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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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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7
穆寒饭后也没什么事,便与彭雨森同去出租屋拿裤子。走至楼道口,彭雨森接了一通电话,依言又回到外面的快递柜取出一盒蛋糕。
蛋糕是季超远程订的,恰好卡在了聚餐散伙的时间点上发的取件通知。如果不是季超本人打来电话送上迟到的祝福并督促他记得去拿,那可怜的蛋糕差点就又要被他遗忘在柜子里待上至少一夜,然后隔天被工作人员清理掉。
蛋糕憋在纸盒里的时间稍久,表层托着各种水果和巧克力模型的冰镇奶油就变得有些软塌。不得不说同为美术生,季超的蛋糕选得属实落俗到有些丢人了,彭雨森决定找机会专门批评一下他作为艺术培训机构带头人的专业品位。
穆寒看到蛋糕,问:“今天是你的生日?”
“嗯,二十岁,”彭雨森答。他昨晚已经在朋友家庆祝了一轮,白天又出去游逛了一阵,和另外一些人吃了午饭。他指着身上的破洞T恤道:“这件就是上午才买的。”
穆寒想,现买现扎,是真的很随性。
“生日快乐,”他对彭雨森道,“今天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改天——。”
“不用,”彭雨森截住他的话,“什么都不缺,刚才还一起吃了饭,你要是实在想表示,”他浅浅思索了一下道,“要不就给我唱首生日歌?”
穆寒竟然没有任何犹豫地同意了。他扶着蛋糕边缘的硬纸壳,等彭雨森用抽屉里的打火机点燃蜡烛,便在一旁轻声哼唱起来。先是一遍中文,再是一段英文。他表情认真,眉眼间的淡淡笑意映在微黄的烛光里,声音很轻,吐息柔软,像飘落的羽毛一样,让彭雨森的心痒了好几下。
彭雨森沉浸在这样的歌声里,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坐在马桶盖上那天穆寒近在咫尺的白皙皮肤与他关切的眼神。有时候,他觉得穆寒很像一个超脱世俗的天使,纯洁无瑕,却让人无法抗拒地想要怀着忏悔的心情伸手触碰。他知道自己在用文艺的表达来掩盖心底那些露骨的欲望,但这的确由不得自己,他突然很想找根烟醒一醒神。
“雨森?”
良久,彭雨森听到穆寒叫他,“许愿许了这么久吗?”
“嗯,”彭雨森应了一声,低头吹灭火焰,然后小心拿开那根粗短矮胖的明黄色蜡烛,问:“还能吃得下这个吗?”
“可以少吃一点,”穆寒认真道,“你呢?”
“嗯,那我也来一口吧,”彭雨森拆开三角形的塑料刀具切了不大的两块,把其中一块装盘递给穆寒。
穆寒接过来道谢,然后站在那儿细细品味。他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吃过生日蛋糕了。许多年前的生日,父母还未离婚,一家人会围着桌子看他许愿吹蜡烛分蛋糕。穆平虽然总是缺乏兴致,但也会在场一下,略显伪善地尽全这样一个通常被认为是温馨的仪式。后来,过生日这件事便被他自己渐渐淡忘了。
彭雨森问:“也跑神了?”
穆寒对他笑笑,继续吃蛋糕。
彭雨森两口解决了自己的那一小块,把纸盘扔进垃圾桶,问:“今晚留宿吗?”
