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之下》红豆死于安乐

2、第 2 章 时隔多年与

　　接到陆梓然的电话时，林卿已经到了她的小区门口。
　　“喂，然然，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你出来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我派去的苦力同志已经在等了。”
　　“什么？”林卿一头雾水，但陆梓然已经挂掉了电话，她正要重新打过去，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朝着她笑。“阿卿，好久不见。”
　　“徐霖。”林卿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说道。
　　徐霖看着她的笑脸，先是挑眉，而后开玩笑地说道：“阿卿，你说说多久没联系了？说好的还是朋友呢。”
　　“那你也没有联系我啊。”林卿不接他这一招，笑着反将他一军。
　　“为了将功补过，特地来帮你们搬东西了。”徐霖指了指她肩上的书包，“你过来两个月怎么就带一个书包啊？重不重，给我吧。”
　　“我的行李还在路上呢，托运过来的。”见徐霖的手伸向她的肩膀，林卿微微侧开身体，继而好笑地看着他：“我哪有那么柔弱，又不是什么重东西。走吧，我们赶紧进去吧。”
　　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静静地停在树荫下，闷热的空气里掠过一丝凉意。
　　陆梓然那个坏丫头，根本没有什么要搬的东西，把徐霖大老远地叫过来溜了一通，林卿很是不好意思，当徐霖说要回去的时候，她主动将他送到了小区门口。
　　“徐霖，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这么大老远的过来，下次我请你吃饭。”林卿看着徐霖说道，有点小懊恼，但眼神里还是充满着久别重逢的喜悦，这是大学生再次见到以前好友所特有的那种心情。特别是刚刚在陆梓然家里，他们三人一同回忆里了高中住宿的那段时光，仿佛大家都还是之前的样子。
　　“阿卿，你成熟了，说话变得这么客气，”徐霖幽幽地说道，然后有点小霸道地补充道：“可以对别人客套，但对我就不必了。请吃饭可以啊，定个具体日子，可别跟我说下次。”
　　林卿被他的幽怨表情逗乐了，噗嗤一笑：“你说的对，咱们谁跟谁。具体日子让你定，好不好？”
　　徐霖说道：“这还差不多。”他们两个都相视一笑，她笑，他又笑，最后两个人笑到停不下来。林卿见这个告别是结束不了了，笑着说：“好啦，你快回去吧，天都快黑了。”徐霖这才转身离开，期间还调皮地转回来看她。
　　她笑着朝徐霖招招手，心情很放松。回到s市的第一天，她一切都好，自如地和朋友交流，和小姨聊天，一切都好极了，她确信。
　　林卿嘴角的笑容在看到那辆奔驰车时凝固了，不，她应该是记错了，那个车牌号她早就记不清了，一定是她记错了。但是那辆车曾经无数次停在学校门口，无数次等待疲惫的她走出校门，她太熟悉了以至于忘不掉，就像每个人记得亲近之人的手机号码。
　　林卿深吸了一口气，朝那辆车走去。
　　她刚走到车子附近，车窗就降了下来，她看到一张脸是笑着对她说：“放学啦。”炎炎夏日扭曲了空气，也一瞬间扭曲了她的记忆。但是不对，不是那个，她眼前的这张脸更冷，更沉，语气压抑地命令着：“上车，卿卿，外面太热了。”
　　林卿清醒过来，她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李珩：“不了，姨父。我就说一句，我知道姨父作为长辈不放心我，但容我说一句，您这样的行为侵犯我的隐私权的。”她又补充道：“但我知道你作为长辈的苦心，现在看到我安全到家，你也可以放心了。姨父，你快回去吧，外面这么热，坐在车子里也会不舒服的。”说完，转身想要离开。
　　身后传来车门砰得关上的声音，还有一阵颇为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说话声。“卿卿，你在逃避什么？” 林卿听不得逃避这个词，她立马转过身，装作茫然的样子：“姨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副想赶紧逃出小姨家的样子，还有…”
　　林卿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那是因为朋友还在等着我呢。”
　　李珩笑了笑，也不继续跟她纠结“逃避”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别的：“姨父公司今天有点事，恰好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你和朋友在门口，就想着等等你，我就是想关心一下你最近几年的境况？毕竟高中那会儿你一直住在小姨家里，我和你小姨都把你当孩子对待。”
　　他三言两语，就把林卿说的“隐私权”变成了一场巧合。然后，他指了指车子所在的位置，意示她上车说。
　　姨父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此刻他脸上已经冒起了细汗，林卿按耐下异样的情绪，说道：“下次吧，姨父，我朋友真的还在等我，太久没回去她会着急的。”
　　再次被拒绝，李珩还是笑得很温柔，但笑意却未达眼底：“好，卿卿。”
　　林卿首先转过了身，却敏锐地感觉身后的那道视线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她心里暗叹，还是转了回来，她避开了李珩的眼睛，盯着虚空处说道：“姨父，你快上车吧，你穿那么厚，别中暑了。还有，你刚刚说到高中的事情，我特别感谢你和小姨的照顾，但是我这回来主要是来实习的，你工作也很忙，不用特地来找我说什么的，我已经感受到你和小姨的关心了。再见。”
　　被拒绝两次的不快因林卿的关心而烟消云散，当林卿主动提到“高中”时期，李珩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但后面的话又让他有些无奈。“卿卿，我关心你是应该的，就跟高中那会儿一样。所以别回避我的关心，和小姨的。你和别人都能聊得那么开心，别见了小姨和姨父就跟见了洪水猛兽一样。”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姨父说的别人自然是徐霖，林卿有些想笑，姨父到底在这里看了多久？洪水猛兽，她没有把小姨当洪水猛兽，至于姨父，在回到s市之前她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如何坦然地面对姨父。姨父这么说，只能说明她修炼得还不到位。
　　昨天晚上的那次突然袭击打得她措手不及，她就像一直在纸上谈兵的赵括，真上了战场就慌了手脚。但再这一次次的战斗中，她总算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她已经掌握了一些作战策略。
　　姨父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也许她确实有点过了，或许应该顺着姨父的意，不然显得她非常在意。于是乎，她朝着姨父笑了笑：“好的，我知道了。”
　　李珩深深地看着她：“我今天晚上还有事，之后会联系你，让小姨和姨父都能放心你。”
　　他没有摇上车窗，他的脸庞一面被车里空调的冷气笼罩，一面被外面夏夜的热气侵袭，他直视着前方，看着那个纤细身影渐渐走远。

