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8、旧友与新意

　　顾屿接到苏曼电话时，正在帮孙蕴整理下周去邻市考察的资料。手机放在耳边，指尖还停在“市场竞品分析”的文件夹上。

　　“顾屿，我回国了，今晚有空聚聚吗？”苏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久别重逢的轻快——她是顾屿在英国留学时的室友，也是少数能跟他聊到一起的女性朋友。

　　顾屿看了眼趴在桌上画思维导图的孙蕴，她正咬着笔杆皱眉，发梢垂在纸上，像只认真的小刺猬。他放轻声音：“地址发我，我带个人过去。”

　　挂了电话，孙蕴立刻抬起头：“谁啊？”

　　“苏曼，我留学时的朋友，刚回国。”顾屿把手机揣回口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晚上一起去吃饭？”

　　“会不会不方便？”孙蕴有点犹豫——她知道顾屿在国外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但苏曼这个名字，他提过两次，说“是个很厉害的设计师，对艺术特别敏感”。

　　“有什么不方便的。”顾屿捏了捏她的脸颊，“正好让她看看，我女朋友有多优秀。”

　　孙蕴被他逗笑了，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也散了。

　　约定的餐厅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私房菜做得很地道。苏曼已经到了，穿件焦糖色风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眉眼间带着艺术家特有的随性，看到顾屿时眼睛亮了亮，起身要抱他，却在看到他身后的孙蕴时顿了顿。

　　“这位就是孙蕴吧？”苏曼笑起来，眼神很大方，“顾屿在英国时就总提你，说‘我家小云朵特别厉害，数学考第一’。”

　　孙蕴没想到自己还在国外“有姓名”，耳尖有点热：“苏小姐好，我常听顾屿说你设计的作品拿了国际奖。”

　　“叫我苏曼就行。”苏曼拉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她和顾屿交握的手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看来我没猜错，你们果然在一起了。”

　　顾屿把菜单递给孙蕴：“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的松鼠鳜鱼不错。”又转头对苏曼说，“你还是不吃香菜？我让后厨别放。”

　　“没变嘛。”苏曼笑着点头，视线却在孙蕴身上多停留了两秒——这个女孩不像她想象中“被宠坏的大小姐”，眼神清亮，说起孙氏最近的新媒体项目时条理分明，提到顾屿时又会不自觉地软下语气，像块裹着糖霜的杏仁，脆生生又带着甜。

　　上菜时，苏曼给顾屿夹了块排骨：“记得你以前在宿舍总煮这个，说‘我家小云朵爱吃，等回去学给她做’。”

　　孙蕴抬头看顾屿，他耳尖微红，却坦然承认：“后来学了，她说是‘顾氏独家秘方’。”

　　苏曼看着他们自然的互动，端起茶杯抿了口：“说起来，我这次回国是想开个设计工作室，顾屿你人脉广，说不定能帮我留意个场地？”

　　“没问题。”顾屿立刻接话，“我让助理整理几个艺术区的信息发你，你要是有空，下周可以去看看，孙蕴那天刚好有空，让她陪你去——她对老城区熟。”

　　孙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我知道有个文创园刚翻新，环境特别好。”

　　苏曼看着顾屿下意识把孙蕴纳入“计划”的样子，心里了然——以前在英国，他做什么都习惯独来独往，现在连帮朋友找场地，都要先考虑孙蕴的时间。

　　饭后顾屿去结账，苏曼忽然对孙蕴说：“顾屿以前挺犟的，有次小组作业被队友坑了，他宁愿自己通宵重做，也不肯开口求助。但他跟我说过，‘要是孙蕴遇到麻烦，我肯定第一时间冲上去’。”

　　孙蕴心里软乎乎的，刚想说话，就见顾屿走回来，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外面冷，我去开车。”

　　回去的路上，孙蕴靠在车窗上看夜景：“苏曼人挺好的。”

　　“嗯，她性格直，没什么弯弯绕。”顾屿握住她的手，“下周去看场地，要是觉得累了就跟我说，不用硬撑。”

　　孙蕴笑着捏他的掌心：“我又不是小婴儿。”

