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30、归来的陌生与不得不面对的日常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时，林一杨怀里抱着刚满三个月的婴儿，夏栀跟在他身边，脸色还有些苍白。

　　离开伦敦前，夏栀最终留下了孩子，是个男孩，眉眼像林一杨，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这点又像夏栀。他们给孩子取名叫“念安”，林念安，带着点“思念”和“平安”的意思，至于念的是谁，两人都没说破。

　　“要不要先回公寓休息？”林一杨把婴儿篮放进后备箱，替夏栀拉开车门时，动作比在伦敦时自然了许多。这半年他学会了换尿布、冲奶粉，学会了在孩子哭闹时哼跑调的儿歌，也学会了在夏栀累的时候，默默把所有家务揽过来。

　　“先去看看阿姨吧，”夏栀系好安全带，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篮的边缘，“出发前她打电话来，说炖了鸡汤。”

　　林一杨的母亲早就知道了孩子的事，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接受，只用了一个视频通话——她看着屏幕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突然红了眼眶：“回来吧，妈帮你们带。”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林一杨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路过那家常去的馄饨店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车速——以前陈曦总爱在这里点一碗鲜虾馄饨，加双倍香菜。

　　“在想什么？”夏栀的声音轻轻响起。

　　“没什么。”林一杨回神，把车停稳在楼下，“我抱孩子上去，你等我下来接你。”

　　夏栀没拒绝。看着他抱着婴儿篮的背影，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半年，他变了很多，话少了，眼神沉了，却也细心了许多。只是偶尔在深夜，她会看到他站在阳台上抽烟，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陈曦的朋友圈页面，停留在半年前。

　　林一杨的母亲早就在门口等着，接过孩子时笑得合不拢嘴，又拉着夏栀的手嘘寒问暖，没提半句过去的事，只说“回来就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午饭时，婴儿在房间里睡着，林一杨的母亲给夏栀盛了碗鸡汤：“小栀啊，这半年辛苦你了。以后有妈在，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别客气。”

　　夏栀眼眶有点热，刚想说谢谢，就听见门铃响了。林一杨起身去开门，回来时身后跟着顾屿和孙蕴。

　　“我们来看看小家伙。”孙蕴手里拎着个礼盒，里面是婴儿衣服，“阿姨说你们今天到，特意过来的。”

　　顾屿拍了拍林一杨的肩膀，没说什么，眼里却带着了然的复杂——他知道这半年林一杨在伦敦的日子，也知道陈曦上个月调去了上海分公司，彻底离开了这座城市。

　　孙蕴走进房间看孩子，客厅里只剩下三个男人。顾屿看着林一杨眼下的青黑，轻声说：“找好住的地方了吗？需要帮忙就说。”

　　“找好了，就在附近的小区，离阿姨家近。”林一杨给他们倒了茶，“下周就搬过去。”

　　“夏栀……适应吗？”顾屿斟酌着开口。

　　“还行，就是有点认床。”林一杨的声音很轻，“孩子也乖，夜里不怎么闹。”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房间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夏栀和孙蕴连忙进去哄，林一杨刚要起身，被顾屿按住了。

　　“让她们去，我们说说话。”顾屿看着他，“陈曦上周去上海了，调去那边做项目负责人，可能……不会回来了。”

　　林一杨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杯沿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他早就从母亲那里知道了，却还是在听到“不会回来”这四个字时，心脏抽痛了一下。

　　“挺好的。”他低声说，“上海发展好。”

　　顾屿没再说话。有些告别，不需要太多言语，沉默就是最好的默契。

　　孙蕴抱着孩子出来时，小家伙已经不哭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长得真好看，”她笑着把孩子递给林一杨，“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林一杨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地把他抱在怀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小家伙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攥了攥，像在确认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

　　夏栀站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有点飘——她知道，这个孩子是连接她和林一杨的唯一纽带，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法忽视的过去。

　　傍晚送顾屿和孙蕴离开时，林一杨站在楼下，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路口。夏栀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孩子醒了，在找你。”

　　林一杨转身，看到她手里抱着孩子，夕阳落在她身上，镀了层温柔的金边。他走过去，接过孩子，和她并肩往家走。

　　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会重叠在一起，却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

　　回国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带着伦敦的回忆，带着对陈曦的亏欠，带着对孩子的责任，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重新学习如何相处，如何生活。

　　前路或许依旧有痛苦和尴尬，但怀里的婴儿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咿呀声，像在提醒他们：为了这个小生命，也要努力走下去。

　　林一杨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眼身边的夏栀，轻轻吸了口气。

　　回来了。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带着过去的痕迹，好好走接下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