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6、不速之客

　　回国后的第一周，孙蕴被母亲叫到公司熟悉新项目。她坐在会议室里翻着文件，指尖在“合作方”三个字上顿了顿——这次的合作对象是近年快速崛起的科技公司“星途”，负责人叫沈知行。

　　“沈总年轻有为，上次在行业峰会上见过一面，思路很清晰。”孙母推门进来，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下午他会过来谈细节，你跟着旁听就行，不用紧张。”

　　孙蕴点头应下，心里却想起顾屿——早上出门时，他特意绕路送她到公司楼下，还把一份整理好的“星途”资料塞给她，说“沈知行做事注重数据逻辑，你可以提前看看他们去年的财报”。

　　正想着，前台打来电话，说沈知行到了。孙蕴起身去迎，刚走到电梯口，就见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他个子很高，眉眼清俊，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弧度，透着温和的书卷气。

　　“孙小姐？”沈知行先伸出手，声音比想象中低沉，“我是沈知行。”

　　“沈总好，我是孙蕴。”孙蕴握住他的手，指尖刚碰到他的掌心，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总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顾屿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在走到孙蕴身边时，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他的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捏了捏——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沈知行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顿，随即笑起来：“怕打扰顾总和孙小姐约会。”他这话半开玩笑，却精准地戳破了两人的关系。

　　孙蕴有点意外，刚想开口，就被顾屿抢先：“沈总消息挺灵通。”他揽着孙蕴往里走，语气自然，“里面请，我母亲已经在会议室等了。”

　　会议室里，孙母看着顾屿和孙蕴交握的手，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谈判开始后，沈知行果然如顾屿所说，句句不离数据和逻辑，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孙蕴坐在旁边记笔记，偶尔抬头时，总能撞见沈知行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和，不像探究，倒像在观察。轮到孙蕴补充市场分析时，她刚说完观点，沈知行就轻轻鼓掌：“孙小姐对用户画像的判断很准，比我预想中更懂消费市场。”

　　“沈总过奖了。”孙蕴礼貌回应，感觉腰侧的手被顾屿悄悄握了握。

　　谈判结束后，沈知行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看向孙蕴：“孙小姐对星途的产品设计有兴趣吗？下周我们有个新品发布会，想邀请你过来看看。”

　　没等孙蕴回答，顾屿就笑着接话：“那天我们刚好有约，下次吧。”他语气自然，却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轻。

　　沈知行眼里的笑意深了些，没再坚持，只对孙蕴点了点头：“那下次有机会再聊。”

　　等人走后，孙母才打趣：“顾屿，刚才那架势，跟护食似的。”

　　顾屿没否认，低头看孙蕴手里的笔记本：“记完了？我订了餐厅，去吃你喜欢的糖醋小排。”

　　车上，孙蕴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刚才干嘛那么紧张？沈总就是客气一下。”

　　“我没紧张。”顾屿目视前方，耳尖却有点红，“就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孙蕴被他逗笑了：“能有什么不对？人家是合作方，看我当然是看‘孙氏集团代表’。”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再说了，我眼里只有你。”

　　顾屿的嘴角瞬间扬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松了些。

　　可他没料到，沈知行的“客气”不止于此。

　　三天后，孙蕴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星途新品的试用装，附了张卡片，沈知行的字迹清隽：“孙小姐上次说对降噪功能感兴趣，或许可以试试这个。”

　　她把试用装放在桌上，刚想拍照发给顾屿“汇报情况”，就接到温以柠的电话。

　　“你看没看朋友圈？沈知行发了张在孙家老宅附近咖啡馆的照片，配文说‘偶遇好风景’。”温以柠的声音带着八卦，“他怎么知道你家老宅在那？”

　　孙蕴愣了一下——老宅是她偶尔去散心的地方，连顾屿都只陪她去过两次。

　　正疑惑着，顾屿的消息弹了进来：“晚上去老宅吃饭？阿姨说包了你喜欢的荠菜馄饨。”