　　可她没料到，苏曼的“直”会带来小插曲。

　　三天后，苏曼发消息给孙蕴，说自己临时约了设计师，问能不能改到周末。孙蕴刚回“没问题”，就看到苏曼发了条朋友圈——是张在顾屿公司楼下咖啡馆拍的照片，配文“偶遇老朋友，聊了聊工作室的事”，定位显示就在顾屿办公室楼下。

　　温以柠的消息紧跟着弹进来：“这苏曼什么情况？约了你又改时间，转头去见顾屿？”

　　孙蕴看着照片里苏曼面前的拿铁——是顾屿常喝的那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还是回温以柠：“可能是顺路吧，顾屿公司离她住的酒店近。”

　　正想着，顾屿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他刚结束会议，领带松了松，背景是办公室：“刚跟苏曼聊完场地的事，她说明天还是按原计划，让你陪她去看文创园。”

　　“哦。”孙蕴应了一声，指尖卷着桌布，“你们聊了很久？”

　　顾屿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低落，凑近镜头：“就半小时，她主要问了些注册流程的事。怎么了？是不是温以柠跟你说什么了？”

　　孙蕴被他看穿心思，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就是……”

　　“就是吃醋了？”顾屿笑起来，眼里的温柔漫出来，“小云朵，苏曼对我来说，就像男版的许星哲，是能聊设计聊工作的朋友。以前在英国，她知道我抽屉里总放着你送的书签，还笑我‘恋爱脑’呢。”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我跟她聊工作室，是把她当合作伙伴；但我跟你说‘明天早点睡，别熬夜查路线’，是把你当要放在心尖上的人。这不一样。”

　　孙蕴的心情瞬间亮了，对着镜头吐了吐舌头：“知道啦，顾总。”

　　挂了电话，她看到苏曼发来的消息：“抱歉啊孙蕴，刚才临时碰到顾屿，就顺便聊了聊工作室的事，没提前跟你说。明天上午十点，文创园门口见？”

　　孙蕴回复：“好呀，我带个手绘地图给你，里面有几家超好吃的面包店。”

　　第二天陪苏曼看场地时，孙蕴发现她果然像顾屿说的那样——专业又爽快。看到喜欢的空间，会立刻拿出卷尺量尺寸，说起设计理念时眼睛发亮，完全没有“旧友”的尴尬。

　　路过一家手作店，苏曼拿起个云朵形状的钥匙扣：“这个跟你很像。”她转头看孙蕴，“顾屿以前总说，你就像朵云，看着软乎乎的，其实有自己的形状，风都吹不散。”

　　孙蕴接过钥匙扣，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他也总说我迷糊。”

　　“那是他愿意让你迷糊。”苏曼笑了，“以前在英国，他连咖啡放多少糖都要精确到克，现在却能记住你‘奶茶要三分糖加珍珠，珍珠要煮得软一点’。”她顿了顿，认真地说，“孙蕴，顾屿看你的眼神，跟看我完全不一样。他看我时是‘朋友’，看你时是‘全世界’。”

　　孙蕴的心像被温水泡过，暖得发胀。

　　晚上顾屿来接她们，看到孙蕴手里的钥匙扣，自然地接过去放进自己口袋：“别弄丢了，小迷糊。”又问苏曼，“场地看得怎么样？”

　　“孙蕴推荐的那个特别好，我已经让助理联系房东了。”苏曼看着他们，突然笑了，“顾屿，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总说‘回国要赶紧找到她’了。”

　　回去的路上，孙蕴靠在顾屿肩上：“苏曼说，你在英国总念叨我。”

　　“那时候你说要考雅思，我就总想‘要是在你身边，就能帮你划重点了’。”顾屿握住她的手，“看到好看的晚霞，会想‘孙蕴肯定会拍下来发朋友圈’；吃到好吃的炸鱼薯条，会想‘她不爱吃这个，还是回国带她吃糖醋小排’。”

　　他低头看她，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现在好了，不用想了，你就在我身边。”

　　孙蕴把脸埋进他颈窝，闻着熟悉的雪松味。她忽然明白，苏曼的出现，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顾屿藏在“老友”关系里的分寸，也照出了他对自己独有的、藏不住的偏爱。

　　那些留学时的旧友，那些偶尔出现的插曲，都只是路过的风景。

　　而她和顾屿，早已在彼此的生命里，长成了不可分割的样子。就像现在，车窗外的霓虹掠过，他的掌心始终握着她的手，温度刚刚好，时间也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