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4、藏了多年的答案

　　顾屿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软乎乎地落在孙蕴耳里，却在她心里炸开了漫天烟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指腹蹭过她手背时的微痒——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你……”孙蕴张了张嘴，指尖蜷了蜷，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他的力道不重，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玻璃。

　　“我知道这很突然。”顾屿的喉结滚了滚，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但我不想再藏了。小时候在你家院子里，你把摔碎的花瓶藏在灌木丛里，拉着我的手说‘顾屿你要帮我保密’，那时候我就觉得，好像这辈子都要帮你藏好所有秘密。”

　　孙蕴的鼻尖突然有点酸。她想起那时候，自己明明是想帮佣人收拾桌子，却笨手笨脚碰掉了花瓶。是顾屿蹲在灌木丛里，陪着她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最后还跟孙妈妈说是他不小心碰掉的。

　　“后来你第一次跟我爸去公司开会，在会议室里把咖啡洒在合同上，吓得眼圈都红了，却还是梗着脖子说‘我能修好’。”顾屿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小迷糊怎么这么倔，又怎么这么让人放不下。”

　　原来这些事，他都记得。孙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想起去年家族聚餐时，顾屿妈妈偷偷拉着她说“顾屿这孩子嘴笨，心里有话总藏着，你要是觉得他哪里不好，可得跟阿姨说”。当时她只当是长辈的玩笑，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有些话早就在旁人眼里藏不住了。

　　“可是我们……”孙蕴咬了咬下唇，“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又是这样的关系，要是……”

　　“没有要是。”顾屿打断她，目光亮得像落满了星星，“孙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孙家的女儿，不是因为我们是世交，就是因为你是你。是会在机场把充电宝忘在包里的小迷糊，也是能在谈判桌上把对手说得心服口服的孙蕴；是会蹲在薰衣草田里追蝴蝶的小姑娘，也是能记住温以柠朋友圈背景里产品细节的聪明人。”

　　他把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像在对待稀世珍宝：“我喜欢的，是所有样子的你。”

　　孙蕴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是心里某个堵了很久的地方突然被打通了，又酸又软。她其实早就该知道的——知道为什么只要有顾屿在，她就愿意做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小迷糊；知道为什么每次看他和别人谈工作时，心里会有点莫名的骄傲；知道为什么刚才他说“很喜欢”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原来真的是这样”。

　　“你怎么不早说？”孙蕴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害我刚才紧张了半天。”

　　顾屿被她逗笑了，伸手替她擦眼泪，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怕你觉得唐突，怕你觉得我们太熟悉，怕你……不喜欢我。”

　　最后那句“怕你不喜欢我”，他说得很轻，像怕被风吹走似的。孙蕴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忐忑，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其实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用力掐了掐他的掌心：“顾屿你是不是傻？”

　　顾屿愣了一下。

　　“我要是不喜欢你，会每次出差都偷偷给你带特产吗？会记得你喝咖啡要加两勺糖吗？会……会刚才你说喜欢我时，心里像放了烟花吗？”孙蕴越说声音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埋进喉咙里，可顾屿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没等孙蕴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进了怀里。他的怀抱很宽，带着雪松味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住，后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原来他也这么紧张。

　　“小云朵。”顾屿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点哑，“以后不用偷偷带特产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孙蕴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晚风吹过院子里的薰衣草，带来清甜的香气，好像连空气都变成了甜的。

　　不知道抱了多久，孙蕴才想起什么似的，从他怀里挣出来，红着脸瞪他：“刚才在市集，老奶奶说我是你女朋友，你还说‘谢谢’，是不是早就想好要跟我告白了？”

　　“是。”顾屿笑得坦诚，“从订机票的时候就想了。本来想在薰衣草田里跟你说的，结果昨天晚上没敢。”

　　孙蕴想起昨晚在薰衣草田里，他环住她腰时的僵硬，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你刚才玩游戏的时候，是不是故意让温以柠换大冒险的？”

　　“是。”顾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想让你跟别人说那句话，哪怕是游戏也不行。”

　　他的占有欲来得直白又可爱，孙蕴心里甜滋滋的，却故意板起脸：“顾屿你也太霸道了。”

　　“只对你霸道。”他笑着说，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去看看星星？”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藤椅旁坐下，谁都没说话，却舍不得松开手。孙蕴靠在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们在孙家大院的葡萄架下看星星，顾屿说“以后我要赚很多钱，给你买能看到星星的房子”。当时她只当是小孩子的玩笑，现在才发现，有些承诺早就悄悄在他心里扎了根。

　　“对了。”孙蕴突然坐直身体，“我们要不要告诉以柠他们？”

　　“你想告诉就告诉。”顾屿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估计他们早就看出来了。”

　　正说着，客厅的灯突然亮了。温以柠和林一扬扒在窗边，冲他们挥了挥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孙蕴的脸瞬间红透了，把脸埋进顾屿怀里不敢抬头。

　　顾屿却很坦然地回了个手势，还不忘替她挡住窗户的视线：“别理他们。”

　　“都被看见了！”孙蕴在他怀里闷声抱怨，声音却带着笑意。

　　“看见就看见。”顾屿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以后他们会习惯的。”

　　第二天早上，孙蕴是被手机消息吵醒的。温以柠发来一张照片——是昨晚她靠在顾屿怀里的侧影，背景是漫天星星。配文是：“恭喜某位藏了多年的同学，终于把小云朵拐到手了。”

　　下面跟着林一扬的评论：“我赌一百块，顾屿求婚的时候，肯定还是孙蕴先急着点头。”

　　许星哲：“附议。顺便问一句，今天早餐能加两个荷包蛋吗？庆祝一下。”

　　夏栀：“蕴蕴！快从实招来！你们昨晚抱了多久！”

　　孙蕴看着手机，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顾屿端着早餐走进来，看见她抱着手机傻笑的样子，走过去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醒了？在看什么这么开心？”

　　孙蕴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他们！”

　　顾屿扫了一眼，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别理他们。先吃早餐，今天带你去山顶看日出，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真的？”孙蕴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刚要下床，又想起什么似的，拉住顾屿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顾屿，谢谢你。”

　　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等了我这么多年，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这么好。

　　顾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他的小云朵以后还是会忘带东西，还是会在机场走错路，还是会在他面前做个无忧无虑的小迷糊。

　　但没关系。

　　他会一直牵着她的手，替她挡住所有麻烦，陪她看遍所有风景。就像过去的二十年一样，也像未来的无数个二十年一样。

　　毕竟，他的小云朵，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了。而他，也早就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车子驶离庄园时，孙蕴看着窗外掠过的薰衣草田，突然想起顾屿昨晚说的话。她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顾屿，阳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柔和得像幅画。

　　“顾屿。”

　　“嗯？”

　　“我也很喜欢你。”孙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顾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扬起一个藏不住的笑容。他侧过头，对她眨了眨眼：“我知道。”

　　风从车窗里钻进来，带着薰衣草的香气，也带着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