穆寒道:“不了,明天周一,上午打算早点去图书馆占个座。”
彭雨森点头,又把他的纸盘也接过来扔掉,然后回身去取被他收在柜子里的裤子。
周四上午从校报编辑部走出来,穆寒突然接到穆平的电话,让他隔天到学校门口与自己见面。自从考上江大,穆平便基本没怎么询问过穆寒在校的情况。他自己出了那档子事后,学校压下了转瞬即逝的舆论热潮,却并未对他进行什么严重的惩罚。彼时他已晋升教授,政法大学便以此事为由极为短暂地降低了他一年的薪资档级,但对于他的职称与资历仍然给予认可。
穆寒去编辑部仍旧是为了他那篇一拖再拖的文章。彭雨森曾说过,本科生想在校报发文难于登天。由于大多数人在这个学历阶段并不能到达校报所要求的理论高度,因此除非是特别优秀的文章,否则就连老师一作、学生二作的情况都异常稀少。穆寒先前曾向学院一位与他文章领域一致的齐娟老师发出请求,由他负责撰写与投递,齐娟对他进行指导,提出修改意见,两人合力发表这篇论文。
齐娟四十出头,科研成果中规中矩,学术功力比较扎实,去年又刚刚评上副高,正处在能够稍作喘息的时间阶段。但一来她是位女性,二来与校报编辑都不相熟,相比学院其他德高望重的教授,就少了很多话语权与其他特权。为了此文能有刊发的可能,她七拐八绕地获得了校报李编辑的联系方式,打去电话诚恳求助,也让穆寒亲自去寻求过指导。穆寒前几次去时,从那位编辑模棱两可的语气里听出一丝隐隐的希望。但齐娟却突然在上学期末离职了,自那以后,此事便再无进展。
穆寒从一开始就想要争取学院的保研资格,因此希望在优异的成绩之外,积累尽可能多的成果作为学术加分项,用以弥补自己在社团活动方面的相对欠缺。齐娟调走以后,倒是没有反对他继续与校报联系咨询,但兴许由于手头工作太多太杂,与他沟通交流的态度就难免缺乏耐心,回复消息也没有那么及时了。
尽管整体进展不尽人意,但如若能像上学期那样继续推进,兴许他这文章仍有发表的可能。然而当这学期开学穆寒再联系那位编辑时,对方的态度却急转直下,与先前判若两人。
“老师和研究生同学们的论文尚且需要排队等候呢,更何况这篇文章质量并不那么过关,合作人也不再是本校教职工了,相关的审阅工作必然要继续推后,”那位编辑敷衍轻蔑地对穆寒道。
穆寒懵然接受了一番带着埋怨的拒绝,眼看事情似乎要被无限搁置,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对科研的一腔热情更被浇灭大半,心情自然不太舒畅。而穆平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叫他出来的。
“最近怎么样,”穆平问。他换了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看上去精致冷漠,甚至还带着几分难以形容的刻薄。
穆寒道:“没什么特别的。”
或许是因为近期诸般不顺,他这种带着赌气的情绪在穆平看来格外明显。穆平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穆寒抱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旧事重提:“用这态度对待您做过的事,大概也没什么不妥。”他从前很少如此鲁莽失礼地与穆平说话,即使在受到有失公允的批评说教时,也尽量维持恭顺,沉默着等待事情过去。但这次,他的逆反情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许多。
“这完全不是一个成熟有教养的人该说的话,”穆平压着火气道,“穆寒,你二十二了,不该反复将精力放在批判一些合理存在的事情上。为什么始终要计较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呢?”他说话的语气自信且武断,虽然也斟酌了措辞,但听起来仍旧带着威压,像是一种训斥。
“你也应该知道人一辈子不可能只爱一个人,人人都有权追求一段比原先更加合适的情感,追求灵魂与灵魂之间的契合,”穆平说着,仿佛在传达一个无可辩驳的真谛。
或许的确如他所言,穆寒想,但因此伤害与他缔结契约的家庭成员,将他们的想法与感情弃置不顾,仍然不可原谅。更何况穆平与那女学生之间本来就存在着不平等的权力关系,两人都不同程度地利用了这层关系,而不尽如他所说的自由追求灵魂的契合。
穆平这措辞未免过于堂皇,无异于一种避重就轻的精明诡辩。穆寒不想废话,调整情绪直截了当地问:“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下周三,”穆平倒也干脆利落地提出他的要求,“跟我去拜访政法大学心理学专业的吴友林教授,听听他的指导,聊聊你的意图。”
