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28、跨越山海的阻拦与抉择

　　林一杨在伦敦医院走廊找到夏栀时，她正坐在长椅上签手术同意书。指尖握着笔，悬在“患者签名”那一栏，指节泛白，却迟迟没落下。

　　他刚下飞机，连行李都没放，凭着夏栀朋友给的地址一路找过来。衬衫被汗水浸得发皱，喉咙干得发疼，却在看到她的瞬间，所有疲惫都变成了恐慌。

　　“夏栀！”他冲过去，一把按住她握笔的手。

　　夏栀吓了一跳，笔“啪”地掉在地上。她抬头看他，眼里的惊讶褪去后，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抗拒：“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陈曦告诉我了。”林一杨蹲下身，平视着她，声音因为急切而发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

　　“不告诉你们，就是不想被打扰。”夏栀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林一杨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怕吓到她，连忙放轻，“孩子是我的，我有责任……”

　　“责任？”夏栀突然笑了，眼里却没笑意，“你现在说责任？林一杨，你别忘了，你爱的是陈曦！你现在来这里，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想留下这个孩子——这样的‘责任’，我不需要！”

　　她捡起笔，想重新签字，却被林一杨再次按住。他的手心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承认，一开始是因为愧疚。但看到你在这里，看到你要签这个名字，我才知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这些。”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夏栀，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孩子一个机会。我们可以不做恋人，但我可以陪你把孩子生下来，可以一起抚养他长大——就像朋友一样，我不会给你压力。”

　　夏栀的眼眶突然红了。她别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声音带着哭腔：“你以为这样很容易吗？我一个人在国外，孕吐到吃不下饭，看到别人抱着孩子就想哭……我跟自己说‘没关系，我可以一个人’，可我晚上会做噩梦，梦见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术同意书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可我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你绑在我身边！你该去找陈曦，该过你原本的生活，而不是被我和孩子困住！”

　　“没有谁困住谁。”林一杨抽了张纸巾，笨拙地帮她擦眼泪，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时，她没有躲开，“是我自己选择要来的。陈曦……我们已经结束了。现在我只想处理好眼前的事，只想让你和孩子好好的。”

　　他没说，来之前收到了陈曦的回复——只有简单的三个字：“照顾好自己。”没有质问，没有挽留，只有彻底的放手。

　　夏栀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看着他衬衫上的褶皱，知道他是赶了很远的路过来的。心里那道“必须打掉孩子”的防线，在他那句“我陪你”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走廊里的护士走过来，轻声问：“夏小姐，手术时间快到了，您考虑好了吗？”

　　夏栀的手攥紧了衣角，指尖发白。林一杨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却没有强迫。

　　过了很久，久到护士都准备离开时，夏栀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再想想。”

　　护士离开后，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林一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医院的空调有点冷。

　　“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他扶着她站起来，动作很轻，“你想吃点什么？我听你朋友说，你最近总想吃家乡的馄饨，我去给你找找看有没有中餐馆。”

　　夏栀没说话，却任由他扶着往前走。脚步很慢，像在丈量一段很长的路。

　　走到医院门口时，阳光正好。林一杨替她挡住刺眼的光线，看着她眼里渐渐重新亮起的微光，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夏栀最终会不会留下孩子，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像“朋友”一样相处。但至少此刻，她没有走进手术室，他也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就像现在的阳光，虽然迟到了很久，却终究照亮了眼前的路。至于以后，或许可以慢慢来——先找到一家能做家乡馄饨的餐馆，先让她好好吃顿饭，先让彼此都放下一点恐慌。

　　其他的，交给时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