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21、失控的夜晚与破碎的清晨

　　聚会定在常去的小酒馆时，林一杨刚给陈曦发了消息：“结束了给你打电话，带你爱吃的烤翅回来。”

　　陈曦回得很快：“别等我，项目会可能要开到半夜，你玩得开心点。”后面跟着个抱抱的表情。

　　林一杨盯着屏幕笑了半天，被顾屿用胳膊肘撞了撞：“看什么呢？陈曦又给你发‘爱的指令’了？”

　　“去你的。”林一杨把手机揣回口袋，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她说让我少喝点，别又像上次一样醉到抱着电线杆说胡话。”

　　孙蕴正在给温以柠剥橘子，闻言接话：“那你可得记牢了，不然陈曦又要念叨你。”

　　夏栀是最后到的，手里拎着瓶果酒，说是“朋友寄来的，度数低，适合女生喝”。她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坐下时对林一杨笑了笑，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陈曦没来？”

　　“嗯，她加班。”林一杨给她倒了杯柠檬水，“你也少喝点，你上次醉了说的话，还记得吗？”

　　夏栀的指尖在杯沿顿了顿，随即笑着摇头：“不记得了，醉话当不得真。”

　　话是这么说，她喝起酒来却没停。果酒入口是甜的，后劲却足，几杯下肚，她的脸颊就红透了，眼神也开始发飘。

　　中途顾屿接了个电话，是公司急事，拉着孙蕴提前走了。温以柠被许星哲喊去唱K，小酒馆里渐渐只剩林一杨和夏栀。

　　“陈曦对你真好。”夏栀托着腮看他，灯光在她眼里映出细碎的光，“连你爱吃的烤翅要加微辣，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对我是挺好。”林一杨灌了口啤酒，想起早上出门时，陈曦把他的衬衫熨得笔挺，还在口袋里塞了颗薄荷糖，“不过我对她也不差，她喜欢的那个设计师联名款，我排了两小时队才买到。”

　　“我知道。”夏栀的声音低了些，“你朋友圈发过，说‘给女朋友的惊喜’。”

　　林一杨没接话。酒馆里的音乐换成了慢情歌，歌词里唱着“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夏栀突然又开了瓶果酒，往他杯子里倒了半杯：“尝尝这个，真的甜。”

　　他没拒绝。或许是酒精上头，或许是周围太安静，他看着夏栀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的弧度，突然想起大学时——她也是这样，在社团聚会上，抱着酒瓶跟他拼酒，说“输了的人要帮对方占一学期图书馆座位”。

　　那时候的喜欢是藏在“斗嘴”里的，而现在，只剩下“朋友”的界限。

　　“林一杨，”夏栀的脸凑得很近，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果香，“你说，要是那时候我跟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林一杨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都过去了”，就被她捂住了嘴。她的指尖带着果酒的甜香，眼神却亮得吓人：“别回答，就让我想想行不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夏栀拉着走出酒馆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回了他的公寓。只记得电梯里，她靠在他肩上，嘴里嘟囔着“好晕”；记得开门时，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却又很快缠了上来。

　　公寓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户溜进来，刚好照在沙发上。夏栀的头发散在他胸口，像一汪黑色的水。他想说“你醉了”，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他颈窝，带着甜腻的酒气。

　　“林一杨，我好像还喜欢你……”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林一杨后来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月光很亮，夏栀的眼泪很烫，而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推开她的动作都变得迟缓。

　　清晨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林一杨猛地坐起来，宿醉的头痛让他皱紧了眉。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却有半边滑落，露出的床单上，有根不属于他的长发。

　　手机还在响，屏幕上跳动着“陈曦”两个字。

　　他的指尖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次才接起。

　　“一杨，我散会啦，”陈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轻快又温柔，“你昨晚没喝多吧？我买了你爱吃的豆浆油条，现在过去找你好不好？”

　　林一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凌乱的沙发，看着地上散落的外套——一件是他的，一件是夏栀的白色连衣裙，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一杨？怎么不说话？”陈曦的声音里多了点疑惑，“是不是还没醒？那我晚点再过去，你再睡会儿。”

　　“别……”林一杨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陈曦，你别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为什么？”陈曦的声音低了下去，“林一杨，发生什么事了？”

　　他说不出话。目光扫过茶几，看到上面放着张纸条，是夏栀的字迹，写得很潦草：“对不起，就当没发生过。”

　　可怎么能当没发生过？

　　林一杨捂着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窗外的阳光已经很亮了，照在地板上，把所有狼狈都照得清清楚楚。他想起陈曦手腕上的雏菊发圈，想起她昨天说“等忙完这个项目，我们去拍婚纱照吧”，想起自己还答应要给她买凌晨的馄饨。

　　那些细碎的、带着甜味的约定，在这个清晨碎得彻彻底底。

　　手机还贴在耳边，陈曦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一杨，你看着我送你的那个小熊了吗？它肚子里有我给你写的便签……”

　　林一杨猛地转头，看向床头柜——那个陈曦亲手缝的小熊正歪在那里，肚子上的拉链微微敞开。他走过去拉开拉链，里面果然有张便签，上面是陈曦清秀的字迹：“林一杨，就算你笨，就算你总忘事，我也喜欢跟你吵吵闹闹过一辈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便签上，晕开了“一辈子”三个字。

　　他知道，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现在，阳光再亮，也照不回那个可以坦然对陈曦说“我等你”的夜晚。而那个失控的、带着甜酒香气的晚上，终将变成一根刺，扎在他们三个人的心里，一碰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