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36、雪上加霜的重击

　　温以柠接到医院电话时，手里的财务报表“啪”地掉在地上。护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公式化的冷静，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耳朵：“请问是温以枫的家属吗？他在高速上出了车祸，现在在抢救，情况很危险，你们尽快过来。”

　　“抢救？危险？”温以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怎么会……他早上还跟我打电话说，融资有希望了……”

　　孙蕴在旁边听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别慌，以柠，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林一杨和夏栀也冲了过来，看到温以柠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出了大事。林一杨立刻拿起车钥匙：“我开车，夏栀你联系顾屿，让他直接去中心医院。”

　　赶往医院的路上，温以柠一直没说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膝盖上。孙蕴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她能感受到温以柠的颤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到医院时，顾屿已经到了，正跟医生站在走廊里说话。看到他们来，他走过来，脸色凝重：“医生说撞击很严重，颅内出血，还在抢救，情况不太好。”

　　温以柠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林一杨扶住。“我爸妈呢？”她声音发哑。

　　“刚通知了，应该在路上。”顾屿看着她，“你先稳住，等会儿叔叔阿姨来了，还需要你撑着。”

　　温以柠点头，却控制不住身体的发抖。她靠在墙上，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早上哥哥还在电话里跟她说“小柠，等哥把钱带回去，咱们家就好了”，怎么突然就进了抢救室？

　　没过多久，温父温母匆匆赶来，温母一看到手术室的灯，腿就软了，哭喊着“我的儿子”，被温父死死按住。老人头发花白了大半，背也比上次见时更驼了，短短几天，像是老了十岁。

　　“爸，妈，你们别这样，医生在抢救呢，会没事的。”温以柠冲过去抱住母亲，自己的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温父拍着妻子的背，手也在抖，却强撑着对温以柠说：“别怕，以枫命硬，能挺过来的。”话虽如此，他通红的眼眶却藏不住恐慌。

　　公司危机还没解决，唯一的儿子又危在旦夕，这双重打击像两座大山，压得老两口几乎喘不过气。温母哭了一会儿，突然晕了过去，护士赶紧推来病床，把她送去了观察室。

　　温父守在观察室外，背对着走廊，肩膀垮得厉害。温以柠走过去，想扶他坐下，却被他推开：“我没事，你去手术室那边等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夏栀给温父递了瓶水，轻声说：“叔叔，您先喝点水，阿姨这边有我看着，您别太担心。”

　　顾屿拉着林一杨走到走廊尽头：“公司那边我让助理盯着，融资的事暂时放一放，现在最重要的是温以枫。”他顿了顿，“你联系下相熟的脑科医生，看看能不能请过来会诊。”

　　“好，我现在就打。”林一杨拿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有些僵硬。

　　孙蕴陪着温以柠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递了块巧克力给她：“吃点东西，保存体力，等会儿还得照顾叔叔阿姨。”

　　温以柠咬了口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却压不住嘴里的苦涩。她看着手术室的门，突然抓住孙蕴的手：“如果我哥有什么事，我爸妈怎么办？公司怎么办？我……我撑不下去啊。”

　　“别说傻话。”孙蕴握紧她的手，“以枫不会有事的，他还没看着你把公司盘活，还没看着你找到喜欢的人，怎么会走？”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手术室的灯始终亮着，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温父在观察室和手术室之间来回踱步，背影佝偻又孤单；温以柠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早上和温以枫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哥很快就回来”。

　　凌晨时，医生终于从手术室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所有人立刻围上去，温以柠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医生，我哥怎么样？”

　　“手术很顺利，但还没脱离危险，”医生看着他们，“颅内还有水肿，接下来48小时是关键期，如果能挺过去，醒过来的希望就大了。”

　　这算不上好消息，却至少给了所有人一点盼头。温以柠腿一软，靠在孙蕴身上，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意味——至少，他还在。

　　顾屿让孙蕴先送温以柠去休息：“你熬了一夜，现在去旁边的休息室躺会儿，有消息我叫你。”又对夏栀说，“你去看看温阿姨醒了没有，告诉她手术顺利，让她别担心。”

　　林一杨守在ICU门口，手里捏着刚联系好的会诊医生的电话——对方说天亮就赶过来。

　　天快亮时，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温父坐在长椅上睡着了，头歪在肩膀上，眉头还皱着；温以柠在休息室里浅眠，手里还攥着温以枫送她的第一个设计稿；夏栀给温母擦了擦手，看着她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顾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泛起的鱼肚白。手机里有公司的消息，有融资方的追问，他都没回。此刻所有的事，都比不上ICU里那个还在和死神拔河的人重要。

　　他想起以前和温以枫喝酒，对方总拍着胸脯说“我妹要是受了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想起他帮温以柠挡掉难缠的客户，眼里的护短藏都藏不住。那样一个护家的人，怎么能就这么倒下？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铺了层薄金。顾屿拿出手机，给所有人发了条消息：“手术顺利，等下一个好消息。”

　　不管接下来还有多少风雨，至少他们都在。只要人还在，希望就还在。就像这黎明，再黑的夜，也总会等来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