　　孙蕴心里一暖，回复“好”，把沈知行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老宅的院子里种着桂花树，傍晚的风带着花香飘进来。孙蕴坐在石凳上剥橘子，看着顾屿在厨房帮阿姨煮馄饨，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在想什么？”顾屿端着一碗馄饨走过来，放在她面前，“刚看你对着橘子发呆。”

　　孙蕴把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在想，要是沈知行也来抢馄饨，你会不会跟他打架？”

　　顾屿咬下橘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抢得过我的人，还没出生。”他说得笃定，眼里却带着笑意，“不过要是他敢来，我就把他喜欢的香菜全倒进他碗里。”

　　孙蕴被他逗得笑出声，刚要说话，就看见院门外站着个人——沈知行手里拿着本书，像是刚路过。

　　“沈总？”孙蕴有点意外。

　　沈知行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书：“来附近的旧书店找本书，没想到刚好路过孙小姐家。不打扰吧？”

　　顾屿把孙蕴拉到身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我们在吃饭，恐怕不方便招待。”

　　“没关系，我就是打个招呼。”沈知行的目光越过顾屿，落在孙蕴身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孙小姐上次说的那本设计书，我找到了初版，下次有机会带给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从容得像早就料到会遇到他们。

　　孙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顾屿握住她的手，掌心有点凉：“别想了，吃饭吧，馄饨要凉了。”

　　他没说什么，却把她碗里的馄饨往自己这边拨了拨，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是我的人”。

　　孙蕴低头喝了口汤，桂花的甜香混着馄饨的鲜味在舌尖散开。她知道顾屿有点在意沈知行，也知道沈知行的出现像颗小石子，在他们平静的相处里激起了涟漪。

　　但她不担心。

　　就像顾屿说的，能抢走她的人，还没出生。而她心里的位置，早就被那个会替她系鞋带、记着她胃不好、在薰衣草田里跟她告白的人占满了。

　　只是她没想到，沈知行的“兴趣”，比他们想的要直接得多。

　　一周后，孙氏和星途的合作签约仪式上，沈知行作为甲方代表发言。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孙蕴身上，笑着说：“这次合作要特别感谢孙小姐，不仅专业能力让人佩服，连推荐的餐厅都很合我胃口。”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却有几道目光在孙蕴和顾屿之间来回打量。顾屿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脸上却依旧是从容的表情。

　　仪式结束后，沈知行走到孙蕴面前，递过来一个礼盒：“上次说的初版书，找到时顺便看到这个书签，觉得很适合你。”

　　书签是银质的，刻着朵小小的云。孙蕴刚要拒绝，就听见顾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沈总费心了，不过孙蕴的书签，我已经准备了新的。”

　　他自然地揽住孙蕴的腰，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里面是枚玉石书签，雕着片叶子，和他自己常用的那枚是同个系列。

　　“情侣款？”沈知行看着书签，笑了笑，“顾总倒是有心。”

　　“那当然。”顾屿看着他，眼神清亮，“毕竟是要一起用一辈子的。”

　　孙蕴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温柔的目光。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分不开的画。

　　沈知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收起礼盒：“那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孙蕴捏了捏顾屿的手心：“一辈子哦。”

　　“嗯，一辈子。”顾屿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不顾周围还有人，“从青梅竹马到白发苍苍。”

　　不远处，温以柠撞了撞林一扬的胳膊：“看见没？顾屿这占有欲，沈知行想插足，难喽。”

　　林一扬笑着摇头：“他哪是怕沈知行，是怕孙蕴被别人夸两句就飘了——不过你看孙蕴那眼神，眼里除了顾屿，哪有别人。”

　　孙蕴确实没再想沈知行。她看着身边这个会因为别人多看她一眼就悄悄吃醋，却又在关键时刻给足她安全感的人，突然觉得沈知行的出现也不是坏事。

　　至少让她更清楚地知道，顾屿有多在意她，而她，又有多依赖他。

　　至于那个银质云朵书签，后来被孙蕴放在了书架最上层。不是因为在意，只是觉得——

　　她的云朵，早就有了专属的山峦。其他的风景，再好看也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