“听程萍说你专业学得不错,我希望你能准备准备,本科毕业后考到他门下读研。他也是博导,你以后申请硕博连读或者按部就班地读完七年,可以视自身情况而定。”
穆寒看着桌布边缘凹凸有致的烫金花纹不语。穆平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精英阶层所谓的优雅气质。一段时间不见,这种气质似乎还有所增长。他吃饭前会把餐布故作轻松熟练地垫在盘子下面,然后用一旁的湿巾斯文地擦手;他还会对过来上菜的女服务生报以从容的微笑,与她们聊些轻松而绅士的话题,而后理所当然地接受对方投来的崇拜目光。
在穆寒眼里,他就像一只用华美羽毛从头到脚伪装自身的雄性孔雀,即便看上去矜持得体,也仍旧暴露出通过炫耀满足自我需索的本能。而一到面对着穆寒自己时,他又换上一副位高处尊的族群领袖形象,仿佛谁也不能质疑他的绝对权威。
穆寒始终惧怕自己会与他一样变成一个过分重视虚假人设、精致伪装自身的人。因此,在马力川他们评价他不接地气、距离感强时,他总是迫切地想要抛弃这种性格标签。似乎也是深受穆平这种父辈教化观念的影响,他在朋友们面前总是无法表现得真挚坦诚,他为这样的自己而深感自卑。
穆平口中的吴教授是他的同事。穆寒记得那有些显啤酒肚地半老男人喜欢在饭桌上说些极不尊重女性的话。他上高一时,有一次吴教授来江城,穆平带他一起去了饭局。席间那位吴某某大言不惭地对同学院的一位女教授的身材评头论足,还洋洋得意地回忆起他自己读博时,曾和某几个男同学酒后专门到江城师大找女孩们跳舞的风流经历。
穆寒当时心思全在学业,强压着厌恶的情绪才吃完那顿饭。现在,穆平却让自己报考那人的硕士研究生。研究什么?难不成要研究女生以什么样的体态跳舞才更让他感到赏心悦目?他一边抬手将桌面的纸团收进盘子,一边淡淡道:“我打算继续考江大,我们院既有硕导,也有博导,还有博后流动站,您不用替我操心。”
穆平到底与他仍然保持着些许父子间的情感,眼神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对他发出极为现实的警告:“你不要忘了,不论内推外推,都要有数一数二的成绩,或许拿到你们学校的保研名额还需要多方打点。江大你们学院我没有熟人,我不是说靠你自己不行,但你不会知道有什么人凭借怎样的关系修改成绩、获得更多加分,人家的来头或许比你要大得多。参加统考的话,报考你本校也不如报考政法,这样我后续更方便操作。”
穆寒冷眼看他,心道几年里这人不知变了多少,现在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暗箱操作的一系列流程,便也把别人想得全都如此不堪。穆平却无视他的心理活动,继续道:“穆寒,同样的话我不会说很多遍。前途是自己的,希望你可以成熟些,不要像你妈那样幼稚且固执,否则除了把路越走越窄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呵。行为不端的明明是他自己,却还要指责程萍坚持离婚为幼稚固执,穆寒突然觉得非常好笑。他愈发听不得这人理所当然地说些什么方便操作的话,他深以此为耻。他站起身来强压着怒意同穆平道别,头也不回地离开,任由穆平在身后无奈冷笑。
穆寒一路情绪低落,在人行道上走得很慢。此刻他非常想有人能纵容他毫无顾忌地倾诉一通。如果将这些事情全部告诉阿凛,他会愿意抽出时间听他吐露心声吗?会嫌恶自己的懦弱吗?他握着电话迟疑了一会儿,最终仍然试探着拨出了袁行凛的号码。
他在江大的确有些关系不错的朋友,但袁行凛却似乎是此刻唯一一个使他愿意主动承认并展示自己不堪的人,他像一位毫无芥蒂、仁爱宽厚的神父,又像一汪莹润澄澈、泽被万物的泉眼,吸引着自己前去涤净一切身心的尘垢。他也想到了彭雨森,他知道两人对待这个问题的态度不尽相同,猜测相较于阿凛理想色彩浓厚的处事风格,彭雨森大概会更加客观地对他提出偏向现实的处理建议。
电话没有打通,大概是因为对方这个时间有课。果然,两分钟后,袁行凛发来消息:“哥,我在上课,五点下课给你打。”
即使回复消息都会如此认真具体,让人安心,穆寒想。他低头回了句“好好听课”,便继续漫无目的地朝校门走去。不过,他很快在东门外碰到了推着单车的彭雨森。那车在学校吃了很久的土,俨然一辆濒临报废的破烂。彭雨森顾不上清洗,只是简单擦了车座,就跨了上去。
他坐在车座上一直等着穆寒走过来,问:“怎么脸色这么阴沉?去哪了?”
