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37、绝境里的硬撑与同行的光

　　温以柠在病房走廊里签下“病危通知书”补充协议时，指尖的颤抖几乎握不住笔。ICU的灯还亮着，哥哥温以枫的各项指标时好时坏，医生说“仍未脱离危险”；隔壁病房里，母亲醒后又哭晕过去，父亲守在床边，血压高到需要吸氧。

　　护士把签好的协议收走时，轻声劝她：“家属也别太熬着，身体会垮的。”

　　温以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她不能垮——哥哥在里面躺着，父母在隔壁病着，公司的烂摊子还在等着收拾，她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她去护士站借了把梳子，对着走廊的玻璃整理了下头发。镜子里的人眼下青黑，嘴唇干裂，眼神却比昨天亮了点，像淬了火的钢丝，硬撑着不肯断。

　　“我去公司看看，这边有消息立刻给我打电话。”她给守在ICU门口的林一杨留了句话，声音哑却稳。

　　林一杨点头：“有事随时叫我，别自己扛。”他手里提着刚买的早餐，想让她吃点再走，却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她心里装着太多事，根本咽不下。

　　温以柠打车去了公司。曾经热闹的写字楼，如今只剩下零星几个留守的老员工，看到她来，都站了起来，眼里带着担忧。

　　“张姐，把最近的应收款明细给我。”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包往桌上一放，“李哥，你联系下还没撤场的合作方，问他们能不能先付一部分定金，就说……就说我哥还在医院，公司急用钱。”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只有捏着文件夹的指尖泛白，泄露了她的紧张。

　　员工们没多问，转身就去忙。他们跟着温家做了这么多年，早就有了感情，现在老板家出了事，能帮一把是一把。

　　温以柠打开电脑，调出公司的资产清单，一项项核对。供应商的催款短信在手机上跳个不停，她深吸一口气，一条条回：“请再宽限几天，下周一定还。”

　　敲下“一定”两个字时，她自己都没底。可除了硬撑，她没别的办法。

　　中午时，夏栀打来电话，声音很轻：“以柠，你吃午饭了吗？我让孙蕴给你带点过去。”

　　“不用，我等会儿叫外卖。”温以柠看着电脑屏幕，“我爸妈那边怎么样？”

　　“温叔叔醒了，喝了点粥，就是老问温以枫的情况。”夏栀顿了顿，“顾屿联系了个老中医，说等阿姨情绪稳定点，过来给她调理调理。”

　　“替我谢谢他们。”温以柠的喉结滚了滚，“公司这边有点进展，有个合作方同意先付三成定金。”

　　“那就好，慢慢来。”夏栀没多劝，只说，“别熬太晚，晚上我让林一杨去接你，送你去医院。”

　　挂了电话，温以柠看着窗外。以前这个时间，她总会和哥哥在楼下的咖啡馆喝咖啡，吐槽难搞的客户，规划公司的新方向。现在咖啡馆还在，哥哥却不在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肩膀轻轻抖了抖。只哭了两分钟，就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没时间哭，还有很多事要做。

　　下午，顾屿突然出现在她办公室，手里拿着份文件。

　　“这是我找律师拟的，”他把文件推给她，“把你个人名下的资产和公司资产做个隔离，万一……我是说万一公司保不住，至少能保住你和叔叔阿姨的住处。”

　　温以柠看着文件，眼眶突然热了。她知道顾屿的意思，是怕公司的债务牵连到她个人，提前给她留条后路。

　　“还有这个，”顾屿又拿出一张卡，“里面是我和孙蕴他们凑的，先拿去给以枫交医药费，别跟我客气——等你以后赚钱了，再翻倍还我们。”

　　温以柠捏着那张卡，指尖的温度烫得她鼻子发酸：“顾屿，我……”

　　“别说废话。”顾屿打断她，“现在不是讲骨气的时候。你哥要治病，叔叔阿姨要养病，你手里必须有钱。公司的事，我让我助理过来帮你，他以前处理过类似的危机，比你有经验。”

　　他起身要走，又回头说：“晚上我让孙蕴去医院守着，你早点回家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打仗。”

　　顾屿走后，温以柠看着桌上的文件和那张卡，突然觉得紧绷的肩膀松了点。她不是一个人在扛——有人在医院帮她守着家人，有人在公司帮她处理烂摊子，有人把后路都给她铺好了。

　　傍晚时，林一杨来接她。车里放着轻音乐，他没提公司，也没问医院，只说：“孙蕴炖了汤，让你带去给叔叔阿姨。”

　　路过ICU时，温以柠进去看了眼。哥哥还在睡着，呼吸机的声音规律地响着，监护仪上的曲线比昨天平稳了些。她握住哥哥没插针的手，轻声说：“哥，你好好睡，家里有我呢，等你醒了，咱们一起把公司做起来。”

　　回到医院给父母送汤时，母亲醒了，拉着她的手说：“以柠，别硬撑，要是太难，就算了……”

　　“妈，不难。”温以柠笑着给母亲喂了口汤，“顾屿他们都在帮我，以枫也在好起来，咱们家会好的。”

　　她没说自己签了多少催款单，没说跟合作方低头时有多难堪，没说夜里躲在走廊偷偷掉过多少眼泪。在父母面前，她必须是那个能扛事的女儿；在哥哥的病床前，她必须是那个能撑住的妹妹。

　　夜深时，温以柠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手机里有员工发来的消息：“温总，那个定金到账了。”还有顾屿助理的：“明天我去公司，咱们先理债务清单。”

　　她拿出顾屿给的那张卡，轻轻摩挲着。绝境里的硬撑或许很苦，但身边有同行的光，就总有熬过去的底气。

　　温以柠深吸一口气，起身往病房走。明天又是要打仗的一天，但她不怕了——身后有家人要守护，身边有朋友在支撑，她必须往前走，也一定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