　　陆梓然在家里等了半天也没见林卿回来，想着这妮子不会和前男友久别重逢破镜重圆了吧。但是想起刚刚林卿和徐霖相谈甚欢，就差没有唱“你是我的好兄弟”的坦荡劲头，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样想着，就见林卿开门走了进来，带着一种似笑非笑，似悲似喜的表情。
　　“喂喂喂，林卿同学，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真和前男友破镜重圆啦？”
　　林卿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一边在陆梓然旁边坐下，一边说道：“别乱说，别破坏我和徐霖的革命友谊。”她稍微调整了下坐姿，让两个人在沙发上能显得不那么拥挤。陆梓然住的地方离她和陆梓然上班的地方都很近，靠近市中心，经济还不充裕的陆梓然只能选择一个比较狭窄的小房子。还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居然也能多出一个客厅，此刻她们两个都在客厅里的迷你沙发上坐着。
　　“哦？那不是徐霖的原因了。”陆梓然更好奇了：“那是谁让我们卿卿露出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谁说我这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我这是获胜后控制不住的喜悦好吗…”她说着，又不确定地问道：“我真的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吗？”
　　陆梓然微妙地点了点头，心中隐约有了猜测：“昨晚住在小姨家里碰到你那位姨父了？”
　　在信任且亲密的人面前，林卿露出了委屈的小眼神：“完全没有意料到。”
　　“昨天我应该去你小姨家把你抢走。”陆梓然觉得她这样很可爱，捏了捏她因为委屈鼓起来的脸庞。“然后呢？你终于报了高三的仇，狠狠地回击了他。”
　　林卿被她的比喻逗笑了，她的好朋友完全站在她的立场让她觉得温暖，但她知道高三那件事不是结下的仇，她反倒得感谢姨父，让她不至于错得那么离谱，她现在也不是在报仇，只是在做应该做的是事情。比如，不像以前那么依赖姨父。比如，以一个晚辈的态度对待姨父。
　　后者对她来说，很难做到。在从小区走到家里的这段路上，她仔细地回想了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就像一个战场上归来的将军，仔细揣摩过去的那场战役还存在什么纰漏。这一想，她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作为一个晚辈，她对待小姨算是表现得礼貌而不失亲切。但对待姨父，她却做不到那样，即使曾经是那样，但现在却很艰难。
　　而姨父的态度也很让她迷惑，明明之前是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现在这么有压迫感，也可能是她的错觉，有时候他也是对她笑的。或许，她从来没有了解过姨父这个人。
　　“喂，过分了，我在你身边还走神，还笑。”陆梓然拍了拍她的脑袋，不满地说道。
　　“不好意思嘛，我不是在想要怎么跟你讲嘛。”
　　“那你可得好好讲，原汁原味地讲，不许有一天加工的成分，我只吃纯天然无污染的东西。”
　　当陆梓然听完所有的经过后，她赞赏地看了林卿一眼：“不愧是我的卿卿，请继续保持。”
　　但是林卿还是有点担心：“他说让我跟他保持联系。”
　　“直面你的内心，卿卿，说不定越和他接触，你就更能解开困扰你的心结。就像你说的，以一个晚辈的态度对待他，他是你的姨父，你不可能一辈子不见他。”陆梓然又开玩笑地说道：“而且s市里，他生意做得那么大，能量那么大，万一你们律所有他的业务怎么办？”
　　这样一说，她倒是有点后悔来s市实习了。当初学校老师推荐的时候，她就很纠结，但是出于一种已经过去的侥幸心理，还有对于陆梓然的想念，她还是来了。姨父是很有能力，这是她一开始就知道的，从初三那会儿麻烦找上她和陆梓然那一次，她就知道了…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