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31、老友到访的沉默与暖意

　　许星哲拎着个大纸袋站在门口时，林一杨刚把念安哄睡着。婴儿房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均匀的呼吸声。

　　“刚下飞机就过来了，”许星哲把纸袋往玄关柜上一放，弯腰换鞋时，视线扫过客厅——婴儿围栏放在沙发旁，上面挂着个摇铃，茶几上摆着两个水杯，杯沿都有浅浅的水渍，一看就是常有人用的。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林一杨接过他手里的纸袋，里面是些进口的婴儿玩具和两罐奶粉，“我好准备点菜。”

　　“准备啥？你能下厨还是夏栀能？”许星哲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摇铃晃了晃，叮铃的响声刚起，就被林一杨按住了，“轻点，刚睡着。”

　　许星哲挑了下眉，把摇铃放回围栏里，语气里带了点揶揄：“可以啊林一杨，现在有当爹的样子了。”

　　林一杨没接话，给许星哲倒了杯温水。水刚递过去，夏栀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盘切好的水果：“许星哲，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夏栀。”许星哲接过水果盘，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比在伦敦视频时气色好多了，虽然还是瘦，但眼里的光不再像当时那样发虚，“听说你最近在看设计工作室的铺面？”

　　“嗯，想找点事做。”夏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总在家待着也不是办法。”

　　“我认识个朋友在文创园有场地，”许星哲拿出手机，翻出照片递给她，“loft结构，带小阳台，你不是喜欢养花吗？正好能用上。”

　　夏栀接过手机，看着照片里的阳光和绿植，眼里亮了亮：“挺不错的，租金贵吗？”

　　“他跟我是发小，给你算友情价。”许星哲收回手机，看向林一杨，“你也别总围着孩子转，夏栀开工作室，你得帮着跑跑手续——你以前在公司不就管这块吗？”

　　林一杨点头：“已经在看合同了，下周带她去实地看看。”

　　三人一时没再说话，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许星哲看着他们——林一杨端起水杯又放下，显然有点紧张；夏栀低头看着水果盘，指尖在苹果块上划来划去。

　　他知道这沉默里藏着什么——是过去的尴尬，是现在“非情侣非朋友”的微妙关系，是对彼此都没说出口的、关于陈曦的惦念。

　　“对了，”许星哲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前阵子碰到陈曦了，在上海的行业峰会上。”

　　林一杨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杯沿的水珠滴在茶几上，洇出个小圆点。夏栀也抬起头，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在意。

　　“她瘦了点，但状态挺好，”许星哲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做了个挺厉害的项目，拿了奖，上台领奖时，台下掌声快把屋顶掀了——还是那么厉害。”

　　他没说陈曦看到他时，笑着问了句“林一杨和孩子还好吗”；没说她提起孩子时，眼里闪过的落寞；更没说她最后那句“替我祝他们平安”，轻得像叹息。

　　有些事，没必要说透。

　　“那就好。”林一杨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他拿起水杯喝了口，像是在掩饰什么，“她一直很优秀。”

　　夏栀没说话，只是拿起块草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时，心里却有点涩——她知道，陈曦的“优秀”和“平安”，是林一杨心里永远的遗憾，只是现在，这遗憾只能被藏在“祝福”里。

　　许星哲没再提陈曦，转而跟他们聊起婴儿用品的挑选，聊起哪家的月嫂靠谱，聊起文创园的配套设施。他说得绘声绘色，偶尔插个冷笑话，逗得夏栀都笑了起来。

　　林一杨看着夏栀眼里的笑意，又看了眼眉飞色舞的许星哲，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了些。

　　许星哲待了不到两小时就走了，临走前拍了拍林一杨的肩膀：“有事随时叫我，别硬扛。”又对夏栀说，“工作室的事有不懂的，直接打我电话。”

　　林一杨送他到楼下，看着他的车拐过路口，才转身往回走。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夏栀站在玄关等他，手里拿着那个装玩具的纸袋：“他买的这个小木马，念安肯定喜欢。”

　　“嗯，等他再大点就能玩了。”林一杨换了鞋，目光落在婴儿房的门上，“没吵醒吧？”

　　“没，睡得香着呢。”

　　两人并肩走进客厅，刚才的沉默好像被许星哲带来的烟火气冲淡了些。夏栀把玩具放进收纳箱，林一杨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她。

　　“许星哲……”夏栀捧着水杯，犹豫了一下开口，“他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

　　“他不会。”林一杨看着她，语气很肯定，“他是来给我们撑腰的。”

　　撑腰——撑的是他们带着孩子重新生活的勇气，撑的是他们试图在尴尬里找到平衡的努力，撑的是老友间那句没说出口的“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以后好好过就好”。

　　夏栀低头笑了笑，喝了口温水。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婴儿房里传来念安的咿呀声，大概是快醒了。

　　林一杨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我去热牛奶。”夏栀也跟着站起来，走向厨房。

　　两人的身影一个走向婴儿房，一个走向厨房，脚步轻快了些。许星哲的到访像一阵暖风，吹散了些积在空气里的沉闷——他们或许永远无法回到纯粹的“朋友”状态，也无法假装过去从未发生，但至少在这一刻，有老友的祝福，有孩子的牵绊，就能在这日复一日的寻常里，找到继续往前走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