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20、醉后的笨拙与真心

　　林一杨把啤酒罐往桌上一磕时，顾屿正帮孙蕴剥小龙虾。金属碰撞的脆响惊得孙蕴指尖一颤，虾壳尖差点戳到手指。

　　“怎么了？”顾屿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碗里，抬头看向对面——林一杨面前已经摆了三个空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跟陈曦吵架了。”林一杨灌了口酒，喉结滚动时，下颌线绷得很紧，“她说我总把‘朋友’看得比她重要，说我上次夏栀喝醉，不该愣在原地那么久。”

　　孙蕴刚要开口，被顾屿用眼神拦住。他给林一杨递了瓶没开的啤酒：“具体说说，别光喝酒。”

　　“就上周，夏栀不是感冒了吗？我给她送了盒药，陈曦知道了，说‘你记得她感冒，怎么不记得我上周说想吃城南的馄饨’。”林一杨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懊恼，“还有上次聚会，她跟我聊婚礼场地，我没接话，转头跟许星哲聊起了球赛——她觉得我不在乎她的想法。”

　　他顿了顿，把啤酒罐捏得变了形：“可我不是不在乎……我就是笨，不知道怎么平衡。我怕跟朋友疏远，又怕惹她不高兴，结果两边都没做好。”

　　孙蕴想起陈曦前几天发的朋友圈——“有些在意藏在‘没说出口’里，可不说，对方怎么会知道？”当时还以为是感慨设计方案，现在想来，大概是在说林一杨。

　　顾屿开了瓶新啤酒，推到林一杨面前：“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是气你‘在乎朋友’，是气你把对她的在意藏得太深？”

　　“我哪有藏？”林一杨反驳，声音却弱了半分，“我工资卡都给她了，她说想看的婚房，我跑了五家中介……”

　　“这些她知道，但她更想知道‘你有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孙蕴轻声说，“比如她说想吃馄饨，你当时没接话，后来有没有悄悄去买？比如她说婚礼场地，你有没有在她睡着后，偷偷查攻略？”

　　林一杨愣住了。

　　他确实第二天就绕路买了馄饨，用保温桶装好送到陈曦公司，却嘴硬说“路过顺便买的”；也确实在陈曦说喜欢“带小花园的场地”后，半夜翻遍了婚庆网站，却在她问起时，只说“再看看”。

　　“你看，”顾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了，却没说。陈曦要的不是‘你为她做了什么’，是‘你愿意让她知道你有多在意’。”

　　林一杨盯着桌上的啤酒罐，突然抓起外套：“我得去找她。”

　　“现在？”孙蕴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她可能睡了。”

　　“那我就在她家楼下等。”林一杨站起身时晃了晃，被顾屿扶了一把，“我得跟她道歉，说我以后会把话说明白，说我跑中介的时候，特意记了她喜欢的浅色系窗帘……”

　　他絮絮叨叨地往外走，脚步虚浮却方向笃定，像艘认准灯塔的船。

　　孙蕴看着他的背影笑：“他其实心里都记着，就是嘴笨。”

　　“男人有时候就这样，”顾屿把最后一只小龙虾剥好递给她，“觉得‘做了就行’，却忘了感情需要‘说出来’的温度。”他顿了顿，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我不一样，我对你的在意，你随时都能听见。”

　　孙蕴的耳尖热起来，刚要接话，手机震了震——是陈曦发来的消息：“林一杨是不是在你们那儿？他电话不接，我有点担心。”

　　“他刚走，说要去找你。”孙蕴回复，又加了句，“他喝了点酒，但心里很清楚，说要跟你坦白‘偷偷做的那些事’。”

　　陈曦很快回了个“捂脸”表情：“其实我也有点后悔，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他就是太笨了。”

　　孙蕴看着屏幕笑，转头对顾屿说：“看来不用我们担心了。”

　　而另一边，林一杨果然站在陈曦家楼下。夜风把他的酒意吹醒了大半，他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查好的“道歉话术”，却在看到陈曦推开窗户时，把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忘了。

　　“你上来吧，”陈曦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我给你煮了醒酒汤。”

　　林一杨愣了两秒，像得到指令的小狗，立刻往单元门跑。电梯里，他对着反光的金属壁理了理头发，又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是下午路过饰品店买的发圈，和陈曦上次丢的那个很像，上面有朵小雏菊。

　　陈曦打开门时，他还在紧张地攥着发圈。

　　“站着干嘛？”陈曦侧身让他进来，“汤在厨房，自己去盛。”

　　林一杨没动，突然把发圈递过去，声音有点抖：“这个……看到就买了，你上次说喜欢雏菊。还有，婚房我问了中介，你说的那家带小花园的还有房，我们明天去看？还有馄饨，我知道哪家凌晨还开，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

　　他说得颠三倒四，像在汇报工作，眼里却亮得吓人，像藏着星星。

　　陈曦看着他手里的发圈，又看看他鼻尖上的薄汗，突然笑了。她接过发圈，往自己手腕上一套：“汤还热着，喝完再去买馄饨——要加两个蛋。”

　　林一杨立刻点头，转身往厨房跑时，差点被门槛绊到。陈曦看着他笨拙的背影，摸了摸手腕上的发圈，突然觉得刚才的气早就散了。

　　其实她不是要他多“会说话”，只是想确认——他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真的是为她而留。

　　就像现在，他站在厨房门口，举着个空碗问“汤在哪”，傻气又认真。陈曦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碗：“我盛给你。”

　　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像撒了层碎银。有些吵架是磨合，有些买醉是慌乱，而最终让关系变近的，从来不是“从不犯错”，是“愿意为你改正”的真心。

　　第二天孙蕴收到陈曦的消息，是张照片——林一杨正蹲在地上给她系鞋带，配文是“某人说‘以后你的话我都记在备忘录第一页’”。

　　孙蕴笑着把照片转发到群里，温以柠秒回：“看来醉一次也不是坏事，至少让某些‘嘴笨星人’学会说真心话了。”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只有林一杨没说话——大概正忙着把陈曦的新要求，记在他的“备忘录第一页”。