“没事,”穆寒回答。
彭雨森明白,一旦开始使用极其简单的言语与他交流,就意味着确实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比如前年春节时即是如此。他道:“我正打算回家,一起去吗?晚上也有饭。”
穆寒不置可否,他的确不想回学校,除了拥挤闷热的图书馆和空荡狭窄的宿舍,他想不到别的去处。更何况现在刚刚四点二十几,袁行凛可能还要很久才能下课,下课也还要吃饭,不知道晚上有没有课,有没有任务要忙。
彭雨森见他拿不定主意,便道:“有烦恼别自己消化,要么说出来,要么转移注意力,看看我的画。我最近练了很多人体,肌肉特别好看的那种。”
穆寒:“……”
他还是跟着彭雨森去了出租屋。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解自己,亟待听取他人的意见。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生气,除了因为穆平用那样的语言诋毁程萍,亦是缘于他这样的人却能持续享有某些优势特权,掌握某些核心资源。
他因为穆平的自大论调轻易击垮了自己长期以来建立的价值观念而愤怒,同时又为自己被不那么公正地对待而心有不甘。他意识到在某些问题上,自己不仅无法充分反驳穆平,甚至与他持有某些同样悖德的观点:他竟可耻地希望借助那些便利达成目标。
他一边与彭雨森缓缓聊着,一边开始惧怕将这些事情对袁行凛和盘托出,会给对方留下多么幻灭的印象。人总是希望在自己的心灵深处保存一方不受污染的净土,袁行凛就像那净土,一片穆寒希望不断净化自己、与之无限趋近的净土。当然,他也格外希望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可以没有污点地持续存在。正因如此,他一直用极高的道德标准要求自己和穆平,以至于现在的每一步都像是背负着自己的懦弱无能连同穆平的荒谬无耻艰难前进。
彭雨森坐在沙发上听他轻声讲述烦恼,终于用接地气的发言阻止了他过于苛刻的自我剖析,把话题拉回到穆平的提议。
“他有不错的人脉资源,你当然可以加以利用。但如果你实在讨厌与某个人建立联系,拒绝也完全没问题,”彭雨森道,“可以在提升自己的同时顺应一些潜在规则,别太耿直,不然容易到处碰壁。”
他猜想穆寒作为一个有着理想主义倾向的人,大概多少会对自己这番油滑发言感到抵触与厌烦。他自己做着桀骜不驯的事,却说着截然相反的话劝慰他人,简直虚伪至极。但他却又不想让穆寒像自己那样,因为莽撞错失一些获得加持的机会。毕竟在他看来,那些机会应当被给予真正有实力、有上进心的人,而不是垄断并断送在某些德不配位的角色手中。
最后,他不再纠结自己被如何看待的问题,转而提供另外一些切实帮助:“要备考的话,如果觉得座位难抢、睡不踏实、不想麻烦家里之类,可以来我这儿。我朋友那儿有地方,你要是觉得一个人更舒服,就把这里给你住。”他摊着手,一番话说得耿直而明确,仿佛一个四五十岁没什么本事却怀着一腔关爱、老实本分的家长。
而后他又半开玩笑地补充道:“别客气,觉得过意不去就继续请我吃饭,或者多提携我,别人找你排队办事的时候,让我插到最前面。”
穆寒终于被他逗笑了,抬手揉了一把彭雨森的头发。
这个动作冷不丁地,让两人都短暂地愣了一下。穆寒缩回手,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只比彭雨森年长不到两岁,却似乎把对方当成了与袁行凛年龄相仿或者更小的男孩,这一揉多少暴露了些自己的心绪。彭雨森却不以为意,卸下单肩挎包,站起来抖抖坐麻了的腿,进厨房去洗手。
电话响了,是袁行凛打来的。他下课了,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面提高声音询问:“哥,刚才是什么事?我们刚下课。”
“其实没什么事,”穆寒道,“阿凛,你们今晚还有课吗?”
