了，应该不大可能就此离去。”

　　“就是就是！”柳枝清脆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笃定，“师姐最看重咱们宗门了，肯定会回来的！我早上还去她院里浇了花呢，就等着她回来赏呢！”

　　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曲相思已站在堂门口，听着这阵仗，心头那点因何清晏而起的阴霾淡了些，她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那个……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嗖”地从堂内窜了出来，柳枝像只快活的小雀，一下扑进她怀里，声音里满是惊喜：“师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曲相思被她撞得晃了晃，伸手扶住她的肩，看着堂内齐刷刷望过来的几人，眼底漾开一丝暖意：“让你们担心了。”
　　苍映澜原本捻着茶盏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门口，见曲相思一身风尘却神色安稳，紧绷的眉头松了松，随即板起脸：“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把这宗门当成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话虽严厉，语气里的关切却藏不住。

　　曲相思垂眸敛衽：“让师尊挂心了，是弟子的不是。”

　　林遇早已凑了过来，绕着她转了半圈，见她没少胳膊没少腿，才挠了挠头嘿嘿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方才我还跟师尊说，师姐要是再不归，我就下山把你绑回来呢。”

　　慕玄引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微白的脸上：“先去歇歇，晚些再细说。”

　　柳枝还挂在她胳膊上，仰着脸追问：“师姐，你这几日去哪了？是不是跟那个何清晏有关？我瞧着他就不是好人，笑得跟只狐狸似的！”

　　提到何清晏，曲相思脸上的暖意淡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她抬眼看向苍映澜，声音平静却带着些郑重：“师尊，弟子这次下山，正是去查何清晏的底细。
　　苍映澜微微轻笑：“是了，方才你兄长传了信过来正是关于何清晏的”
　　曲相思刚坐下喝了口茶，就见苍映澜望着她，神色比刚才凝重了几分：“那你察到了什么？”

　　曲相思一愣：“弟子只查到他曾在天机阁待过，至于其他……”

　　“他不是普通弟子。”苍映澜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在案上压出一道浅痕，“他是我师弟，当年在天机阁时，与你母亲曲惜文，是同门。”

　　这话像道惊雷炸在堂中，曲相思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磕在桌上，茶水溅出半盏。她睁大眼睛看着苍映澜，喉间发紧：“师、师尊你说什么？他是……母亲的师弟！？”

　　林遇和柳枝也惊得说不出话，只有慕玄引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苍映澜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那株老松，像是透过枝叶看到了多年前的景象：“当年你母亲还是天机阁最出挑的女弟子，何清晏是她师弟，两人朝夕相处，渐渐有了情意。后来……”他顿了顿，声音涩了些，“他们私下结了情缘，只是没等禀明阁主，你母亲就怀了身孕。”

　　曲相思的心跳得飞快，指尖冰凉。她从未听过母亲提过这段往事，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里，竟藏着这样一段渊源。

　　“那时候你母亲身子弱，生下你和莫离那天，阁里正逢大变。”苍映澜的声音低了许多，“何清晏守在产房外，我们都以为他会留下，可你母亲刚撑着气看了孩子一眼，回头再找他时，人已经没了。”

　　“没了？”曲相思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就那么走了？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看一眼？”

　　“是。”苍映澜闭了闭眼，“他留了封信，说要去闯一番天地，等功成名就再回来接你们母子。可这一等，就是好几年，你母亲心灰意冷，把年幼的你和你兄长留在曲家庄后也消失了多年，在这期间我苍氏被灭门，我也没有再察他们的下落”

　　曲相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浑身都在发颤。原来她和哥哥，竟是那个男人的孩子？那个让她打心底里厌恶的伪君子，竟是自己的生父？

　　“他当年走，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功成名就。”慕玄引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那时年纪很小只有四岁，只记得阁主震怒，说他偷走了阁里的至宝‘天机卷’。他是为了那卷秘籍，才弃了曲惜文和刚出生的孩子。”

　　柳枝听得目瞪口呆，拉着曲相思的袖子：“师姐……这、这怎么会……”

　　曲相思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难怪那日在茶楼见他时，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探究，话里总绕着曲家的旧事。原来他早就认出了自己，却装得一无所知，还在那儿假惺惺地试探！

　　“他这次回来，根本不是偶然。”曲相思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怒。那些被她强压的厌恶，此刻混着血脉里的背叛感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他知道我是谁，知道娘是谁，却还在那儿装模作样！他接近宗门，接近曲家，到底想干什么？！”

　　“恐怕是为了‘天机卷’。”苍映澜的脸色冷得像冰，“那卷秘籍关系重大，他当年没参透，如今定是想回来找线索。”

　　曲相思想起母亲偶尔望着远方出神的模样，想起她藏在箱底那封没寄出的信，原来这么多年，母亲心里一直压着这段往事。而那个男人，当年不告而别，如今带着算计回来，竟还敢有这种想法！

　　“他不是我父亲。”曲相思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淬着冰，“从他走的那天起，就不是了。现在他回来，不管是为了秘籍，还是为了别的，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林遇看得急了，攥着拳头道：“师姐放心！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咱们联手把他赶出去！”

　　苍映澜看着曲相思泛红的眼眶，沉声道：“他既是冲着天机阁的旧事来，必然会再找机会接近。你母亲那边……暂时别告诉她，免得她心绪不宁。”

　　曲相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转身看向门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心底那片因何清晏而起的阴霾。十六年的缺席，十六年的算计，再见面时，哪里还有半分同门情谊，只剩血海深仇般的憎恶。

　　她绝不会让那个男人，再伤害她的家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