那边回:“现当代文学史。哥,你找我本来是要干什么?”
“嗯……就是突然想约你吃饭,”穆寒找了一个相对可靠的理由,“于是就问问。”
袁行凛道:“那回头我把我课表给你,明后我应该都和一鸣在图书馆,你要是有空,可以随时叫我们。”
“嗯,去吃饭吧,课间太短,等会还得上课呢,”穆寒叮嘱了几句,挂断电话。
彭雨森此刻也刚好回到客厅,把两只碗放在茶几上。他从对话内容猜到了聊天对象,问:“你找你弟,也是打算倾诉这件事吗?”
穆寒如实回答:“嗯,下午打电话给他,那时候就在上课,晚上也有课。”
他说这话时感到一阵心虚,觉得自己非常像个随意发泄情绪、与人交浅言深的渣男。他有些抱歉地看着那只彭雨森为自己准备的瓷质小碗,不忍对他说出要走的话,同时又觉得自己最近蹭饭属实有些频繁,受着对方的照顾,却又缺乏对他的关心,很少考虑或询问他的感受。
于是他站在原地,讷讷解释道:“雨森,这件事情……我并不是打算逢人就说的。”
彭雨森把热好的牛奶端出来倒入碗里,笑得不动声色。不管怎样,这人终于开始长嘴了。他答:“嗯,我知道。我不会说的。”
他本是为了以玩笑的方式让穆寒宽心,但穆寒却以为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继续辩白:“不,我是说,除了想到告诉阿凛还有你,我没有想要向其他任何人倾诉。”
这不还是一个意思?穆寒对自己的表达能力感到无奈,只能侥幸期待彭雨森听明白了。彭雨森点头逗他:“知道,也就是说其实我现在的地位已经快赶上你弟了呗?”他说着,走过来打开茶几下的柜子,拿出两只面包递过来。穆寒接了,也没否认他的话。一股过意不去的劲儿始终憋在心里,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告诉对方。
“最近一直都在麻烦你,雨森。我觉得有点抱歉,”他顿了顿,继续表明心意,“但也多亏有你,帮我解决了很多我自己应付不了的困难。”
彭雨森知他这略带窘迫的道谢并非客套,而是出于习惯、发自真心,便也神色郑重地抬头对他道:“真不麻烦,师兄,你在我这儿放一百个心。”
他把简单的晚饭推到穆寒面前,担心他继续想多内耗,便直接胡乱转移了话题:“之前买的那本高端书,送出去了没?”他还记得穆寒那次在他的出租屋里网购了一本英译版的《恋人絮语》,方便袁行凛在阅读的同时提升英文水平。
“早送了,”穆寒道,“我也给你买了一本。”
彭雨森道:“虽然我听了很开心,但你是不是有点高估我的阅读能力了?”他说着,又表态道:“不过要是已经买了也没关系,我可以用翻译软件跟它死磕。”
穆寒笑说:“不用死磕,给你挑了别的。你生日那晚买的,大概过两天到。”
彭雨森递来一把瓷质长柄汤匙,嗤道:“什么圣诞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